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我就是周家的罪人(1 / 1)
姜虞放柔了聲音:“二姐,是我。”
姜怡沒再說話,只是慢慢抬手,從髮髻上拔下唯一的那根銀簪。
簪子很細,式樣也舊了,卻擦得鋥亮,看得出主人一直很愛惜。
“虞兒,這個給你,算是見面禮。”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姜虞心裡一下就明白了。
姜長瀾報喜不報憂,沒跟姜怡提過原主做的那些混賬事,只說了她這幾日改邪歸正後的樣子。
這銀簪不能接。
萬一接了,姜怡婆家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。
她倒不是怕事。
只是打眼看著,姜怡話裡話外,沒有一星半點要跟周家撕破臉離開的意思。
這處境,她不忍心收。
“二姐,我最想要的見面禮可不是銀簪。”
“我在伯府的時候,聽宋青瑤說起過,她穿的衣裙、用的帕子,都是二姐親手做的。”
“我羨慕得不行。”
“等二姐身體好些,得了空能不能也給我繡一方帕子?”
姜怡眼眶一紅,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。
其實,在長瀾來之前,周茂富和婆母沒少在她耳邊唸叨。
說新歸家的妹妹姜虞如何跋扈狠毒,說姜家鬧出的動靜都快成了十里八鄉的笑話。
她聽得心裡七上八下,卻又回不去,只能乾著急。
昨日長瀾來了,又說姜虞乖順懂事,很討爹孃喜歡。
她將信將疑。
今日親眼見了,才終於信了。
這是個好的。
姜怡點了點頭,笑了:“當然可以。”
這一笑又牽動了傷口。
可她還是努力笑著,想讓自己看起來高高興興、真心實意的。
姜長晟急得抓耳撓腮:“現在是說見面禮、手帕的時候嗎?”
“姜虞,你沒看見她被打成什麼樣了?”
紙糊的窗戶外頭,人影晃了晃,跟著一聲咳嗽。
姜怡身子一抖,聲音顫的更厲害了:“長晟,摔的……是摔的。”
“沒什麼大事,養……養幾天就好了。”
“婆母和茂富待我很好……很好……”
“二姐!”姜長晟氣得直跺腳,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兒撒。
他又不瞎,哪分不清是打的還是摔的?
更何況那臉上的巴掌印,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呢。
姜虞心裡鈍鈍地疼了一下,餘光瞥了眼窗外那道晃悠的身影,眼神沉了下來。
看來,周母是吃準了姜怡會主動遮掩,甚至會替他們母子說好話。
這就是周家人的底氣。
“四哥。”姜虞打斷了急得團團轉的姜長晟,“姐夫不在家,你跟三哥不如去問問周伯母,家裡有什麼雜活能搭把手的,挑挑水、劈劈柴都行。”
“我頭一回來見二姐,想多陪她說說話。”
“好不好?”
姜長晟聽愣了。
挑水?劈柴?
他不往水缸裡撒把砒霜,不一斧頭砍了那老妖婆的腦袋,就已經是拼了命在忍了。
姜長嶸一把拽住姜長晟的胳膊:“姜虞說得在理,你跟我走。”
說完又看向姜虞:“這裡交給你了。”
姜虞點了點頭:“放心,有我陪著二姐呢。”
姜長嶸硬生生把姜長晟拖了出去,假裝沒發現周母剛才在偷聽,主動迎了上去。
周母指了指牆角那堆柴火:“劈了,碼整齊。”
說完便大搖大擺地回了自己屋。
兩雙眼睛盯著,她臉皮再厚也沒法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偷聽了。
不過,諒姜怡也不敢說什麼不該說的。
姜長晟咬牙切齒:“你和大哥都是孬種!二姐分明就是被周家母子打成那樣的,不接回去還等什麼?”
“等著她再捱打嗎?”
他以前只知道二姐三年沒生養,日子不好過,可萬萬沒想到,已經到了拳打腳踢的地步。
這還怎麼忍!
姜長嶸攥著斧頭,聲音壓得很低:“接?怎麼接?”
“現在把人接回去,明天周家就能追上門來鬧。”
“到時候二姐夾在中間,是跟婆家回去,還是不回去?回去了,經這一遭,打得更狠。”
“不回去,周家佔著理。”
“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婦,憑什麼不給?”
“最要緊的是,二姐自己壓根不想和離,甚至還在替周家遮掩。咱們硬把人接走,她心裡也定不下來。”
姜長晟恨恨道:“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,什麼都不做?”
姜長嶸下巴朝屋裡的方向努了努:“姜虞不是在裡面嗎?”
姜長晟不以為意:“她初來乍到的,又不瞭解二姐,能有什麼用?”
姜長嶸懶得再多解釋,一斧頭劈向面前的木頭。
姜虞和姜長晟加一塊兒,統共有八百個心眼子。
姜虞佔了八百零一個,姜長晟倒欠一個。
姜長晟:!!!
……
屋子裡。
姜虞並沒有著急推心置腹,而是把銀簪重新插回姜怡的髮髻裡,順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。
“我正好隨身帶了瓶傷藥,能消腫止痛。”
“就算是摔的,也得抹藥不是?”
蕭魘給的那瓶藥,到底還是用上了。
“虞兒,傷藥你留著吧,別破費了。”
“這點傷看著嚇人,其實都是皮外傷,養個三五天就好了,哪用得著上藥。”姜怡推拒著。
姜虞堅持要給她上藥。
可一動手才發現,姜怡臉上那些傷,跟身上比起來,簡直是小巫見大巫。
手腕上青紫交加,腰腹間淨是被踹過的淤痕,背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,沒一處利索。腳踝那兒骨頭高高腫起,看著就疼。
全身上下,幾乎找不出一塊好皮。
姜虞鼻子猛地一酸。
倘若……
倘若那場所謂的“英雄救美”,真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算計,那姜怡所受的這些苦、被毀掉的日子,又該找誰去還?
“二姐,疼嗎?”姜虞輕輕地吸了吸鼻子,哽咽著問道。
姜怡下意識地搖搖頭:“習慣了。”
大概是知道自己說摔倒這謊扯得太拙劣,她拉過姜虞的手,惶急哀求:“虞兒,你幫我勸勸長嶸和長晟,我這身上的傷,千萬不能告訴爹孃。”
“他們知道了,又該成宿成宿睡不著了。”
“鄰里鄉親常掛在嘴邊的話,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我已經是周家的人了,再說……”
她頓了頓,像是有些說不出口。
“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。我來周家三年了,肚子一直沒動靜。”
“婆母和茂富說得對,我就是周家的罪人。”
“我不能被休回家,不能連累了你們幾個的婚事。”
“說姜家的姑娘被休了,說姜家的女兒沒人要,說姜家教出來的女兒留不住男人……”
“甚至還會連累你們幾個的婚事和前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