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一百天（1 / 1）
賭石大會落幕，人群散去。
赤龍道人沒有走，目光盯著王羽沉默了很久。
王羽正要離開，赤龍道人走上前。
“小友。”
王羽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赤龍道人。
赤龍道人從袖中取出一張晶卡，遞過去。
晶卡上刻著赤龍道人的名號，數字在晨光中閃爍。
“老夫一生積蓄，全在這裡了，買方才那龍吟。”
“那門神通，老夫不白要。這些源，是老夫的全部身家。不夠的話，老夫算是欠小友。”
王羽取出那塊晶瑩的骨頭。骨頭上四個大字還在微微發光，每個字都像是一條小龍在遊動，結果了赤龍道人的晶卡。
“這與道友有緣，既然有緣，則按緣買賣，而非是高不可攀。”
王羽將骨頭遞過去。
赤龍道人接過骨頭嘆息道：“小友之心性，不可思議，無論如何，赤龍承小友之情。”
姬紫月看著赤龍道人消失的方向，嘟起嘴。
“幹什麼讓那個古風說平局？明明是我們贏。那根草一劍斬了兇靈，那塊骨頭上的龍吟把所有人都震趴下了。赤龍老道都說是無價之寶。憑什麼平局？”
姚曦從人群中走出來，一身紅色長裙在晨光中格外明豔。
姚曦走到王羽身邊，目光落在王羽臉上，帶著審視，也帶著好奇。
“道友當真不在乎？”
王羽看向姚曦。
姚曦繼續說：“也對，道友的本事，不在乎也正常。從太初古礦到現在，道友從來都是這副樣子。切出什麼都無所謂，輸贏也無所謂。姚曦有一事不明，為何道友看石沒有任何術法？沒有源天神覺，沒有地脈之氣，沒有任何異象。彎腰，拿石，切開，就是神源。道友到底是怎麼看石頭的？”
王羽看著姚曦，反問了一句。
“你會認為自己眼睛看東西需要炫耀？”
姚曦愣住了。
王羽轉身朝石園外走去，瑤池聖女跟在後面，姬紫月也追上去，姚曦站在原地，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。
睜眼看東西算炫耀？那麼其他人神通華麗算什麼？
姚曦追上去：“道友的意思是，你覺得看石頭就像睜眼看東西一樣自然？”
王羽點頭：“沒錯，就是簡單的睜眼看東西而已！”
姚曦眉頭緊皺：“可是……我們為什麼不會？我們看石頭，需要源術，需要推演，需要各種秘法，為什麼道友可以像睜眼看東西一樣看石頭？”
王羽停下腳步，看著姚曦：你們連分段生死都沒有破，有目如盲而已。”
姚曦語塞，這個詞從來沒有聽過。
分段生死？可惡，又來了。
從太初古礦到現在，王羽嘴裡冒出的新詞一個接一個，每一個都像石頭砸進腦子裡，砸出一個坑，但坑裡什麼都沒有。
憋得姚曦這段時間瘋狂的補學問，但是什麼都沒尋到，但是似乎王羽說的不算錯。
似乎是王羽是對的，自己才是傻子，姚曦沒有跟任何人說，但是卻憋得難受，又來尋王羽。
“你這個人……上次說了那麼多名詞，真常應物，隨緣應化，覺迷異路，隔陰之迷，陰氣，純陽氣。我一個都不懂。現在又說什麼分段生死。你存心的吧？”
姬紫月湊過來說道：“他還說根本無明呢。”
姬紫月笑嘻嘻的：“本姑娘也不知道。反正，我們在她眼裡就是傻子。不過似乎他是對的。每次他說什麼，本姑娘都不懂，但最後發現都是對的。”
瑤池聖女好奇問道：“道友，什麼叫分段生死？”
王羽沒有立刻回答。
走到路邊一棵柳樹下，伸手摺下一根柳枝。
柳枝翠綠，帶著幾片嫩葉，王羽將柳枝舉起來，讓瑤池聖女、姚曦、姬紫月都看見。
“命便是這個柳枝。”
王羽將柳枝放在石臺上，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，一刀剁下去。
柳枝被切成兩段，再一刀，三段。再一刀，四段，再一刀，五段，柳枝被剁成無數小段，散落在石臺上。
王羽拿起其中一段，舉起來。
“每一段，都是一生，明明生命本就不會死，這根柳枝從頭到尾是一體的。但是每次分開的單獨一段，便是一個人生。每一段都認為自己會死，每一段都在怕死，每一段都在求活。”
姬紫月盯著那些散落的柳枝段，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。
姚曦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瑤池聖女的目光落在那些柳枝段上，似乎很有道理，但是想不通。
姚曦問：“那麼分開的叫什麼？”
王羽說：“分開的，就叫根本無明。”
姚曦愣住了，根本無明，又一個新詞。
“這個說法……”
姚曦的聲音有些苦笑：“從來沒有人說過啊。”
王羽笑了笑：“所以這是你們的緣分。”
姚曦驚呼：“啊，這叫緣分？”
王羽將那些散落的柳枝段掃到一旁，從袖中取出一塊玉，放在石臺上，玉是圓的，中間有一個小孔。
“比如海中有一盲龜，百年才探一次頭。海中有一浮木，木中有一孔。無量劫的機緣，盲龜探頭，正好鑽進浮木的孔中。”
王羽指著玉上的小孔，又指著自己。
“知道根本無明，便是找到浮木，鑽入孔中，便是破根本無明，破根本無明，才能長生。”
三人全都愣住了，一時間理解不到，這個機緣多大，但是王羽說的太玄了。
姚曦深吸一口氣：“你竟然把這個告訴我們？”
王羽將玉收回袖中：“有緣便說，信不信在你們。”
瑤池聖女沉默了很久，嘆息一聲。
“道友乃是奇人，此次開出三個東西，都是什麼？那灰色石塊上的經文，那根草，那塊骨頭，它們到底來自何處？”
王羽三人來到了瑤池石坊這裡，王羽指著原本的石頭位置：“你們開了一個很老的礦，但是你們不知道！”
瑤池聖女一怔。
王羽繼續說：“姬紫月的石頭，那個九竅石王，還有這三個東西，都是一個地方來的，再也沒有了，也可以說，是整個礦區最古老的東西。”
姚曦追問：“有多古老？神話時代？”
王羽搖頭：“神話之前，九天十地。只有這幾塊，再無其他。”
姚曦愣住了：“九天十地……到底是什麼地方？”
王羽沉默了片刻：“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地方。”
瑤池聖女引入雅閣，將茶盞推到王羽面前：“道友，那根草……到底是什麼？”
王羽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：“九葉劍草。”
瑤池聖女一怔。“九葉劍草？從未聽過這個名字。”
瑤池聖女放下茶盞：“那塊骨頭呢？骨頭上的龍吟，震動了整個石園。赤龍道人說那是無上神通。”
王羽說：“那是真龍的骨頭，上面刻的四個字，是青龍寶術的龍吟，真龍一脈的無上神通。”
姬紫月忍不住了：“真龍？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真龍？”
王羽看著姬紫月：“有，但已經不在了。”
................
分梨又過去五十天。
姬紫月坐在瑤池石坊的閣樓窗前，手裡捏著一個梨。
梨很甜，汁水很多，是後院那棵老梨樹上結的。
但是王羽每天都逼著吃，讓姬紫月很惱怒，但是又很痛苦，這個分離如同是選在頭頂的劍，一刀刀的在割內心的糾纏。
姚曦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看見姬紫月趴在桌上，姚曦在對面坐下，看著姬紫月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
姬紫月沒有抬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沒事。”
姚曦看了一眼碟子裡的梨：“你每天都吃一個梨？從賭石大會結束到現在，五十天了？”
姬紫月點頭。
姚曦沉默了片刻：“他為什麼要你每天吃一個梨？”
姬紫月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：“他說，分梨一百天。一百天後，他就走。”
姚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：“走？去哪裡？”
姬紫月搖頭：“不知道，他說緣分盡了，就要走。”
姚曦沉默了很久，看著姬紫月紅紅的眼睛：“你喜歡他？”
姬紫月愣住了，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，低下頭，聲音很輕。
“喜歡吧。”
姚曦沒有追問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梨樹。
“你想留住他？”
姬紫月抬起頭，看著姚曦，點了點頭：“想。”
姚曦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姬紫月一眼：“那就去................”
姚曦推門出去了，姬紫月坐在窗前，手裡捏著那半個梨，沉默了很久。
分梨第九十九天。
姬紫月從王羽的床上起身，衣衫凌亂，頭髮散開，臉上還帶著淚痕。
姬紫月抓住王羽的胳膊，手指攥得很緊，指甲陷進王羽的肉裡。
“本姑娘身子都給你了，不許再分開。”
王羽坐在床邊，沒有驚訝，沒有激動，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看著姬紫月，很不帶任何情面的說。
“今天的梨，必須吃了。”
姬紫月愣住了。然後眼淚掉了下來：“王羽，你個混蛋！”
姬紫月哭著從床上爬起來，抓起桌上的梨，咬了一口，嚼著嚼著，眼淚掉在梨上。
姬紫月一邊哭一邊吃，吃完把梨核扔在桌上，轉身跑了出去。
分梨第一百天。
姬紫月站在王羽面前，眼睛腫著，明顯哭過。
“你騙我對不對？”
王羽沒有說話。
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了，姚曦走進來，瑤池聖女跟在後面。
瑤池沒有多問，就是單純的好奇，什麼叫做分離十化，瑤池已經捉摸到了門道，似乎是王羽在給姬紫月破什麼東西。
女人天生就是痴纏，糾結，一旦愛上，特別是把身子給了，就很難拔出來。
姚曦看了一眼姬紫月，又看了一眼王羽。
“道友，別跟小月亮開玩笑了，她已經把你當丈夫了。”
瑤池聖女走到姬紫月身邊，伸手扶住姬紫月的肩膀。
“小月亮這些天每天都哭，眼睛都哭腫了。道友若是要走，也該給她一個交代。”
王羽看著姬紫月，目光平靜：“我沒有開玩笑。”
姬紫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王羽站起身，走到姬紫月面前。
伸出手，輕輕捧住姬紫月的臉。俯下身，在姬紫月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然後王羽盤膝坐下，霎時間，一道白光從王羽身體中湧出。
白光在王羽身後凝聚，形成一個模糊的影子與王羽一模一樣。
姚曦倒退了一步，瑤池聖女的手從姬紫月肩上滑落，懸在半空，姬紫月瞪大了眼睛，看著那道白影，嘴巴張開，合不攏。
王羽說過坐脫立亡，沒想到說做就做！
白影在王羽身後停留了三息，然後漸漸消散。
姬紫月盯著王羽，眼淚還在流：“你個混蛋……”
“你既然要走，為什麼還要我？大騙子……”
姬紫月蹲在地上，抱著膝蓋，哭得撕心裂肺.....................
哭著哭著，姬紫月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身體一軟，倒在地上。
瑤池聖女連忙蹲下，扶起姬紫月。
“哭昏過去了。”
瑤池聖女將姬紫月抱到床上，蓋上被子，姚曦站在床邊，看著姬紫月的臉，很是疑惑，然後在看王羽的身體，似乎是，真的死了。
姚曦轉過身，看著瑤池聖女：“王羽真的走了？”
瑤池聖女沒有立刻回答，伸手將姬紫月額前的亂髮撥到一邊，又掖了掖被角。
“不知道，我聽他說，這叫分離十化。但不知道是幹什麼，似乎王羽在讓小月亮跟他一樣。”
姚曦的眉頭皺起來：“跟他一樣？跟他一樣什麼？一樣能看透石頭？一樣不用源術？一樣說那些誰也聽不懂的話？”
瑤池聖女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姚曦走到床邊，看著姬紫月蒼白的臉。
“難道這是一種真的成仙法？”
瑤池聖女沉默了片刻：“或許是吧，我們不懂。但似乎，不至於就無法理解王羽的話。”
姚曦在床邊坐下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“那麼王羽真的走了嗎？那個影子……你看見了。白光從他身體裡出來，變成一個影子，跟他一模一樣。然後影子消失了，那是什麼？”
瑤池聖女說：“不知道，從未見過。如此看來，他離開肉身永恆存在，真的不死！”
姚曦追問：“他的身體呢？身體還在。人走了，身體還在。那走的是什麼東西？”
瑤池聖女沉默了很久：“我們先讓王羽的身體不受傷。然後在等等。”
姚曦點頭。“只能這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