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你還願意跟我走嗎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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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微也是笑得眉眼彎彎:“晚上讓廚司給公子做槐花炒蛋,再蒸一鍋槐花餅,好嗎?”

“好!”

謝惟演咧著嘴,高興地一蹦而起。

他又說:“方才在書房,父王的模樣可嚇人的,我說完想收姑姑做通房後,父王臉都黑了,跟鍋底似的。”

“公子沒怕嗎?”

知微看著他。

謝惟演抿了抿唇。

他低下頭,把槐花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進一方乾淨的帕子裡,動作十分仔細。

他一邊摘,一邊說,聲音悶悶的:“我怕呀。我......還從沒騙過父王。”

“可是姑姑幫了我那麼多,還救過我的命。夫子說,滴水之恩,當湧泉相報。我讀書明禮,知道感恩,我想幫姑姑。可母妃一直說,等我長大了,府裡的事我才能說了算。”

他抬眸看知微,一雙眼睛亮晶晶的:“雖然,我現在還說了不算,雖然我沒法直接送姑姑走,但姑姑想做的,我都願意幫。因為,要是我不幫姑姑,姑姑就沒人幫了。”

知微正要說什麼,餘光忽然瞥見假山後有個人影。

她看清了來人,唇角彎了一下,朝那個方向喚了一聲:“叔。”

周全從假山後面走出來,青色的衣袍上沾了些青苔碎屑,想來是站了一會兒了。

他看向知微的目光溫和又親近,和方才在書房裡那個幕僚判若兩人。

謝惟演見了周全,連忙正衣冠,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:“周叔。”

周全是謝羨心腹,即便是小楊氏見了他,也是客客氣氣的。

“知微姑姑,我還有課業,就先回去了。”

謝惟演恢復了往日沉穩的神色,揣著槐花帕子,又和周全行了一禮,轉身離去了。

周全躬身:“二公子慢行。”

知微上前幾步,微微仰頭看他,笑意還掛在嘴角,“我曉得,那魏家公子的事實在難開口。謝謝叔。”

“一家人,謝什麼?”

周全笑了笑:“你陳嬤嬤昨兒跟我念叨了一宿,說你受了委屈,心疼得覺都睡不著。我要不替你做點事,她該不讓我進門了。”

周全是陳嬤嬤的丈夫,他和陳嬤嬤一樣,對知微視如己出,在謝家處處幫扶著她。

“嬤嬤最心疼我了。叔,您來找我,是王爺讓您來的吧?”

“嗯。”

周全點了點頭,收起了臉上的笑意,聲音也沉了下來:“王爺讓我來叫你過去。”
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二公子方才在書房裡說的那番話,讓王爺的臉色很不好看。你心裡要有數。”

“沒關係,我現在不去。”她說,“叔,您就這麼回王爺的話,說我被大公子關在屋子裡,出不了門。”

現在,還不是見謝羨的時候。

周全沒明白知微的意思。

“你這孩子,說什麼胡話?同住一個府,大公子關沒關你,一查便知。王爺若是不信,隨便叫個存熹院人來問一句就知道了,這怎麼騙得了人?”

他想了想。又補了一句,語氣更急了:“王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,他最恨人騙他。你若是撒這種謊,被拆穿了的後果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
知微安靜地笑了笑,抬手將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:“叔放心,會是真的。”

周全看著她。
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陳嬤嬤把這孩子領回來的時候,瘦得像一隻小貓,渾身是傷,眼裡全是淚,咬著牙一聲都不哭。

他站在院子裡,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,那雙小鹿眼又大又黑,裡面裝著的東西不是害怕和怨恨,而是恨意和隱忍。

三年過去了,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一點沒變。

最後,周全緩緩點了點頭,又囑咐了她幾句近日天氣多變,增減衣物要注意的話。

他轉身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
知微往存熹院走時,路上恰巧遇到了來給王爺請平安脈的趙時臣。

他一如既往的青衫素袖,手裡拎著一隻藥箱。

他聽見腳步聲,轉過頭來,目光與知微對上,笑容溫和坦然,似乎是故意在這兒等她。

知微腳步一頓。

昨日在仁心醫館,她滿心都是盛明安的事,匆匆來匆匆去,連和他多說一句話的功夫都沒有。

但她能感覺到,趙時臣對她的態度和從前一模一樣,沒有疏遠。

可她也沒敢再提什麼,她覺得趙時臣是個體面人,有些事不想戳破,讓兩個人都難堪。

知微本來只想寒暄兩句,然後快步走開。

可趙時臣卻先開了口。

“吏部那邊,我已經打點好了。”

他聲音平淡,在和她交代,“你弟弟的戶籍文書,過兩日就能改好。一定能趕得上下個月的童子科。”

知微瞳孔一縮,怔怔地望著他,有些難以相信:“真,真的?”

這些東西,她想了太久,算計了太久,久到當它們實現的時,她反而覺得不真實。

“我從不騙你。”

趙時臣笑了笑,整個人盡顯溫潤如玉:“知微。現在,你願意跟我回寧州老家嗎?”

風從林間穿過,帶著冬日未盡的餘寒,路知微站在那裡,手心裡全是汗,遲遲沒回答。

趙時臣也不催,只是安靜地等著。

她的聲音有些發澀,“你,不介意嗎?”

她身子早就不乾淨了,她是謝惟治的人,被他佔有過無數次,在這個王府裡,在所有人眼裡,她就是殘花敗柳,不值得被任何人真心對待。

有時候,甚至連她自己都這樣覺得。

趙時臣目光平靜地看了她很久。

“人活在地獄裡,總要掙扎著給自己找一條活路。趨利避害,是人的本能,這不是懦弱,不是膽小,不該被鄙夷。你為了活下去所做的一切,都是正確的,勇敢的。”

知微一下愣住了。

她一直以為,自己對趙時臣只有利用。

他能幫弟弟改身契文書,他願意帶她離開,他可以作為她逃離謝家的一塊跳板。

她用得很順手,算得很清楚,沒有任何心理負擔。

她的心,早就被磨成石頭了。

可此刻,趙時臣站在那裡,將她過往三年的不堪全部遮住。

還要帶她去寧州生活。

寧州,距離中州千里之遙,那裡沒人認得她。她可以重新堂堂正正、清清白白地做一回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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