第17章 試探王羽(1 / 1)
老刀把子走在葉凡身後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王羽。
活了這麼多年,進太初古礦沒有十次也有八次,從來只見過源術師推演、計算、試探,何曾見過有人就這樣直接走過去的?
那人要麼是有天大的本事,要麼就是命大。
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,一次是命大,兩次還是?
陳懷遠和李德生走在一起,兩個人都不敢說話,只是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。
那眼神裡有困惑,有敬畏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。
不是對太初古礦的恐懼,而是對那個人的恐懼。
一個連源術都不需要的人,一個連推演都不需要的人,一個就這樣走過去的人——他到底是什麼?
瑤池聖女走在隊伍中間,月華般的光芒在周身流轉。
姚曦走在瑤池聖女身側,那張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腦海中反覆迴盪著。
以洞達之照,觀天地敗而更成,見眾生死而復生,無有窮己。
唸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個字都認識,可連在一起,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姚曦不甘心,總想問問王羽。
搖光聖子走在隊伍最後面,與王羽只隔了幾步的距離。
自問修行多年,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人物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。此人明明只有四極境的修為,卻能做到連化龍秘境強者都做不到的事。
此人明明沒有動用任何源術,卻能走出比源天書推演還要精準的路徑。
此人明明就在眼前,自己卻看不透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紮在他心裡,越扎越深。
又走了一段路,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。
月光灑落,將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晝。
葉凡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看眾人,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勢,確認沒有危險之後,才點了點頭。
“在這裡歇息片刻。”
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。老刀把子靠著石頭灌了幾口水,陳懷遠直接癱在地上,李德生閉著眼睛調息。
瑤池聖女站在一旁,目光依舊落在王羽身上。
姚曦也站著,那雙眼睛同樣沒有離開那個方向。
搖光聖子沒有坐,沉默了片刻,然後邁步走向王羽。
搖光聖子,搖光聖地的聖子,化龍秘境巔峰的強者,東荒年輕一代中最頂尖的存在之一,向一個四極境的散修,拱手行禮。
“王道友,在下有一事請教。”
姚曦的瞳孔微微收縮,認識搖光聖子這麼多年,從未見過他用這種語氣、這種姿態對任何人說話。
“道友請講。”
搖光聖子直起身,目光直視王羽。
“道友方才說——墮肢體,黜聰明,離形去知,同於大通。”
“在下修行多年,從未聽過這種說法。今日在龍喋血地勢,道友不靠源術、不靠推演,直接走過連掘爺都只能推演三步的絕地。道友說心中感應,在下想請教道友何為墮肢體,黜聰明,離形去知,同於大通?”
王羽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其實很簡單,就是不依靠腦子,不依靠眼睛。”
搖光聖子愣住了。
姚曦的眉頭猛地皺緊,脫口而出:“這怎麼可能!”
“不依靠腦子,如何思考?不依靠眼睛,如何看路?龍喋血地勢中空間扭曲、方向難辨,不靠推演如何找到安全路徑?”
姚曦盯著王羽,那雙眼睛裡滿是不解。
“王道友,你說的這些,根本不可能。”
王羽看著她,目光依舊平靜:“所以你們不認可,就不理解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,姚曦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整個東皇乃至整個北斗,就沒有這種說法,這違反嘗試,就算是用神識,其實也是用眼睛,只不過是代替眼睛。
其實王羽也沒撒謊,但是中間心跟眼之間,擱著腦子,心是先天本命,是胎光,腦子是後天所生,也就是爽靈。
他們沒有消除這個阻隔,就無法理解,這就是覺迷異路的根源所在。
胎光的心量是無限,心包太虛,量周沙界,不是玩笑,是真的,但是需要天人合一才能做到,而後天的腦子是非常的狹隘!
搖光聖子沉默了片刻,再次拱手。
“請王道友指教。”
這一次,他的姿態比方才更低。
王羽看著他,緩緩開口:“你們有沒有想過,自己有兩個資訊來源?”
搖光聖子微微一怔。
“一個,是腦子給的,嚴肅,現實,分析,邏輯,確定,它會告訴你,這條路應該怎麼走,這個石頭應該怎麼看,這個敵人應該怎麼打。它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,都經得起推敲,都讓你覺得這就是對的。”
“還有一個,是心給的,看上去幼稚,無厘頭,讓人不敢相信。它說的話沒有道理,沒有邏輯,沒有依據。他不說話,就是給一個感受,也不辯解,不解釋,所以你們把它當成一個無意產生的可笑想法,隨手就扔掉了。”
“你們永遠相信腦子,而不相信心感。”
搖光聖子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王羽繼續道:“方才在龍喋血地勢,你們讓我不依靠腦子,不依靠眼睛,你們敢嗎?”
沒有人說話。
搖光聖子沉默。姚曦沉默,瑤池聖女沉默,葉凡沉默,老刀把子、陳懷遠、李德生都沉默。
他們都在想同一個問題——敢嗎?
不敢。
不依靠腦子,不依靠眼睛,怎麼走?
怎麼判斷方向?怎麼避開危險?怎麼活著走出去?
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,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,也是唯一的反應。
王羽看著他們繼續說道:“你們不敢,所以你們只能用腦子,只能用眼睛,只能用源術,只能推演。”
老刀把子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這位道長,你說的這些,俺老刀聽不懂。俺只想知道一件事,你是不是有什麼秘法,不傳外人?所以才說這些讓人瞠目結舌的話糊弄俺們?”
王羽看向他,目光平靜。
“沒有秘法。”
老刀把子更不信了:“沒有秘法?沒有秘法你怎麼做到的?俺活了這麼多年,進太初古礦沒有十次也有八次,從來只見過源術師推演計算,沒見過誰閉著眼睛就能走過去的。你說沒有秘法,誰信?”
姬紫月在旁邊聽著,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姬紫月捂著肚子,好不容易止住笑,指著老刀把子道:“不單單本姑娘不信,他們都不信吧!”
姬紫月看向搖光聖子、姚曦、瑤池聖女、葉凡,又看向老刀把子、陳懷遠、李德生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本姑娘認識他這麼久,他說什麼本姑娘都聽不懂。什麼胎光爽靈,什麼萬劫歸真,什麼墮肢體黜聰明,什麼洞達之照——本姑娘一個字都聽不懂!”
“所以本姑娘早就不想了,他厲害就行了,本姑娘跟著他就行了,管他怎麼做到的!”
姚曦則是詢問:“敢問道友,這個以洞達之照,觀天地敗而更成,見眾生死而復生,無有窮己是什麼意思?”
王羽依舊是簡單解釋道:“以心觀世,可見整個世界無窮演變,毀了又生,眾生從神話到如今都是那些人,不過是一次次死而復生,僅此而已!”
眾人聽後全都不可思議,然後全都說,荒謬,絕不可能...........
現在眾人也不問了,因為根本不理解,再問有什麼好問的,自己如同是小孩童一樣無知!
結果就是要麼認可他是瘋子,要麼認可自己是傻子,兩個結果。
從方才那片歇腳的開闊地出來之後,地勢又開始變得詭異起來。
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暗紅色沙礫,而是漸漸隆起一道道低矮的脊線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蜿蜒蠕動。
那些脊線的走向極有規律,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,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著,朝某處匯聚。
葉凡走在最前方,腳步越來越慢。
源天神覺雖然沒有完全開啟,但那種屬於源天師傳承者的直覺告訴他——前方的地勢不對。
不是龍喋血那種殘留龍威的兇險,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更古老的、更令人心悸的東西。
那種感覺像是有一頭沉睡的巨獸橫亙在前方,雖然閉著眼睛,但每一次呼吸都讓大地微微顫抖。
搖光聖子走在葉凡身側,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隆起的脊線,忽然暗中對葉凡說話。
“掘爺。”
葉凡腳步一頓,側頭看搖光。
“下次掘爺先看,但是別急著說。”
葉凡心中一動,目光微微閃了一下,他沒有問為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。
試探王羽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搖光聖子想看看,如果自己先推演、先開口,王羽還會不會像之前那樣直接走過去,這是一種試探,也是一種較量。
葉凡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收回目光,繼續前行。
又走了一段路,前方的地勢驟然開闊。
不是那種平坦的開闊,而是一種凹陷。
大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天而降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,邊緣參差不齊,坑壁陡峭如削。
月光照不進坑底,那片黑暗像是一張巨口,等著吞噬一切踏入的生靈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。
瑤池聖女站在深坑邊緣,驚恐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這是什麼地方?”
葉凡沒有說話。
蹲下身來,手指觸碰到坑邊的岩石。
那些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質感,表面光滑如鏡,在月光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芒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,那些岩石上殘留著一股氣息。
不是殺意,不是威壓,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本質的東西。
那種氣息讓人的神魂都在顫慄,彷彿有一尊無上的存在正站在高處,冷冷地俯瞰著他們。
葉凡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已經見過很多可怕的東西,荒古禁地的詛咒,紫山中的無始鍾,太初古礦的黑洞異象。
可那些都沒有讓他像現在這樣,從骨子裡感到恐懼。
因為那些東西雖然恐怖,卻是他能夠理解的。
而眼前這片深坑中殘留的氣息,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
老刀把子站在葉凡身後,臉色鐵青。
“這是……墮日嶺。”
葉凡蹲在坑邊,手指按在那些琉璃質感的岩石上,一動不動,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,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,滴在岩石上,瞬間就被那股熾烈的氣息蒸乾。
葉凡的源天神覺告訴他,這片深坑中殘留的,不僅僅是恆宇大帝的氣息。
還有另一種東西——那是古礦深處的詛咒,是從神話時代就存在的禁忌之力。
兩種力量在這片深坑中交織、碰撞、糾纏,形成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場域。
在這種場域中,時間會扭曲,空間會紊亂,甚至連道則都會被壓制。
葉凡試著用源天書的觀勢法推演,手指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紋路,但那紋路剛成形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。
葉凡又畫了一道,又被抹去。再畫,再抹去。
葉凡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,真的嚇到了!
而此刻,王羽則是沒有看墮日嶺,反而看向另外一個方向,在沉思,因為有個聲音在呼喚自己,從要進入太初古礦就出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