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籌謀(1 / 1)
回到坤寧宮的張嫣,無奈地搖頭苦笑。
一時之間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,或者說……期待皇上能夠為她這個皇后做些什麼。
客氏一日不被驅除出宮,這後宮一日就安寧不了。
皇上心裡十分清楚,但因為乃是他的乳母,因而這份“孝道”卻把他困得死死的。
可是客氏真的把皇上當成了親人對待了嗎?
張嫣搖了搖頭,旁觀者清。
這些年來,張嫣看得很清楚,無論是魏忠賢還是客氏,都只是為了自己的私慾罷了,根本沒有為皇上著想過。
真正為皇上著想的是自己,還有五叔朱由檢。
張嫣想到朱由檢,不由深吸一口氣,或許可以指望五叔了。
只是清查後宮,重新立規矩,五叔能做的有限。
而且若是她跟朱由檢往來密切的話,還很容易落人口舌,給他人提供新的彈劾理由。
想到這裡,張嫣又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,雙肩一軟,整個人又沒有了自信跟底氣。
“娘娘……。”
趙嬤嬤從外面探頭進來,小聲呼道。
張嫣扭頭看著趙嬤嬤點了點頭,見趙嬤嬤神色凝重,強顏歡笑道:“我沒事兒,嬤嬤不用擔心。”
“娘娘,陳德潤出事了……。”
趙嬤嬤低聲說道。
張嫣那雙流光溢彩的鳳眸一驚,看著趙嬤嬤有些說不出話來。
“娘娘,今日陳德潤出宮,路上不小心被一輛馬車撞了,當時就沒了。
而且還有……。”
趙嬤嬤看著張嫣震驚的樣子欲言又止,以為張嫣是被陳德潤出事給嚇到了。
“還有什麼?”
張嫣的兩隻手在袖子裡緊握成拳。
“正在修建的信王府,今日也出事兒了,勖勤宮近侍徐應元,不小心被鬆動的房梁掉下來砸了個正著,人當場就沒了。
娘娘……會不會是……有人在對付坤寧宮跟勖勤宮?”
趙嬤嬤看著張嫣擔憂道。
這些時日,張嫣跟朱由檢走得有些近。
雖叔嫂兩人見面不多,可皇后曾好幾次打發自己前往勖勤宮。
而信王也是好幾次打發人來坤寧宮。
所以趙嬤嬤擔心,會不會因為這個,使得有些人對坤寧宮跟勖勤宮看不過眼了?
一度甚至懷疑到了皇上身上。
張嫣再次倒吸一口涼氣。
看著趙嬤嬤擔憂的神情,她沒辦法解釋陳德潤是客氏跟魏忠賢黨羽。
至於勖勤宮那位徐應元,要是所料不錯,應該也是魏黨了。
只是朱由檢這般做,不是明擺著讓魏忠賢懷疑是他主使的麼?
難道五叔就不怕魏黨把矛頭都指向他麼?
還是說……這就是五叔的目的呢?
張嫣不由自主地想著,朱由檢之所以如此做,便是為了替自己分擔被魏黨針對的壓力。
於是一這樣想,張嫣覺得越發有可能朱由檢就是這般目的。
瞬間又覺得自己有了底氣。
可該如何清查後宮,她一時之間也還有些沒有頭緒,以及又如何能避免跟客氏激化矛盾,或者是不讓皇上因此而遷怒自己跟朱由檢呢?
張嫣有些煩躁,懊惱自己有些愚笨。
常常自詡才女,可事到臨頭,自己竟然還是束手無策,毫無辦法。
這讓她不由想問問朱由檢,自己眼下該怎麼做。
……
順天府大牢。
朱由檢這是第一次走進陰暗潮溼、悶熱難聞的大牢內。
陳七彈了彈手裡宋全交代的口供,而後示意獄卒好好監守,沒有信王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宋全。
吩咐完後,陳七便帶著完整的口供前往二堂。
值房內,朱由檢正一手拄著下巴在發呆。
想要除掉客氏跟侯國興,朱由檢思來想去覺得還得從後宮著手。
可自己的身份根本不方便進出後宮。
只有靠張嫣了。
但……張嫣能做到嗎?
朱由檢有些含糊。
“對了,裕妃嫂是哪年薨的?”
朱由檢對一旁坐著同樣發呆的好吊友問道。
王承恩愣了下,而後才反應過來。
信王問的裕妃,是跟皇后一同進宮的妃嬪。
“是……是天啟三年。”
王承恩回憶了下說道。
朱由檢看向王承恩,而後問道:“因為這件事情,惠妃跟成妃也相繼被牽連是不是?”
王承恩努力回憶著,但瞭解得也不多。
畢竟那個時候,他們這一對好吊友也正在勖勤宮瑟瑟發抖呢。
哪裡還敢胡亂打聽後宮的事情?
“應應該是吧,不過具體的事情奴婢也不是很清楚。
您那個時候不是還警告我們,少打聽皇上後宮的事情麼?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罷了,那個時候咱們的避著魏忠賢,現在不同往日了,樑子結下了,而且在收拾了塗文輔後,他們還不知收斂,咱們再不做點兒什麼,豈不是一直被動著了。”
朱由檢解釋得理直氣壯。
王承恩只好點著頭。
可在他看來,後宮的事情信王應該插不上手,若是想要做點兒什麼,還需皇后出面才行。
“一會兒回宮後……你去趟坤寧宮,問問皇嫂,有沒有機會見一面。”
朱由檢想了下說道。
王承恩嚇了一跳,瞪大了雙眼看著朱由檢,見值房四下無人,但依舊是壓低了聲音道:“王爺,這不妥當吧,您有什麼事兒,吩咐奴婢過去傳話便是了,您跟皇后娘娘私下裡偷偷見面……。”
王承恩的話被值房外面的腳步聲打斷。
曹仁出現在了門口:“王爺,推官陳七在外面請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朱由檢看了看自己的桌面,把一些寫好的計劃文書收拾起來,示意王承恩妥善保管。
陳七很快走進值房,手裡拿著宋全的口供道:“王爺,宋全全部都已經招了。
是錦衣衛指揮使侯國興以及太常寺少卿梁夢環指使的他。”
朱由檢接過看了看,抬起頭問道:“還有誰知道這件事情?”
“關乎於皇后娘娘,所以下官便只帶了兩個獄卒審問的,除了下官便是那兩個獄卒。
哦,昨日的口供還有何大人知情。”
陳七想了下提醒道。
朱由檢點點頭:“一會兒告訴何銘德一聲,就說我說的,這件事情不準跟任何人透露。
今日起,圍子手營把總趙山跟你一起值守順天府,至於如何排班,你倆看著安排。
總之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宋全。”
“下官明白,下官這就去跟趙把總商量如何值守。”
陳七痛快地領命而後離去。
夜色降臨,曹仁、曹禮二人駕車,王承恩陪同朱由檢上了馬車。
二十名護衛跟隨兩側前往勖勤宮。
如今這已經是朱由檢出行的標配,至於陳澄之、王鶴安那邊,眼下還依然是從縣衙用人。
曹化淳那邊,也還需要時間來熟悉一切。
自是不可能很快就幫陳澄之、王鶴安安排好平日裡的護衛。
回到勖勤宮用完膳,王承恩便去了坤寧宮。
朱由檢這裡則是迎來了回勖勤宮拿自己一些行李的曹化淳。
不過幾日沒見,曹化淳看起來彷佛憔悴了不少。
看著有些疲憊之色的曹化淳,朱由檢笑呵呵道:“瘦了?”
曹化淳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,苦笑道:“奴婢這幾日確實瘦了,自己都能感覺到衣服上身後顯得寬鬆了。”
“那就重新做些衣裳就是了,勖勤宮雖然沒錢,也沒上好的布匹料子,但一些尋常的布料還是有的,一會兒你拿些走就是了。”
“那奴婢多謝信王,就不跟您客氣了。”
曹化淳說道。
“眼下御馬監如何了?”
“還好,都還在可控之中。”
曹化淳在朱由檢示意後,這才坐下道:“奴婢還得多謝信王,要不是您把塗文輔供出來的那些人員名單交給奴婢,奴婢怕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就把勇衛營跟四軍營梳理順當。
眼下還有一些低品將領奴婢暫時沒動,今夜過來就是想跟您商議一下,奴婢以為當該以平穩過渡為要。
若是上下一起動,奴婢怕引起軍中不穩。
如此反倒是得不償失了。”
朱由檢點著頭,這本也是他的意思。
一些品級高的,跟塗文輔有牽連的自然要第一時間動,但對於那些低品級的,真正帶兵的還是需要以平穩為主。
“除了軍中,皇店跟牧場有什麼想法了嗎?”
曹化淳搖頭道:“承蒙信王您信任跟舉薦,奴婢在兵事上確實稍有一些長處,只求不辜負您的信重。
至於生意上,奴婢不敢私自做主,除了您最初說的減免那些私設的賦稅以外,奴婢也實在想不出好的開源節流的好辦法。
所以……這件事情還得請您拿主意,或者您看要不要派幾個人過去助奴婢一臂之力?
至於牧場,奴婢打算過幾日,待勇衛營跟四軍營徹底平穩後,便親自前往探看,不親自去一趟奴婢不放心。
皇莊這裡也是,奴婢按照您的要求,已經命人重新開始清丈土地。
包括塗文輔私宅裡的宮女、太監,奴婢也打算往後都安置在皇莊,皇上的意思是不宜留宮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按照皇兄的意思辦便是了。”
朱由檢點頭,琢磨著皇店上哪裡找個懂經濟且靠譜的人過去。
思來想去,自己這人脈窄的都不用斟酌篩選,好像除了找汪季玄幫忙外,也沒有其他人可以用了。
“皇店那裡我會幫你物色幾個人選,皇莊那裡麥收之後,就按照我之前說的,以御麥、棉花為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