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我,我想要知微姑姑(1 / 1)
謝惟演來得很快,進門先恭敬地行了禮,喚了聲‘父王’,便垂手站在一旁,等著王爺開口。
他的眉眼像小楊氏,溫潤沉靜,少了些謝惟治那種凌厲的鋒芒,多了一些少年人該有的乾淨靦腆。
謝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端著父親的姿態不緊不慢地寒暄了幾句,問了傷勢、功課、近日讀了什麼書。
謝惟演皆一一答了,條理清晰,挑不出毛病。
“你也不小了。身邊伺候的人裡,有沒有哪個看著順眼的?”
他抬頭看了父親一眼,沒太聽懂。
看著他這懵懂的樣子,謝羨真是有些想笑,又覺得無奈。
“本王的意思是,”
謝羨本就是丘八出身,軍營裡頭葷話髒話什麼的都是說慣了的,索性把話說得直白些:“你屋裡那些伺候的丫鬟,有沒有哪個你喜歡的?若是有,乾脆就收進房裡,不必拘著。”
“等你有了通房,就不能再住在瑞雪院了,該自個兒開院管事了。若是沒有看得順眼的,就叫你母親挑兩個懂事聽話的,放在你院子裡伺候。”
謝惟演的臉‘騰’地紅了,唇翕動了好幾下:“我,我不......父,父王......”
王爺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的話:“不用不好意思。你是王府公子,日後要撐起一房的人,這些事早知道沒壞處。省得將來娶了正妻,什麼都不會,那才叫丟人。”
周全也在一旁笑著附和:“王爺說的是。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,是正經道理。”
謝惟演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謝羨又等了他一會兒,覺得這二兒子實在扭捏,一股子文臣的酸勁兒,於是一擺手,不耐煩道:“罷了罷了,本王看你也沒什麼心裡喜歡的人。回頭還是讓你母親去......”
“父王!”謝惟演急道:“兒子,兒子有一個喜歡的。”
聞言,王爺挑了挑眉,沒想到,這小子還是個悶騷性子?
“哦?是哪一個?說來聽聽。”
謝惟演垂下頭,聲如蚊吶:“是......是知微姑姑。”
王爺的臉色瞬間變了,動作一動不動。書房裡的每個人都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。
謝惟演沒得到回應,不安地抬起眼:“父王?我想要知微姑姑......不可以嗎?”
謝羨沒有回答。
周全猶豫了許久,才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二公子......您知道,知微姑娘和大公子之間......是什麼關係嗎?”
他轉過頭,眼神清澈茫然,點了點頭:“知道啊。知微姑姑是大哥哥院裡的一等掌事女使。大哥哥對她可好了,上回南木山回來後,還為她發了好大的脾氣。”
謝惟演被小楊氏保護得很好,府上這些烏糟事從來都是明令禁止不許讓他知曉的。
所以,路知微和謝惟治的事即便在中州城都鬧得人盡皆知,可謝惟演還是一點風聲沒聽到。
他活在小楊氏一手為他打造的世界裡。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語氣天真:“可女使不是能隨便指的嗎?母妃房裡的翠屏,不也是從祖母屋裡指過來的嗎?”
周全張了張嘴,又合上,不再說話。
見狀,謝惟演更加困惑了。
“父王,”他的聲音小了許多,不安地詢問,“兒子說錯什麼了嗎?”
“不是。”
謝羨抬起手,發愁地按了按眉心。
他也不知該怎麼告訴這個孩子,你和你大哥哥,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。
兄弟鬩牆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還是王府世子的時候,他的四伯和十七叔就是為了一個女人反目成仇。
最後,四伯拋妻棄子,遠走邊關,屍骨無存。十七叔一生無妻無子,鬱鬱而終。
那個女人最後誰也沒跟,一根白綾吊死在了後花園的樹上。
這事,是謝家幾代人心裡都無法癒合的傷疤,至今無人敢提。
如今,難道他的兩個兒子,又要重演了嗎?
謝羨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他開口,聲音沙啞:“本王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謝惟演皺著眉,還想說什麼,可一看到父親難看的臉色,話就卡在了喉嚨口,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“是,兒子告退。”
他行了個禮,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。
可王爺沒看他,謝惟演覺得委屈,只能咬了咬嘴唇,推門出去。
他走後,書房裡好像更暗了,謝羨就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具被抽走所有力氣的空殼子。
周全一言不發地守在一旁。
過了很久,直到手邊茶盞的最後一縷餘溫都散盡了,王爺終於睜開眼睛:“你親自走一趟,把路知微叫來,本王有話問她。”
“是。”
出了書房,周全並沒有急著往存熹院去,走到小花園門口時,拐了個彎,繞進小徑,沿著石子路穿過一片枯黃的草地,在一座太湖石假山後聽見了熟悉的聲音。
“夠了夠了,這些夠吃兩頓了!”
是知微的聲音。
輕快明媚,透著鮮活氣,這一點都不像她。
三年來,她穩重、沉默、淡然,從不出一點差錯。
周全繞過假山,看見了兩個人。
一株老槐樹下,知微仰著頭,手裡舉著一根長長的竹竿,費力地去夠枝頭那一串串雪白的槐花。
早春的槐花開得還不多,只有向陽的幾枝綴滿了小白花,像一串串鈴鐺,在微風中輕輕搖晃,散發出清甜的香氣。
她把袖子挽到手肘處,露出了一截小臂,竹竿在手裡晃來晃去,卻怎麼也夠不準那串最繁盛的槐花。
“知微姑姑!左邊左邊!哎不對,再往右一點——哎呀哎呀,又偏了!”
謝惟演站在樹下,仰頭指揮,急得恨不得自己爬上去。
見此,周全又是一愣。
他是看著二公子長大的,從沒在他臉上見過這樣燦爛的屬於少年人的笑容。
終於,竹竿一偏。
一串槐花帶著幾片嫩葉落了下來,正好被謝惟演接住了,他湊到鼻尖聞了聞,抬頭朝知微笑:“好香啊姑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