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十萬兩,我離開您兒子(1 / 1)
第二日一早,天光剛透進窗欞,知微就醒了。
三年來,她早習慣了在這個時辰醒來,服侍謝惟治穿衣、洗漱、用膳。
她撐著手臂要從床上起來,頭髮披散在腰後,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。
可她手臂剛撐直了一半,一隻溫熱的大手便按上了她的肩膀,又重新將她按了回去。
知微愣了一瞬,偏過頭,卻看見謝惟治已經坐在床沿上了。
他不知是什麼時候起的,衣裳穿好了,玉帶系得整齊,頭髮也束了起來。
他低頭看著知微,點點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,竟將他一慣冷硬的輪廓都柔化了幾分,有些不大像他。
“還早,再多睡會兒。”
他聲音低緩,拎著被褥的一角往上提了提,蓋住知微露在外邊的肩頭。
知微懵懂地眨了眨眼,顯然腦子還沒完全從睡意裡掙扎出來,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看著他。
謝惟治見她這副模樣,不禁嘴角一彎,
他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:“這兩日宮裡事多,我脫不開身。晚上若還趕不回來,就是宿在宮中了。”
“你就待在府裡,哪兒也不許去,誰也不許見。”
他忽然兩指掐住她的下巴,傾身壓了下來,一雙寒眸死死鎖著她:“三餐要按時吃,謝家那些牛鬼蛇神,能推就推,實在推不了的,就甩我身上。”
“至於裴家的生辰宴,我儘量趕去。東盛我不帶走,留給你使喚。”說著,他又拿出一枚手令塞進知微的枕頭底下。
“我在皇宮,你要想找我很難。若是碰到了難纏的人或事,就拿這個出來擋災。”
路知微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,她‘嗯’了一聲,乖巧點頭:“知道了,我會照顧好自己......”
謝惟治勾唇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不由自主地去捏了捏她右邊臉頰上的肉。
一下沒控制好,力道大了些,知微立馬疼得齜牙咧嘴,眼睛一瞪,還沒來得及掙開,謝惟治的吻就落了下來。
蜻蜓點水一樣,只碰了一下就離開,然後他又揉了揉她的後腦,接著直起身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知微躺在床上,望著門外早就空無一人的空地,臉上和唇上殘存著男人的點點餘溫還在發燙。
他今天好奇怪。
本就不多的睡意被謝惟治給攪得一乾二淨,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。
驚蟄正在外間收拾東西,聽見動靜探頭進來看,看見知微已經洗漱完,正在往身上披衣裳。
“姑姑?您怎麼起來了,公子方才還讓我們別叫您,讓您多睡會兒呢。”驚蟄趕忙吩咐門口的女使去端早膳來。
“驚蟄。”
知微喊了她過來,叮囑道:“你去王爺的院門口守著。等二公子去請安了,你就回來告訴我。”
驚蟄雖不明白,但她從不多問,於是點了點頭,轉身出去。
知微站在屋子中央,深吸一口氣,看著銅鏡裡的自己。
她將髮髻梳得很高,接著把身上那件素色衣裙脫了,換了一件桃紅色的。
妝容也上得極濃豔,什麼金釵玉飾全往頭上戴,很是招搖。
今日的早飯是一碗紅米粥,一小碟子爽口菜,再有一盤炙鴨肉,一盅燕窩。
豐富奢侈的程度,路知微都驚了。
她問主廚司來送膳的女使:“這是我的?還是大公子的?”
“這......”
女使一時結巴:“是陳總管讓奴婢送來的,奴婢聽令行事,其餘的......一概不知。不如,不如姑姑去問問陳總管?”
知微想著也許是陳叔藉機貼補她,便沒再多追問。
不多時,驚蟄便回來了。
她說二公子已經進書房請安去了,她們現在過去,應該正好能趕上謝惟演走。
果然,等快到王爺書房門口時,謝惟演正好從裡面出來。
他看見知微,腳步頓了一下,笑著喊了聲:“知微姑姑,你來尋父王嗎?”
“嗯,”
知微也衝他點了點頭,“公子要去學堂了?”
二人沒多寒暄兩句,等二公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,周全才出來:“王爺有請。”
周全眉頭微擰,這孩子怎麼沒打個招呼就來了?
莫不是又藏著什麼鬼主意吧?
她抬腳跨進了門檻。
王爺正坐在書案後面喝茶,杯子端到嘴邊還沒喝呢,見她進來,手就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奴婢給王爺請安。”
她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,稍稍屈膝了一下,不等謝羨發話,便自顧自地起來了,還找了一把椅子上坐下,還翹起了二郎腿!
謝羨見狀,眼睛猛地瞪圓,端著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來。
她環顧了一圈書房,從牆上是字畫開始,掃到書架上那一排排古籍,最後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方端硯上。
“王爺這書房真是不錯呢,”她輕笑一聲,“比奴婢們住的屋子可寬敞多了。”
謝羨將茶杯擱在桌面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。
站在一旁隨侍的周全更是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。
這是......瘋了不成?!
可知微愣是像是沒看見一樣,還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腳尖,忽然伸出手,拈起書案上碟子裡的一塊糕點,狠狠咬下一口。
她嚼了兩下,又皺著眉,隨手又把剩下半塊扔回了碟子裡,糕點的碎屑濺的到處都是。
“不甜,”她搖了搖頭,挑剔了起來:“王爺下次記得讓廚房多放點糖,奴婢喜好甜食。”
謝羨的火氣已經堵到喉嚨口了!
他是先帝親封的異性王,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
就連死牢,他也是混了個三進三出的。
可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奴婢,敢在他的書房翹著二郎腿,還嫌他碟子裡的糕點不夠甜!
但他又莫名覺得不對勁。
路知微這個人,他在小楊氏那裡聽過不少次。
就連有為和周全也與他說了不少回,說這丫頭不似尋常女使,有成算、有主見。
這也是為什麼,他知道是路知微主動勾引了謝惟治後,即便是不願她入門做妾,卻也沒做太阻攔的原因。
可今日種種,她分明就是一個仗著謝惟治的寵愛恃寵生驕的女人!
他不信一個人的轉變會如此之快。
於是,他壓下了心緒,靜靜地看著她,
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起身走到書架前,隨手抽出一本書翻了翻,又隨手塞了回去,塞得歪歪斜斜的。
“王爺,奴婢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。”
她也沒等謝羨回答,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“存熹院裡的花該換一批了,現在的那些都開敗了,瞧著怪晦氣。奴婢聽說南城有個花圃,那裡的牡丹養得特別好看,王爺能不能讓人去給妾身買幾盆回來?”
謝羨盯著他,冷聲道: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跟誰說話?”
知微轉過身,歪了歪腦袋,嘴角掛著一抹近乎天真無辜的的笑:“當然知道啊,您是王爺嘛。”
“惟治喜歡的,就是你這種?”
謝羨斜睨了她一眼,就在知微吞嚥了口唾沫,膽戰心驚之時,他忽然嗤笑了一聲,說道:“倒是好眼光。”
知微一怔:“什......什麼?”
“本王說。若論配謝惟治那個狼崽子,你的確比秋月白要合適一萬倍。”
謝羨也拿起一塊糕點往嘴裡送,慢慢咀嚼了兩下,突然頷首:“嗯,是不甜。強扭的瓜,一向是不甜的。”
“本王這大兒子長到如今,沒有一日不站在天之驕子的名頭上。他想要的東西,就沒有得不到的時候。”
看著路知微,謝羨笑意更深:“本王有時候,還真以為世上會有這麼順的人呢。原來,有一遭情劫在這兒呢。”
“路知微,你不想給他做妾,是嗎?”
知微更不解了,她猶豫了一番才開口——
“王爺......是怎麼看出來的?”
謝羨沒回答這個問題,他緩緩吐出一口氣:“說。你,想要什麼?”
“十萬兩。”
見心思被戳破,知微乾脆也就不遮掩了。
她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給我十萬兩銀票。我離開大公子,離開謝家,離開中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