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質問(1 / 1)
二堂府尹值房。
朱由檢正陪著太康伯張國紀。
儀表堂堂、儒雅有度可能說的就是這種人。
也難怪能生出張嫣那麼漂亮的女子。
“這些您都是怎麼知道的?”
朱由檢不由好奇,陳七那邊還沒審出來,張國紀這邊自己一提人名,立刻就知道是誰了。
“說來湊巧,其實當初皇后娘娘參加選秀時沒誰認識誰,但前兩年皇上下旨讓我全家搬到京城後,才影影綽綽地瞭解一些當年選秀的事情。
而其中有人就提到了這個宋全,女兒有姿容且知書達理。
雖落選了,但宋全也沒有急著把女兒嫁出去,又在家裡養了幾年,聽說去年嫁人了。
後來也是聽人說,是被錦衣衛指揮使侯國興納為小妾了。
說是那侯國興的父親侯二,為了討好兒子,專門在京城給他兒子尋得這麼一房。”
張國紀手捧茶杯說道。
“那侯二如今在京城做什麼?坑蒙拐騙?”
朱由檢心頭再次一動。
想要把客氏從宮裡趕出去,突破口只能從侯國興或者是侯二身上找。
只是剛一上任後事情繁多,一時也沒顧得上罷了。
“具體做什麼營生不清楚,但聽說還是仗著兒子為都指揮使的名聲,反正找他的人不少。”
“無非就是請託找關係唄?”
“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。”
張國紀隨即嘆了口氣,道:“今日這事兒……怕是跟那邊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為何?”
張國紀看了一眼朱由檢,有些欲言又止,不過權衡了一番還是說道:“具體是不是我猜測的這般不敢保證,但我知道的是,前些時日在宮裡,皇后娘娘跟客氏發生了一些口角。
原因呢,也不復雜,是朝廷誥命夫人進宮參加宣懿太妃的壽宴,而客氏當時跟賤內口角了幾句。
陰陽怪氣的,皇后娘娘看不慣便責罰了客氏,當著眾多誥命夫人的面,就把她攆出了慈寧宮。
所以我便猜想,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情。”
朱由檢看著張國紀,心裡不由好笑。
看著相貌堂堂、風度翩翩的張國紀,想不到還有拐彎抹角的一面。
看似在跟自己說他的猜測,但實則是為自己的女兒張嫣在開脫。
朱由檢笑了笑,而後客氣道:“今日有勞太康伯您跑一趟了,其中的是非曲折我已經瞭解。
不過既然太康伯自己都有了猜測,那麼這兩日還是需謹慎些才是。
畢竟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前日防賊,若是真有人想要藉此誣陷您或者皇嫂,想來不會簡單地只找宋全這麼一個人,肯定還會有其他人幫著彈劾、告你欺君。
也可能會從其他方面來找你們的麻煩,所以這幾日還是小心一些。”
“多謝信王提醒,回去後就囑咐府裡所有人,事情平息之前儘量閉門謝客。”
張國紀感謝著朱由檢說道。
親自送張國紀至順天府儀門前,待張國紀的身影消失在順天府大門口,朱由檢便轉身打算轉身往回走。
西側的大牢入口處,何銘德跟陳七等幾人正好匆匆跑了過來。
“王爺,沒用刑,都交代了。”
陳七這個推官主審,何銘德是閒的沒事幹。
又不敢在值房乾坐著,索性從剛才進去後就沒出來。
“暫且不必跟任何人透露這件事情。”
朱由檢接過陳七遞過來的口供說道。
侯國興跟客氏,可不像塗文輔那般好對付。
畢竟,客氏身後還有個木匠大哥給她撐腰呢。
單單這麼一件事情,怕是很難扳倒侯國興。
回宮的路上,朱由檢一直在琢磨著該如何從侯二這邊下手,看看能不能挖到什麼置侯國興、客氏於死地的料。
勖勤宮,王承恩跟他仔細說了見了張嫣的一事。
既然張嫣同意了,那麼那個陳德潤就可以除掉了。
這件事情交給曹化淳處置就行。
“對了,還有徐應元,這兩日不是一直盯著王府的修建麼?
跟曹化淳說一聲,這個人也一併做掉吧。”
朱由檢淡淡說道。
王承恩愣了下,有些不敢認朱由檢了。
從前的信王可不是這樣子的,如今當了順天府這個官後,好像完全變了呢。
不過他倒是很喜歡現在的信王,最起碼無論是在宮裡還是宮外,都不用如履薄冰、忍氣吞聲地生活了。
“奴婢明早一早過去?”
王承恩給朱由檢洗著腳說道。
“往後你倆之間安排個妥當人聯絡,你們二人經常碰頭,還是容易惹人側目的。”
朱由檢想了下說道。
“好,明日我把您的話給曹公公帶到。”
待王承恩出去,朱由檢躺在炕上,再次把今日的種種想了一遍。
確定如今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穩妥後,這才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。
第二日一早,王承恩剛剛把早膳端上來,朱由檢還未動筷子,便迎來了司禮監的一名小太監。
“信王殿下,皇上詔您過去一同用膳。”
那小太監恭敬說道。
把自己的早膳賞給了好吊友王承恩,朱由檢便一個人前往乾清宮,等王承恩吃完飯再去乾清宮候著他便可。
進入乾清宮,朱由檢則是直接被帶進了西暖閣。
朱由校的臉色有些難看,看著行禮的朱由檢也是眉頭緊皺。
“皇兄找臣弟有事?”
朱由校深吸一口氣,神情有些凝重地看著朱由檢問道:“朕問你,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朕,沒有告訴朕?”
“沒有啊。”
朱由檢神色無辜道。
朱由校盯著朱由檢好一會兒,隨即把案几上的幾道奏章扔給了朱由檢:“你自己看!”
朱由檢詫異的撿起奏章,還不忘看了看旁邊無聲無息,低眉順眼的魏忠賢一眼。
就在朱由檢看著那些奏章時,朱由校便直接問道:“為何不告訴朕關於皇后身世這件事情?
你是想幫著皇后隱瞞這件事情,想要欺君不成?”
“不是……皇兄您相信了?”
朱由檢粗略地掃過幾道奏章,無一例外,都是彈劾太康伯張國紀欺君一事。
朱由校沒想到朱由檢會如此一問。
瞬間有些發愣。
朱由檢看了一眼旁邊的魏忠賢,而後把手裡的奏章放回朱由校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這一看就是有人誣陷太康伯跟皇嫂的,怎麼當的了真?”
“那你就是知道這件事情了?朕聽說昨日有人向你告發太康伯,那你為何不跟朕說?”
“臣弟還沒有完全查清楚,本想等完全查清楚了再稟奏您的。”
“但你昨日不單收了人家的狀子,而且還請了太康伯前往順天府,難道不是為了商議應對之策?如何騙朕嗎?”
朱由校盯著朱由檢問道。
朱由檢看著神色依舊嚴肅的朱由校,不由笑了笑。
不答反問道:“皇兄,那您知道是誰告發太康伯的麼?”
一旁傾聽的魏忠賢心頭一緊,強忍著沒有抬頭去看朱由檢。
“是誰?”
“是一位名叫宋全的。
而且您說巧不巧,這人的女兒正是跟皇嫂當年一同參加選秀的,只不過落選了而已。
所以臣弟就懷疑這宋全是誣告,要不然他怎麼一開始不告太康伯,現在才想起來告太康伯呢?”
朱由校靜靜地看著朱由檢,不過神色之間倒是緩和了不少。
而旁邊的魏忠賢,已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。
他哪裡想到,侯國興為了圖省事,竟然直接讓宋全去狀告太康伯欺君!
這不是往人手裡送把柄呢嗎?
魏忠賢自然是想不到,侯國興壓根就沒看得起朱由檢。
以為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罷了,這還不好糊弄?
只要宋全把狀子遞了,那麼朱由檢接下來肯定是立刻抓了太康伯過來審問。
如此一來,加上宮裡的風言風語、朝堂之上其他官員的彈劾,那麼張國紀、皇后張嫣欺君一事兒,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。
“那你說他為何選擇這個時候誣告太康伯、汙衊皇后?”
朱由校放緩了語氣問道。
朱由檢搖搖頭,道:“宋全眼下只招了是因為嫉妒太康伯,但臣弟覺得可能背後另有主謀。
不過還未用刑審訊,眼下還在順天府關著,臣弟打算一會兒過去便審問的。”
雖說昨天宋全已經全招了,但剛才木匠大哥給他看了其他人對太康伯的彈劾後,朱由檢便改變了主意。
放長線釣大魚,而且這是一個可以有更大的把握,讓木匠大哥不繼續奉養客氏,把其趕出宮甚至是獲罪的機會。
只是如何才能蒐集到客氏這些年來在宮裡的累累罪行,他一時之間也沒有好的辦法。
畢竟是木匠大哥的後宮,他要想徹查,終歸是有些不便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。”
朱由校看了一眼旁邊的魏忠賢,猶豫了下道:“那你就好好查,給朕查清楚,到底是什麼人汙衊皇后!”
“您放心,臣弟一定……。”
“皇上,奴婢以為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奴婢來辦差更合適一些吧?”
魏忠賢不得不說話了。
讓朱由檢來查辦,這件案子再小都能給他鬧出大案來。
何況昨日塗文輔被處決一事,已經使得朝野震動,而且還使得不少朝堂官員明目張膽地跟朱由檢站到了一起。
這說明,朱由檢利用塗文輔一案,已經在朝堂之上樹立起了不小的威信。
更為重要的是,若是這件事情再交給朱由檢,一旦辦成讓皇上滿意的案子了。
那麼往後皇上就會越發依賴信重朱由檢,以後很多事情可能就不會讓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去做了。
這是他魏忠賢最不能容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