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警告(1 / 1)
走出乾清宮,長出一口氣。
身後的魏忠賢也跟著走了出來,是打算回去吃早飯的。
“老魏留步。”
朱由檢主動叫住了打算悶頭離開的魏忠賢。
“信王有何吩咐?”
魏忠賢強顏歡笑道。
“這數千年來,歷朝歷代傳承下來的規矩,你說是為什麼?”
沒頭沒腦的一句話,讓魏忠賢如墜霧裡。
“信王能否說得明白一些,奴婢聽不太懂。”
魏忠賢提防著說道。
“你說這數千年來,這宮裡的規矩,為何一直都要讓宦官、宮女以奴婢自稱呢?”
朱由檢望著魏忠賢的眼睛問道。
“這個……奴婢不識字,更沒讀過書,還望信王賜教。”
魏忠賢面上謙卑道。
“老魏你是真不知道?還是裝不知道?”
“奴婢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很簡單,就是讓你們記住自己在宮裡的身份是什麼。
若是有朝一日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身份,那可能就會給自己招來災禍的。
說白了,宮裡的宦官本就是服侍皇上跟皇室的,可若是忘了自己的本分跟身份,行越俎代庖、凌駕欺主之事,老魏,你想過後果麼?”
魏忠賢一驚,雙眼有些緊張地看向朱由檢。
而朱由檢也是靜靜地望著他。
“本王是好心,是念在你多年的辛勞,才終於爬到了如今的高位。
又深得皇兄的信任跟倚重。
可若是你不懂得珍惜,不知道如今這份尊容來自於哪裡,那麼本王也怕老魏你不知什麼時候就要倒黴了。
所以……好自為之、謹守本分才是大道。”
說完後,朱由檢便帶著早已經侯在乾清宮門口的王承恩揚長而去。
只留下魏忠賢站在乾清宮門口怔怔發呆。
順天府衙門,朱由檢在值房招來了何銘德。
“王爺。”
“坐。”
朱由檢示意謹小慎微的何銘德坐下。
而後道:“塗文輔一案已經瞭解,狀告太康伯一案,就由陳七負責便是。
眼下你便按照我上任時說的,開始在順天府排查有無不合格的官吏,把這些人都統計出來。
對了,還有,後堂也收拾一番,往後可能也要多招一些吏員、差役過來辦差。”
何銘德不敢多問,下去打算按照朱由檢的吩咐,把後堂改造成值房。
這點錢順天府還是能拿出來的。
一千七百多兩銀子雖然不多,但其實也不算少了。
待何銘德離去,朱由檢便開始想著發行債券的事情。
但這一切都需要等水泥有了成效,讓商賈看到有利可圖之後才能發售。
值房裡,朱由檢開始做著更為具體的計劃。
至於審訊宋全一事,有那個陳七在,倒也是一個可以放心之人。
往後倒是可以倚重。
在他接下來的計劃中,除了裁汰之外,便是提升如今官員的俸祿。
與宋不同,也與滿清不同,明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,朝廷官員的俸祿從來就沒有高過。
而當官若是不圖名利,跟商賈做生意不圖賺錢是一樣沒道理的。
出去了不大一會兒的王承恩,悄咪咪的又跑了進來。
朱由檢抬頭看向他。
值房內,除了朱由檢之外,再無其他人。
曹仁、曹禮平日裡沒事,就會在對面的值房候著。
“王爺,剛才曹公公打發人過來了。”
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說道:“坤寧宮近侍太監陳德潤,今早出宮不久,被一架迎面而來的馬車給撞了,聽說怕是沒有明日了。”
朱由檢心頭一震,想不到曹化淳動作這麼快。
“撞他的馬車呢?”
朱由檢平靜的問道。
“出城去了,撞了人之後沒停留,當時城門口也不知曉這件事情,就沒有攔,所以……怕是找不到了。”
王承恩說道。
朱由檢默默點了點頭。
而後沒來由的看著自己手裡的毛筆,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,還是因為什麼。
朱由檢總覺得如今手裡的毛筆,不如今日在乾清宮批紅時的御筆好用。
“既然人都沒了,那就不必理會了。
徐應元那邊還得盯著點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。
曹公公說了,爭取不見明天的太陽。”
王承恩說話時更加的小心翼翼。
朱由檢這些時日的變化,讓他有些又敬又畏。
還有曹化淳,以前沒看出來,這進了一次東廠大牢後,行事也變得越發的凌厲果斷起來了。
看來自己也得好好學著點兒,要不然往後都幫不上信王什麼忙。
鹹安宮。
魏忠賢眉頭緊鎖。
若是之前,他還沒有太把朱由檢當回事,那麼現在,他真的不敢小瞧朱由檢了。
客氏從後殿來到正殿,看著神思不寧的魏忠賢。
“怎麼了?是不是皇上不打算追究張國紀?
偏袒皇后了?”
魏忠賢看著一副早就預料到會如此的客氏,先是嘆了口氣。
而客氏看著他的樣子,呵呵一笑道:“早就跟你說了,這樣的法子是行不通的。
那張嫣的姿容在哪兒擺著呢,皇上又是一個憐香惜玉、重情重義之人,怎麼會因為這個遷怒張嫣呢?
要說對男人的瞭解啊,你還是不如我,別看你也是一個男人……。”
客氏不小心說吐露了嘴。
只見魏忠賢臉色更加難看的凝視著她。
雖說是事實,可客氏當著他的面以這樣的語氣說他是一個男人,聽著卻是極為的諷刺。
“派個人出宮一趟,跟侯國興說一聲,宋全在順天府遞交的狀子,是宋全自己嫉妒太康伯張國紀,是他一人所為,跟任何人都不相干。”
魏忠賢凝重的說道。
客氏心頭更加好奇,前兩日還興致勃勃,要給自己出一口惡氣,藉機警告一番皇后。
雖說這辦法行不通,可也不用這般小心謹慎吧?
“怎麼了?順天府那邊……出什麼岔子了?
朱由檢又幹什麼了?”
客氏一頭霧水的問道。
“皇上把這件事情交給了信王,讓信王查清楚是否背後有人指使。
塗文輔一案雖牽涉不多,但如此雷厲風行的手段,著實讓我都沒有預料到。
因此我怕……宋全一案會把你們母子也牽扯進去,如此一來對我們毫無好處可言。”
客氏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通道:“你是說……皇上沒把這件案子交給你?
交給了朱由檢?”
“豈止如此,今日在乾清宮本是皇上質問朱由檢,但最終卻是讓朱由檢碰了御筆,當著皇上的面批了魏廣微、顧秉謙幾人彈劾檢舉張國紀的奏章。
皇上如今太信任他信王了,我們得想辦法暫避鋒芒才是。
今日在乾清宮門口,那小兔崽子突然還問我知道為何宦官要自稱奴婢?
這是在警告我。
如此看來,塗文輔一案,朱由檢是隱忍不發啊,手裡一定還握有其他塗文輔交代的事情。”
“那就是說……他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?”
客氏眼睛咕嚕嚕一轉道。
“之前或許是這樣,但這一次就說不好了。
泥人尚有三分火氣,我怕彈劾檢舉張國紀一事,會把朱由檢給惹急了。”
客氏看著魏忠賢,急急在旁坐下:“這件事情跟他有什麼關係?
怎麼?他這個小叔子還真要替嫂子討個公道?
真是笑話,輪也輪不到他啊,不是還有皇上?”
“可皇上把這件事情交給了他不是?
你可別忘了,彈劾檢舉張國紀,往順天府遞狀子,目的也是為了挑撥他們叔嫂二人之間的關係,再想想前幾日,朱由檢給坤寧宮送了多少好東西?
雖說那些都是塗文輔私宅裡查抄的,可皇后也只會念朱由檢的好,難道你還指望皇后念塗文輔的好?
一旦皇后跟朱由檢裡外配合、有了默契,我們哪裡還會有好日子過?”
客氏看著神情凝重的魏忠賢。
一時之間竟是氣笑了,數落著魏忠賢道:“這是要把得罪皇后、惹惱信王的罪名扣到我頭上了?
皇后責罰我,是你要替我出口惡氣,是你想出來的檢舉彈劾皇后的法子,外面的宋全,也是你跟我兒商量的。
我請朝廷的幾位誥命夫人進宮透漏風聲,不也是你的意思?
現在怎麼著?
都是我的錯了?
你這是打算在信王跟皇后追究時,要把我推出去當罪魁禍首?”
說完後,客氏寒著臉氣的胸脯直喘。
“皇后也會在宮裡查這訊息是怎麼傳開的,這是皇上允了的,不管如何,這些時日你在宮裡,還是避著她一些為好。
其他事情……等這陣子過了再說。”
“想要讓皇上移情旁人,便不該從張國紀身上下手,這是我早就警告過你的。
如今皇上最在意子嗣,若是除了皇后之外的妃嬪有了身孕,懷了龍胎,就算張嫣是天仙美人,皇上也會對他日漸冷淡的。
所以這件事情還需從皇上身上著手才是,你身為司禮監太監,當是比宮裡其他人都清楚如今皇上的身子骨。
其他不說,難言之隱只要沒了,再讓皇上在其他妃嬪那裡住上幾次,往後這宮裡,還會有皇后什麼事兒?
就算到時候她想掀起個風浪,也要有那麼大的能耐才行。
肚子不爭氣,長得再美都沒用。”
“其他妃嬪對你示好了?”
魏忠賢看著客氏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