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批紅(1 / 1)
“為什麼?”
朱由校對魏忠賢問道。
“皇上,畢竟事關後宮,而且還跟皇后娘娘有關。
這件事情,說不得要往後宮跑來跑去,甚至還要請見皇后娘娘。
雖說信王如今還未成年,可……若是出入後宮太過頻繁的話,怕是也會惹來非議吧。”
“這有何難?
這件事情既然皇兄交給我負責,那麼查辦的一些過程,自然要讓皇兄知曉才是。
所以若是需要臣弟請見皇嫂的話,就讓皇嫂來乾清宮,由皇兄來問皇嫂不就妥當了?
老魏……你是真的為皇嫂擔心呢?還是因為髒心爛肺的想歪了?”
朱由檢顯然也要據理力爭。
要真交給了魏忠賢,怕是就大事化小、小事化無,到最後隨便推出一個人頂罪就完事了。
客氏母子到最後依然還是毫髮無損,繼續居在宮裡,繼續當著錦衣衛的都指揮使了。
“王爺,奴婢豈敢亂想。
只是這宮裡人多眼雜,每日也都有朝廷誥命夫人進出後宮,奴婢以為總是不如奴婢方便行事一些。”
魏忠賢神情滿是誠摯的說道。
朱由校見魏忠賢說的也在理,畢竟是跟後宮有牽扯,讓朱由檢來查此事,確實有不妥之處。
於是便開口道:“既然如此就讓魏伴伴……。”
“皇兄,這件事情魏公公怕是得避嫌才行。”
朱由檢急忙打斷木匠大哥的話,解釋道:“皇兄,魏公公跟奉聖夫人終究是您賜婚的夫妻,所以那錦衣衛都指揮使侯國興,也算是魏公公的半個兒。
順天府告官的宋全,正是侯國興的丈人,這跟魏公公論起來可就是親家了。
臣弟並非是懷疑魏公公會包庇,但臣弟以為此事既然牽涉了皇嫂,而且還有朝堂官員的檢舉、彈劾,那麼若是失了公允,怕是也難以平息此事。
所以還是由臣弟來查吧。”
朱由檢直截了當說道。
魏忠賢氣個仰倒。
還能這樣?
於是道:“信王此言差矣,奴婢跟奉聖夫人的皇上恩典,心裡頭只有感激跟報恩之情。
而侯指揮使雖是奉聖夫人的兒子,但跟奴婢幾乎毫無交集。
就說那宋全,要不是信王您今日提及,奴婢都不知道他是侯指揮使的丈人。
當然,信王也是為皇上您考量,奴婢也願意避嫌。
要不就交給北鎮撫司……。”
“北鎮撫司不妥。”
朱由檢搖頭,不同意道:“雖說今年建奴在遼東動靜小了一些,但北鎮撫司的精力還是應當放在遼東,豈可因宮中之事而分散精力?
皇兄,就由臣弟來查吧。”
朱由校見兩人爭來爭去,面上開始顯露出不耐煩。
正待擺手抉擇時,朱由檢心一橫,走到案几前又拿起了那幾份奏章看了看,而後看著朱由校道:“皇兄,臣弟用下御筆?”
“你用御筆做什麼?”
朱由校皺眉不解道。
“既然這件案子交給臣弟來查辦,臣弟自然要給這些檢舉、彈劾太康伯的官員一個批覆不是?”
朱由檢解釋道。
魏忠賢在旁睜大了眼睛,這特麼的是搶權啊!
明目張膽地要替皇上做主啊!
從前這種權力只有自己跟司禮監才擁有的啊!
朱由校倒是沒有像魏忠賢似的想那麼多。
看著朱由檢那清澈純淨,不參雜任何雜質的眼神,不由笑了笑道:“行,那朕看看你怎麼批紅。”
說完後,還真把御筆架推到了朱由檢手邊示意其批紅。
朱由檢也不客氣,順手也就拿起了御筆。
“皇上不可啊。”
魏忠賢整個人都在顫抖!
那支看似普普通通、簡簡單單的御筆,可是大明朝最高權力的象徵啊。
那可是皇權啊!
“無妨,朕也看看如今老五是不是真出息了。”
朱由校對臉色都變了的魏忠賢輕鬆地擺擺手道。
這邊,朱由檢壓根沒有理會魏忠賢。
木匠大哥都同意了,他還擔憂個六啊。
重新看了一遍那檢舉彈劾太康伯張國紀的奏章,朱由檢便提起御筆落下:皇后身份尊貴,不容置疑。
爾等身為內閣大臣,當明辨是非,莫要聽風是雨。
要懂得如何辨別流言蜚語之真假。
若是往後這般事情都還需朕親自來查證,那朕要汝等又有個球用?
朕已命信王徹查此事,爾等無需再上奏。
當該替朕分憂,為皇后辯解才是。
下不為例!
罰奉……。
寫到這裡,朱由檢有些猶豫,不由抬頭看向朱由校。
而朱由校不知何時,已經走到了朱由檢身旁,正好奇地看著朱由檢的批紅。
見朱由檢望向他,於是想了下道:“罰奉三月,以儆效尤就可以了。”
“好,聽皇兄的。”
“不錯,這當了順天府尹就是不一樣了,朕心甚慰啊。”
朱由校讚賞地點著頭,再次看著朱由檢的批紅,臉上帶笑道:“尤其是這一句,朕要汝等又有個球用?哈哈,不錯,這句話說得很合朕的心意,就該如此批紅。
要不然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都拿來煩朕。
魏伴伴過來看看,往後司禮監就該學著信王這般批紅才是。”
魏忠賢此時臉色煞白,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格外沉重。
大事不妙了!
朱由檢這小兔崽子雖羽翼未豐,但已經深得皇上信寵勝過皇后了啊!
“魏公公給點意見?”
朱由檢看著朱由校輕鬆的樣子,心頭也是鬆了一口氣。
看來自己猜得不錯,木匠大哥實在是心無朝政,實在是懶得擔當。
要不然的話,絕不會讓自己碰御筆的。
魏忠賢臉色難看地擠出笑容:“奴婢不識字,不過奴婢會招呼王體乾一聲,以後在批紅一事上多多奏請皇上。”
“那倒不必了,小事你們司禮監拿主意即可。
只是需要學著果斷一些,像這種事情,就不該讓朕來決斷,而是應當他們查清楚之後再稟奏給朕。
要不然……朕要他們有個球用?哈哈……。”
朱由檢的那有個球用,在朱由校看來簡直是神來之筆。
太合他的心意了。
而朱由檢把那奏章放置一旁,也開始批紅起了其他幾份檢舉彈劾張國紀的奏章。
“皇后溫婉端莊、知大禮識大體,朕向來厚愛之。
爾等這般市井小民之態實不可取,即便要稟朕,也該查明來龍去脈才是。
僅此一次,下不為例。”
“檢舉彈劾太康伯一事,可奏請順天府府尹信王朱由檢定奪。”
朱由檢批一份,朱由校在旁念一份。
魏忠賢不識字,但每一個字從朱由校嘴裡說出來,都像是重重的擊在了魏忠賢的心坎上。
砰砰砰的,讓魏忠賢搖搖欲墜、茫然恍惚。
“皇上,該用膳了。”
有小太監出現在西暖閣門口恭敬道。
站在朱由檢一旁,還在看其批紅的朱由校隨意擺擺手道:“知道了,待信王批完這一份。”
而此時朱由檢批紅的,已經不是跟檢舉彈劾太康伯張國紀有關的奏章了。
而是一份彈劾他昨日未經都察院同意,便處刑塗文輔一事的奏章。
對於這樣的奏章,朱由校本還想看看朱由檢會如何批紅。
甚至還在自己心裡琢磨著,自己若是朱由檢會如何批時,只見朱由檢寫道:“爾等為何與刑部、大理寺意見不同?
刑部、大理寺有關塗文輔一案判決奏章已經遞到乾清宮,都察院為何會有不同意見?
寫明詳情奏朕,朕會親自批覆。”
隨即其他一些彈劾朱由檢的,朱由檢就寫的更簡單了:查無此事。
爾等市井小民之態,有翫忽職守之嫌。
當該在其位謀其政,而不是盯著順天府判決塗文輔一案。
塗文輔一案證據確鑿、人證物證具存。
“跟朕用膳。”
看著朱由檢寫完放下御筆,朱由校神色輕鬆,親切地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說道。
“怎麼樣皇兄,臣弟批得還行吧?”
朱由檢落後朱由校一步往外走去。
朱由校點著頭,讚道:“不錯,要不往後別做順天府尹了,來乾清宮幫皇兄批紅如何?”
兩人身後的魏忠賢,聽到這句話時正要邁過門檻,驚得雙腿一軟,差點兒被門檻絆倒。
朱由檢則是搖著頭,道:“凡事要有始有終,臣弟現在在順天府還沒做好呢。
等以後吧,皇兄到時候還需要臣弟的話,臣弟就每天來乾清宮幫皇兄如何?”
“好,皇兄聽你的。”
朱由校看著朱由檢由衷說道。
兄弟二人從小到大便相依為伴,既是兄弟,也是玩伴。
雖然興趣愛好不同,但可是大小在慈慶宮一同長大的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查這件事情?”
兄弟二人用完膳,心情不錯的朱由校再次問道。
“臣弟以為還當是從宋全身上著手才是,而且汙衊皇嫂一事,既然在宮中也有傳言,臣弟便打算奏請皇兄,請皇兄允准皇嫂在宮裡清查。
這樣一來,皇嫂在宮內清查,臣弟在宮外盤查,如此也就不用擔心臣弟前往後宮惹人非議了。
更何況,如此一來,皇兄也能知曉個清清楚楚不是?”
朱由校微微嘆口氣,瞟了一眼往常這個時候,都會在自己用膳時,而後也下去吃飯,只留下其他人侍奉的魏忠賢一眼。
皇后也好、老五也罷,都是他朱由校信任之人,也是最為親近之人。
這件事情交給二人來查,本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。
“朕聽你的,一會兒詔你皇嫂過來,朕親自跟她說。”
朱由檢點點頭,隨即離開乾清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