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凡情如戲（1 / 1）
地宮深處的空氣幾乎凝固。
九位白髮老人圍坐在化龍池邊，頭顱中衝出的先天神光已經暗淡了許多，玉葫蘆中的神泉快要見底了。
姜雲站在化龍池前方，頭懸古塔，手持黑色戰戈，目光如炬，掃視著地宮入口的方向。
姜義站在另一側，上古吞天魔罐懸在頭頂，垂落下成千上萬道瑞彩，將化龍池籠罩其中。
王羽站在地宮邊緣，瑤池聖女立在左側，白衣如雪，姚曦站在右側，姬紫月站在王羽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手裡拿著那本《太乙金華宗旨》！
無聊之下，姬紫月開始翻看書頁翻看。
赤龍老道從地宮深處走出來。
修行了龍吟以後，赤龍是震驚的，因為這個單純的龍吟，就讓自己年輕了數百歲，這個震驚，讓赤龍對王羽完全的佩服！
赤龍眼睛掃過地宮中的每一個人，然後掠過瑤池聖女和姚曦，最後落在王羽身上。
赤龍老道的腳步停了，怔了怔，然後大步走過來。
“小友來了！”
赤龍老道的聲音沙啞，但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喜。
走到王羽面前，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，那雙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小友的修為竟然……仙台？從四極直接到了仙台？莫非以前是掩蓋修為？”
王羽看著赤龍老道，點點頭說道：“道友到了，要說掩飾修為，也算吧。”
赤龍老道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活了三千多年，見過無數天才妖孽，從未見過有人從四極直接跨過化龍進入仙台的。
不是突破，是跨過。
像是走路一樣，從這一階直接邁到了那一階，中間的那些臺階根本不存在。
所以說，只有隱藏修為才有可能。
赤龍老道沒有追問，活了三千多年，知道什麼該問，什麼不該問。
赤龍老道雙手抱拳，朝王羽深深一揖。
“道友，那聲龍吟，當真是讓老夫受益匪淺。多謝道友了！”
王羽伸手虛浮：“這是跟道友有緣，不過此真龍寶術，只有一個龍吟，暫時沒有其他，單純龍吟修好，道友也是受益匪淺。”
“小友，這個龍吟竟然如此不可思議。”
赤龍道人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修煉短短時日，竟然讓老夫年輕數百歲。威力之大，不同凡響。當真是真龍之寶物，多謝小友了！”
王羽看著赤龍道人笑道：“道友真性情，故而此寶與道友有緣。”
赤龍道人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：“真是不知，此法修煉下去，還有多少不可思議。真龍寶術有多少，貧道不奢求，單純一個龍吟受益匪淺了！縱然是大帝經文，也不及！”
王羽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赤龍老道直起身，一個龍吟已經讓赤龍老道年輕了幾百歲，若是完整的青龍寶術，那還得了？
赤龍老道沒有貪心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道友大恩，老夫記下了。”
化龍池那邊，九位老人已經將神泉全部煉化，打入姜太虛體內。
池中那具乾枯的軀體依舊沒有醒來。乾癟的皮膚沒有光澤，像是一截枯木躺在乳白色的池水中。
但那雙緊閉的眼皮下，微弱的光芒比方才亮了一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掙扎著要醒來。
姜雲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神泉不夠，半碗神泉只能讓姜太虛恢復一絲生機，遠遠不夠喚醒一個被困四千年的神王。
就在這時，地宮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。一個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。
葉凡！
瑤池聖女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姚曦的目光落在葉凡身上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因為姚曦一直尋求王羽探討大道，無心在找葉凡的晦氣了，故而沒有在計較了。
姬紫月從書頁上抬起頭，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雖然姬紫月跟葉凡有一起進入仙殿的往事，但是這已經變成了小插曲了，破了根本無明的姬紫月，其實就是半個仙了，早已不在乎這點故交了。
王羽看著葉凡，也沒有什麼表情，王羽不認識葉凡，因為葉凡兩次一個化名掘爺，一個化名古風。
葉凡走到化龍池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。
小瓶通體瑩白，只有拇指大小，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蠟。
葉凡揭開蠟封，一股濃郁到讓人窒息的藥香從瓶中湧出，瞬間瀰漫了整個地宮。
“真龍神藥。”
赤龍老道的聲音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裡擠出來的。
葉凡沒有說話，將小瓶遞給姜雲。
姜雲接過小瓶，低頭看去。
瓶中九滴液體，每一滴都像是一條小龍，金光炫目，栩栩如生，在瓶中游動。
姜雲的手在發抖，姜家立世十幾萬年，從未見過不死神藥。
此刻九滴真龍神藥就在手中，每一滴都足以讓一個將死之人重獲新生。
九位老人圍坐在一起，將九滴神藥從瓶中攝出，各自吐出一道先天神光，煉化神藥，打入姜太虛體內。
九條金色的小龍沒入姜太虛乾枯的身體，那具枯木般的軀體開始發光。
先是淡淡的金色，然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盛。乾癟的皮膚開始鼓脹，乾涸的血肉開始復甦，枯骨開始生出光澤。
但神王依舊沒有醒來。
這段時間挺無聊的，為什麼來這裡，而是王羽跟眾人來這裡，主要是看一點，凡情跟仙情之分，生死之分！
王羽五人站在地宮邊緣的一根石柱旁，離化龍池有一段距離，既不靠近，也不離開。
赤龍老道雙手抱胸，靠在石柱上，目光落在姜太虛的背影上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不是同情，不是敬佩，是一種活了三千多年才會有的疲憊。
瑤池聖女站在赤龍老道左側，白衣如雪，目光從姜太虛身上收回，落在地宮入口方向，那裡還有零星的修士在探頭張望。
姚曦站在瑤池聖女身邊看著，沒有去搖光聖地那裡。
可以說，現在的姚曦世界觀開始改變，現在反而跟瑤池成為了好姐妹，主要是從王羽這裡求道。
因為，王羽已經把成仙的流程，不死的流程講述了一遍，雖然不懂，但是世界觀開啟了！
姬紫月站在王羽身邊，手裡翻著那本《太乙金華宗旨》。
書頁泛黃，紙質粗糙，字跡工整但筆畫清瘦。
這是王羽親自撰寫了，其實太乙金華宗旨修煉是很快的，真正的慢是破無明的時間。
可能說無量劫，但是無明破了，在修煉就很快！
此經文不是煉精化氣，煉氣化神，練神返虛，煉虛合道的丹經，而是類似於直指人心，見性成道的丹經，非常的簡單！
傳統的丹經非常的複雜，要如何練氣，如何運轉周天，如何意守丹田，複雜的要死，但是速度又慢！
而太乙金華宗旨類似於道家的禪宗，沒有多餘的廢話，就是一句話，見性成道！
禪宗的主旨是不立文字，沒什麼修行的次第，見性成佛，太乙金華便是道家的禪宗，見性成道！
還有一個儒家的禪宗，也就是王陽明的心學，見性成聖，這三人便是儒釋道三家在後期集齊大成者。
直接刪減了無窮無盡，浩如煙海的經書，全都沒有了，只有四個字，三家都是簡單，頓超直入！
而王羽也沒心思搞那些複雜的，怎麼快怎麼來，直接長生，直接陽神，以後就是兩個字，逍遙！
姬紫月已經翻到了中間偏後的位置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王羽小聲問道。
“成道者與虛空合一，世間一切事皆不可執為實有，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瑤池聖女的目光從地宮入口收回來，落在姬紫月身上。
姚曦也側頭看向姬紫月，赤龍老道也轉過頭來，渾濁的眼睛盯著姬紫月手中的書，看了兩眼，不明所以！
王羽轉頭看了看姬紫月小聲說道：“對於成道者而言，世間如幻，你現在別看這裡，這是金華大凝以後的景象。你現在看無用。先專心回光守中，什麼都不要做，三五個月，自然知曉這是什麼意思。”
姬紫月低頭看了看書頁上的那行字，又抬起頭，嘆息一聲：“這書完全顛覆一切想象。”
王羽說：“此書分為五個境界，金華初凝，金華乍放，金華大凝，長養聖胎，陽神出世。大概兩三年就可以成。你別看後面，單純回光守祖竅即可。”
這就是跟傳統的丹經分別所在，完全不是煉精化氣，煉氣化神這一套。
姬紫月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，還有，我為什麼看這些人如夢如幻一樣？還有，我現在疑惑，他們為什麼非要神王活？為什麼叫死？”
赤龍老道的目光從姬紫月身上移到王羽身上，又從王羽身上移回姬紫月身上，眼中滿是茫然。
其實，王羽本就無心隱瞞，當然了，整個大殿都在竊竊私語，幾人聊天沒人關注，當然也聽不懂！
而王羽也無心對赤龍隱瞞，若是他若是求道，王羽也不隱瞞。
王羽看著姬紫月說道。
“這是破根本無明的景象，這就是打破分段生死，不知生死。”
赤龍老道活了三千多年，見過無數天才妖孽，讀過無數經文秘典。
他以為這世間沒有什麼道理是他聽不懂的。
此刻姬紫月和王羽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，但連在一起，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破根本無明？打破分段生死？不知生死？
這些詞從來沒有在任何古籍中出現過，從來沒有在任何人口中聽說過。
赤龍老道看著姬紫月，又看著王羽，眼中滿是茫然。
姬紫月頓時說道：“是不是我剛剛認識你的時候？”
王羽點點頭：“差不多，慢慢你會達到剛剛認識我的時候！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此時九位老人的臉色越來越白，他們已經耗盡了先天命元。
葉凡再次上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鼎。
鼎蓋開啟的剎那，一股比真龍神藥更加濃郁的芬芳湧出，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，通體金黃，形狀像是一條蜷縮的真龍，龍首、龍角、龍爪清晰可見。
“龍珠果！”
赤龍老道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“太古真龍神藥的龍珠果實——代表了新生！”
九位老人已經無力煉化。
彩雲仙子從人群中走出來，滿頭白髮，滿臉皺紋，佝僂著身體，胸口有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，鮮血汩汩而流。
她走到化龍池邊，將龍珠果放入姜太虛口中，然後將自身殘存的所有命元化作一道神光，打入姜太虛體內。
“太虛哥……你一定要活過來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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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，地宮入口處傳來一陣冰冷的笑聲。十三道被霧氣籠罩的身影從入口魚貫而入，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聖主級的氣息。
三道更加腐朽的身影跟在後面，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。最後一道身影最恐怖，周身被銀色光芒籠罩，一步一步走來，每一步都讓地宮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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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君王。
彩雲仙子回過頭，看了暗夜君王一眼，又看了化龍池中正在復甦的姜太虛一眼，悽然一笑。
“太虛哥……我先走一步……”
姜太虛的眼角，有一滴晶瑩滾落。
地宮中爆發了驚天大戰。十三位聖主級人物、三位老妖孽、暗夜君王同時出手，攻向化龍池。姜雲、姜義、赤龍老道拼死抵擋。上古吞天魔罐被催動，垂落下萬千瑞彩，擋住了大半攻擊。但敵人太多，太強。
...................
姜家弟子一個接一個倒下。鮮血染紅了地宮的石板。
葉凡站在化龍池邊，死死盯著池中的姜太虛，緊張死了。
王羽站在原地，沒有動，瑤池聖女、姚曦、姬紫月站在他身後，也沒有動。
姬紫月此刻滿心都是疑惑，疑惑的是他們在幹什麼？
這就是死嗎？
化龍池中，姜太虛的眼睛猛地睜開了。
兩道璀璨的神芒從眼中射出，洞穿了虛空，洞穿了十三位聖主級人物的護體神光。
一道身影從池中站起，白衣勝雪，黑髮如瀑，丰神如玉。絕代神王復生了。
姜太虛一步邁出化龍池，抬手將一名聖主級人物拍成血霧。
第二步邁出，三名聖主級人物同時倒飛出去，口吐鮮血。第三步邁出，一位老妖孽的頭顱被斬下。第四步邁出，暗夜君王被一拳轟退。
一夜之間，姜太虛斬盡來犯之敵，十三位聖主級人物全部斃命，三位老妖孽形神俱滅，暗夜君王被神靈嘆息擊殺。
王羽如同是看戲劇一樣看著所有人驚歎，震驚，而王羽則是如同看一場戲劇，此刻姬紫月也來到王羽身邊，也變成了看戲的表情。
“怪不得你如此的淡然，原來，不知生死以後，看世間真是戲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