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彩雲魂魄送姜太虛（1 / 1）
化龍池邊的血腥氣已經散了大半。
姜家的弟子們正在清理戰場，將破碎的石板一塊一塊搬走，將斷裂的石柱一根一根扶正。
夜明珠的光芒從穹頂上灑落，將整座地宮照得通明，卻照不進姜太虛心中那片黑暗。
姜太虛站在化龍池邊，一動不動。
白衣勝雪，白髮如霜，血跡已經乾涸，變成暗紅色的斑點。
抱著彩雲仙子的遺體！
彩雲仙子將自身殘存的命元化作神光打入姜太虛體內，肉身枯敗、容顏衰老而死。
死後姜太虛施展神術，將彩雲的屍體恢復到年輕時的樣子。
葉凡站在化龍池另一側，從獻出真龍神藥到龍珠果，從九位老人煉化到彩雲仙子獻祭，葉凡一直站在池邊，一步沒有離開。
此刻神王復生，大敵盡滅，葉凡才感覺到雙腿發軟，幾乎站不住。
姜太虛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葉凡身上，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，卻又空洞如深淵，看了很久，才開口。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
葉凡抱拳行禮：“神王前輩傳我九秘，晚輩無以為報，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姜太虛點頭。“你修的是荒古聖體。這片天地已經變了，聖體十幾萬年沒有出過大成者。但我觀你根基紮實，氣血旺盛，並非沒有機會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：“我助你打破詛咒。千萬斤源，送進化龍池，你在此衝關，我為你護法。”
葉凡渾身一震。千萬斤源！
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千萬斤源堆起來就是一座山，足以讓一個聖地傾盡全力積累數百年。
神王開口就是千萬斤源，這是何等的氣魄。
姜太虛繼續說：“你與諸聖地的恩怨，我也為你化解，姬家、搖光、紫府……回頭你去請罪，我會出面。”
葉凡再次行禮：“多謝神王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姚曦聽後冷哼一聲：“這個小賊，便宜他了。”
姬紫月站在王羽身邊，看了姚曦一眼，又看了葉凡一眼。
“葉凡這人鬼機靈的，算了，也算是一個故友。”
對於葉凡，姬紫月對這個一面之緣的故友，基本上是了結一切恩怨了。
化龍池邊，姜太虛託著彩雲仙子的遺體，白髮垂落，遮住了臉。
沒有人敢上前，沒有人敢說話。
王羽站在地宮邊緣，目光落在姜太虛懷中那具枯敗的遺體上。
看了片刻，王羽的目光移開了，不是移向別處，是移向另一個方向姜太虛身側三尺之處。
那裡站著一個女子。
青絲如瀑，面容絕美，十七八歲的模樣，風華絕代。
女子伸出手，去觸控姜太虛的臉。
手指穿過姜太虛的臉，什麼都沒有摸到。
女子又張嘴喊，聲音很大，但沒有任何人聽見。
女子急了，繞著姜太虛轉圈，伸手去抓姜太虛的衣襟，手指穿過衣襟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王羽看著那個女子，女子正是彩雲仙子，不是蒼老的樣子，是年輕的樣子，是四千年前的樣子。
王羽閉上眼睛，一道白光從頭頂衝出，無聲無息，陽神可以讓人看到，可以選擇不讓人看到，一切隨心。
白光凝聚成人形，與王羽一模一樣，飄向彩雲仙子。
彩雲仙子還在伸手抓姜太虛的衣袖，手指穿過衣袖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白光飄到彩雲仙子面前，停下。
“仙子捨不得？”
彩雲仙子猛地轉過頭，看著白光。
嘴巴張開，眼睛瞪大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。
過了很久，彩雲仙子的聲音在發抖：“道友……能夠看到我？”
白光說：“當然，若是不然，我為何喊住仙子？”
彩雲仙子的眼淚掉了下來，淚珠從臉上滑落，落在地上，沒有聲音，沒有痕跡。
“道友，我不想離開太虛哥，但是太虛哥根本看不到我，聽不到我說話。”
白光問：“當然看不到，你現在是意識身，無人能夠看到！”
彩雲仙子點頭：“這如何是好，我捨不得太虛哥！”
白光沉默了片刻，動了一絲惻隱之心：“也好，你跟我來。”
白光轉身，飄回王羽的身體。
王羽睜開眼睛，從袖中取出一塊神源。
神源拳頭大小，通體淡金，純淨無暇。
王羽雙手合攏，將神源握在掌心。
淡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透出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盛。
片刻後，王羽鬆開手，掌心中躺著一枚玉佩。
玉佩通體瑩白，溫潤如脂，拇指大小，上面沒有刻任何紋路。
玉佩內部有一片巨大的空間，白茫茫的，無邊無際。
彩雲仙子站在王羽面前，看著那枚玉佩，又看著王羽。
“這是……”
王羽說：“進來。”
彩雲仙子看了姜太虛一眼，姜太虛依舊託著那具枯敗的遺體，一動不動。
彩雲仙子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，但沒有再說話，身體化作一道光，沒入玉佩之中。
玉佩內部，白茫茫的空間裡，彩雲仙子站在中央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。
瑤池好奇的看著王羽，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王羽看著掌中的玉佩：“這是彩雲仙子的魂魄。”
瑤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王羽繼續說：“被我用純陽之氣凝聚顯形，肉身已滅，魂魄還在，可以讓她去輪迴，也可以不輪迴，這件事結束後，你拿去送給神王吧。”
瑤池伸出手，接過玉佩。
瑤池低頭看著玉佩中的彩雲仙子——彩雲仙子在光中睜開了眼睛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，但是看不到玉佩外面！
“這就是……人死後的樣子？”
王羽點頭：“不錯，這就是。不過你們都看不到。這是我純陽氣凝聚，才可顯形。這是彩雲仙子的純意識體，肉身死了，意識沒有死。”
瑤池的手指在發抖，活了這麼多年，讀過無數經文，聽過無數傳說。
輪迴、轉世、魂魄——這些詞在古籍中出現過無數次，但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。
此刻一枚玉佩託在掌心，裡面就有一個魂魄。
不是傳說，不是想象，是真的。
彩雲仙子就在裡面，年輕，鮮活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。
瑤池嘆息：“要是神王看了，不知多震驚。”
赤龍道人走上前，盯著那枚玉佩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轉向王羽，震驚的無法形容。
“道友，這是……莫非人死後不是真正的死亡？”
王羽看著赤龍道人點點頭：“對，肉身死亡之後，意識永存。”
赤龍道人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活了三千多年，見過無數生死，送走過無數故人。
以為人死如燈滅，以為大帝坐化就是終點。
此刻王羽告訴他，肉身死亡之後，意識永存。
那些死去的人，那些故人，那些同代人，不是真的死了。
赤龍道人的聲音在發抖：“道友為何不對貧道掩飾？”
王羽搖搖頭說：“道友乃是直心磊落之人，自然無需隱瞞。”
赤龍道人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深深一揖：“敢問道友，不知能否告知此種玄妙？”
王羽聽後點頭：“也好，過幾日，前往瑤池石坊一談吧。”
赤龍道人直起身，聽後全都是激動之色：“多謝道友！”
王羽看向瑤池：“你先去見神王。把這枚玉佩送給他。”
眾人全都散去之後，神王抱起彩雲仙子的身體，離開了化龍池，準備離開聖城，無人跟隨，但是這個時候瑤池追上來！
“神王莫要離去。晚輩有一言。”
姜太虛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說話，白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，白髮如雪，垂落在肩頭。
瑤池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，雙手托起，舉到身前：“這一物，神王應該需要。”
姜太虛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玉佩上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丰神如玉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了波動——不是震驚，不是驚喜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的神情。
姜太虛伸出手，接過玉佩。手指在發抖。
活了四千年，被困紫山四千年，心早已堅如鐵石。
玉佩入手溫潤，光中那個女子，那張臉，年輕，鮮活，風華絕代。
不是蒼老的樣子，不是佝僂的樣子，不是滿臉皺紋、白髮稀疏的樣子。
是十七八歲的樣子，是四千年前的樣子，是姜太虛記憶中最後見到她的樣子。
姜太虛頓時震驚的問道：“這是……”
瑤池說：“這是彩雲仙子之魂魄，不忍神王悲慟，特地送與神王。”
姜太虛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，瞳孔驟縮。
玉佩內部白茫茫一片，無邊無際。
彩雲仙子站在那片白茫茫的空間中央，青絲如瀑，面容絕美，十七八歲的樣子，風華絕代。
彩雲伸出手，觸控那些霧氣，霧氣在指尖散開，又聚攏。
彩雲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四處張望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又走了幾步，伸手去抓霧氣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此刻姜太虛的手開始發抖。
四千年前，彩雲仙子是這個樣子。
一顰一笑，一舉一動，都刻在姜太虛的骨頭裡。
被困紫山四千年，無數次在黑暗中回想這張臉，無數次在夢中見到這個人。
此刻玉佩中的那個女子，就是記憶中的樣子，就是夢中的樣子，就是四千年前的樣子。
不是蒼老的，不是佝僂的，不是滿臉皺紋、白髮稀疏的。是十七八歲的，是風華絕代的，是姜太虛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。
姜太虛的嘴唇在發抖，激動，震驚的問道：“這是什麼？彩雲是真的嗎？”
瑤池站在姜太虛身側，目光落在玉佩上：“神王，這是彩雲仙子的魂魄，是真的。”
姜太虛頓時驚呆了，原來真的有魂魄，輪迴！
魂魄，這個詞在古籍中出現過無數次，從來沒有人見過，從來沒有人證明過。
此刻一枚玉佩託在掌心，光中那個女子就是彩雲，不是屍體，不是畫像，是活的。
會走，會看，會伸手，會好奇。
“魂魄……輪迴轉世是真的？”
姜太虛的聲音，帶著震驚，期盼，已經開始發抖了。
瑤池點頭說道：“傳聞是真的，這就是魂魄，彩雲仙子的意識體，肉身死了，意識沒有死。”
姜太虛低頭看著玉佩中的彩雲仙子。
彩雲仙子還在那片白茫茫的空間中行走，聽不見外面的聲音，看不見外面的人。
姜太虛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枚瑩白玉佩，壓抑了四千年的思念與絕望，驟然被希望點亮的狂喜，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急切，死死盯著瑤池！
“這……這到底是怎麼來的？彩雲的魂魄，怎麼會被封在這玉佩之中？”
瑤池看著姜太虛失態的模樣，心中也泛起一絲動容，微微欠身：“神王息怒，此事並非晚輩所為，是王羽道友，在彩雲仙子肉身隕滅、意識體飄蕩之際，以自身純陽之氣凝聚其魂魄，又以神源煉化成這枚玉佩，將她的意識體妥善封存其中，以免直接輪迴。”
“王羽？”
姜太虛喃喃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，眉頭微蹙，眼中的急切更甚！
“此人是誰？我為何從未聽過這個名字？他竟有如此通天手段，能拘住魂魄、煉玉存靈？”
姜太虛活了四千年，見慣了世間奇人異士，哪怕是上古聖尊、大帝傳人，也從未有人能真正見過魂魄，更別說將其凝形封存，讓亡者的意識得以延續。
姜太虛看向瑤池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迫切，急切與懇求：“快！帶我去見他！無論他在聖城何處，無論他是什麼身份，今日我必須見到他！我要當面謝他，我要問他，是否有辦法，讓彩雲真正回到我身邊！”
白衣獵獵，白髮在夜風中狂舞，姜太虛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清冷孤高，在見到彩雲魂魄的那一刻徹底破防。
而王羽的存在，更是成了救命稻草。
瑤池連忙上前一步，輕聲勸阻：“神王稍安勿躁，王羽道友並未走遠，就在瑤池石坊。晚輩這就帶您過去，只是道友性情淡然，不喜喧鬧，還請神王稍斂鋒芒，莫要太過急切。”
姜太虛聞言，腳步微微一頓，點點頭：“好，我聽你安排。但你速帶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