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後宮之主(1 / 1)
順天府。
何銘德正向朱由檢說著順天府的官員情況。
如今順天府有品級的官員三十七人,不入流的還有一百一十二人。
這還只是順天府,並不包括大興、宛平兩縣。
早些年,推官、通判都曾經有所消減,但最近這兩年,推官與通判又重新回到了各自六人的數量上。
朱由檢也不打算精簡人手,只是要讓何銘德挑出德不配位者。
因而拿到手裡看了看,朱由檢便嘴角帶著笑淡淡的看向何銘德。
天氣本來就熱,心頭忐忑的何銘德因為緊張,已經饅頭大汗,卻是連擦也不敢擦一下。
“有官品者共計三十七人,但如今順天府能見到的,也就是當差的只有二十人,哪怕是加上本王也才二十一人,那麼其餘十六個官員呢?”
趁著要說話的功夫,何銘德這才順勢擦了下額頭上的汗。
緊張道:“王爺,是這樣的,這……這其餘十六人……其實其實大家一直都心知肚明,也是官場規矩……。”
“官場規矩?怎麼個規矩法?留給你們用來吃空餉,補貼你們自己的?”
朱由檢雙腳搭在桌面、背靠太師椅,神情悠然自得。
“差役、吏目、經承等等這些吏員,你這冊子上是一百一十二人,但實際上又多出了一倍不止,這又是怎麼回事兒?”
“王爺,其實……。”
“其實這也是官場規矩?”
朱由檢看著何銘德問道。
何銘德訕訕笑著,不敢搭腔。
這幾日順天府太忙了,忙得他壓根顧不上來處理這些事情。
何況說起來,這也不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這是歷史遺留問題。
哪個上任的府尹、府丞、治中沒有些個親朋故舊、三親六故的?
有能力的就在府裡給謀個好差事,沒能力的,也不用發餉,打著順天府吏目的大旗,滿京城找食吃。
怎麼都吃得腦滿腸肥,甚至比一些府裡的官員每個月賺得都多。
而他們這些官員,每個月還能從人家那裡得到不少的好處。
有時候是市面上不常見的布匹、好茶,或者是一些其他好物件。
有的膽子大的,甚至敢直接送銀子給你。
而這些還都是送到你家裡的。
至於一些隱形的福利,那就更多了。
滿京城的酒樓茶館,戲班青樓等等,他們這些官員去了基本上都是平趟。
因為那些打著順天府名義,且不用吃餉的吏目等等,早就給你打點好了一切。
商賈自然也樂意透過吏目等人來結交官員。
而吏目既能透過此舉巴結自己的上司、穩固自己在順天府的位置,還能從商賈這裡撈好處。
所以至於順天府發不發錢糧,他們根本不在乎。
滿京城的三教九流等等,便給他們喂得飽飽的了。
因此差役的最多,便集中在了司獄司,不用出去撈好處,自有探監的過來主動把好處雙手奉上。
接下來便是都稅司、宣課司、稅課司以及稅課分司,這幾個衙門都是與稅賦打交道。
因而也可以說是人滿為患。
大部分的差役,朱由檢估計何銘德等順天府官員都不認識。
常年也不來衙門一趟,反正在外面有順天府這杆大旗傍身,加上逢年過節只要把給官員的好處都給到了,自然也沒人沒事找事的去問你每天都在幹什麼。
來一趟衙門,那推舉你進來的官員還怕你太過招搖,巴不得立刻把你趕出去為他撈好處去。
“給你……三日時間可夠?”
朱由檢斟酌著說道:“從前的事情既往不咎,不過欠衙門銀庫賬的,從天啟元年開始都要追回來。
三百人的吏目中,有能者居之,其他人一概清退。
若是實在有困難,沒有飯轍的,我也不能斷人財路不是?
那樣容易招恨。
這樣吧,我打算成立一個清掃司,多餘的人手只要他們願意,便可以在那裡當差。
但若是誰再敢像以前那樣變著法的欺壓商賈、百姓等等,那麼就別怪我不客氣,翻臉不認人了。”
何銘德心中長出一口氣,還好,信王仁義,沒有一竿子全都給清退了,還給留了條後路。
“王爺,您說的這清掃司……具體是做什麼的呢?
這樣下官也好跟他們解釋,還有俸祿該如何給呢?”
“俸祿自然是比從九品低一等。
至於這清掃司是幹什麼的?”
朱由檢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道:“很簡單,便是負責督促百姓、商家各掃自家門前雪,要讓京城的每一條街道都乾乾淨淨的才行。
什麼馬糞牛糞的更是不能有……具體的你再想想還有哪些,總之我的要求是,整個京城從現在開始,每一條街道都要乾乾淨淨才是。”
何銘德嘴角不由抽抽了下,這偌大的京城,想要每天都保持街道乾淨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。
朱由檢本打算一開始就效仿後世那一招。
可想想銀庫裡的一千七百來兩銀子,他實在是有些沒底氣。
至於等他的水泥或者是債券能兌換成現銀後,在眼下不知道能“圈”多少銀子的前提下,還是當以修橋修路為主。
這一筆費用,顯然沒有人會幫自己出的,朝廷窮的叮噹響,更不可能給予自己資助的。
為了不犯原身急功近利的錯誤,朱由檢打定主意,凡事都應該循序漸進才是。
朱由檢想了下,繼續道:“給大興、宛平等州縣都去文書,讓他按照順天府府衙這邊的規矩,開始清退他們那邊。”
何銘德恭聲應了下去。
心裡卻是感慨著,官怕是越來越難當了。
再想像以前那樣……除非信王不在順天府了。
不管如何,既然如今交代了,何銘德就得執行才是。
王承恩此時才湊了過來,壓低了聲音道:“徐應元不小心被椽子砸死了。”
朱由檢看了一眼王承恩沒作聲。
王承恩滿面憂愁,低聲抱怨著:“曹公公是不是傻了啊,這人……怎麼能在王府出事啊。
雖說事出有因,可聽著總是不吉利。
王爺,要不要跟皇上說一聲,給您重新置辦一個府邸?”
朱由檢搖搖頭,目光望向了紫禁城方向。
信王府他壓根兒就沒上過心,等不能在宮裡住了,自己就搬到順天府便是了。
至於順天府也不能住了,怕是就該住進宮裡了。
“不必在意那個,就這樣挺好。
至於徐應元出事,那是意外。”
見朱由檢堅定地否決更換宅子,王承恩雖還有些不情願,可也知道這事兒不是他就能決定的。
乾清宮。
朱由校歇過午後後,才想起來讓皇后張嫣查宮裡傳言一事。
王體乾立刻領命出去吩咐小太監去坤寧宮請皇后娘娘伴駕。
張嫣來到乾清宮時,朱由校便坐在熟悉的地方,示意張嫣在對面坐了下來。
朱由校有些無奈地輕吐一口氣。
國事家事都是他不願意操心的,他最想做的,就是不受任何人打擾地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已。
可就是這麼簡單的願望,卻成了他這個皇帝的奢求。
每天總是有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事情,讓他煩不勝煩。
“想必皇后也聽說了吧?”
朱由校又是長吐一口氣道。
張嫣來的路上,已經在心裡理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“五叔派人去坤寧宮跟臣妾提了一句,但影影綽綽的,臣妾到現在還糊塗著呢,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情。”
張嫣面色平靜的說道。
不知為何,她選擇了隱瞞下了跟朱由檢之間的那種叔嫂默契。
尤其是朱由檢讓王承恩帶給他關於陳德潤的那些話,張嫣都給隱了下來。
朱由校煩躁地揉著額頭:“皇后是後宮之主,這後宮時常流言漫天也不是個事兒,總要整頓一番這樣的不正之風才是。
皇后放心,朕是相信皇后跟太康伯的,此事朕已經交給了老五嚴查。
但因為跟你皇后有關,老五又不能經常進出後宮,所以朕便想著後宮的事情就要麻煩皇后自己來查了。”
張嫣神色平靜,心裡卻是一震。
“皇上打算讓臣妾怎麼查?”
張嫣問道。
朱由校繼續緊皺眉頭,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而這也是他之前一直逃避,或者說是懶得面對的問題。
那就是後宮無主的局面。
宣懿太妃、鄭太妃、李康妃,以及客氏在後宮都有一定的話語權。
從而倒是使得張嫣這個真正的後宮之主,在後宮並沒有多少話語權。
長久以來,張嫣也習慣了後宮這樣的局面。
只打理好自己的坤寧宮便足矣,其餘後宮瑣事,她也不去參合,也從來沒有在朱由校跟前爭取過。
因而這後宮,向來是由鄭太妃、李康妃以及客氏說了算。
所以如今若是張嫣要查後宮宮人,勢必要從這幾人手中奪權。
而這卻是朱由校恰恰不願意解決的問題。
並非是他不想解決,而是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決。
“你自己斟酌著看就是了。”
朱由校把難題推給張嫣。
張嫣深吸一口氣:“那不知奉聖夫人那邊,皇上可有什麼吩咐?
臣妾若查,這後宮上下就當該一視同仁才是,每個宮裡的宮女、太監自然都要問個清楚才行。”
“別太過了就是了。奉聖夫人這些年也不容易,對朕又有養育之恩,無論如何還當是給她留些體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