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往事(1 / 1)
張嫣的那雙美眸,在燭臺燈火的照耀下顯得更加明亮了幾分。
看著朱由檢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“今日皇上詔我去了乾清宮說了此事,回到坤寧宮後想了很久,也沒有想出個好的法子來。
所以今日你不讓王承恩去坤寧宮,怕是我也要打發趙嬤嬤過來尋你商量一下了。”
朱由檢靜靜地看著張嫣,沒想到叔嫂二人竟然想到一起去了。
“天啟三年,皇嫂裕妃一事您可還記得?”
張嫣心頭一陣不安的悸動。
天啟三年裕妃難產,加上跟客氏、魏忠賢之間的矛盾衝突,從而使得魏忠賢跟客氏假傳聖旨,趕走了其跟前的所有太監跟宮女,幽閉裕妃於宮中。
致其活活餓死於宮中。
而朱由校在得知裕妃身亡後,竟是勃然大怒,剝奪了裕妃的封號,按照普通宮女的身份在靜樂堂火化。
而在天啟四年,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楊漣,便曾以此事彈劾魏忠賢跟客氏假傳聖旨,但被朱由校駁回。
張嫣想著這件當時讓整個後宮惶惶不安的往事,沉默不語地搖著頭。
天啟三年,那時她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已。
即便身份尊貴為皇后,但看著魏忠賢跟客氏在後宮胡作非為,也是敢怒不敢言。
何況那時候朱由校對客氏跟魏忠賢的信任,是勝過對她們這些後宮妃嬪的。
“不妥,不能提這件事情,這是皇上的逆鱗。
何況當時皇上還曾在給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楊漣的彈劾中,為客氏跟魏忠賢開脫過,承認是他親自下的旨意。
所以以這件事情為突破口,皇上不會答應的。”
張嫣紅唇輕啟,神色之間仿似還帶著一絲對當年事情的心有餘悸。
那時候雖然進宮已有三年,可哪裡曉得皇宮裡竟然是另外一番人吃人的世界?
哪裡又能知道,看似光鮮威嚴、恢弘肅穆的宮殿樓宇內,步步是殺機,處處是陷阱。
彷佛置身於野獸橫行的山林中似的。
“那惠妃跟成妃呢?
當年不是也曾被牽連進此事中麼?”
朱由檢再次問道。
張嫣搖頭,看向朱由檢的神情顯得一言難盡。
不過隨即想了下道:“並不是你想的那樣。
裕妃一事兒跟成妃、惠妃實則無關。
這一年……其實細細想來,我也能理解皇上當時的心情。
惠妃在天啟二年先為皇上生下一女,只可惜早夭。
而到了天啟三年,我跟惠妃、裕妃前後分娩……。”
張嫣的神情顯得有些悲傷,朱由檢心頭暗惱,怎麼把這件事情給忘了。
天啟三年,皇后張嫣為木匠大哥生下皇長子。
但可惜胎死腹中。
而後便是裕妃難產,壓根兒就沒有生出來便被活活餓死。
隨後便是惠妃生下一子,卻也沒保住,早夭而亡。
如今宮中,只有容妃替木匠大哥育有一子。
所以在天啟三年這一年,木匠大哥連夭二子。
也難怪木匠大哥會暴躁了。
但這些事情只跟兩個人有關,那就是客氏跟魏忠賢。
朱由檢看著雙眼充盈著閃閃淚花的張嫣,從自己懷裡摸了半天,也沒掏出來個帕子。
於是有些尷尬地撓撓頭:“我去跟您找一塊新帕子……。”
張嫣看著朱由檢尷尬無措的樣子卻是被逗笑了。
自己掏出帕子擦拭了下眼角的淚痕。
而朱由檢也是神色凝重起來,突然問道:“那皇嫂可知,容妃是魏忠賢養女一事?”
張嫣擦拭眼角淚痕的帕子,無聲無息地從手裡滑落到腰間。
一臉震驚地看著朱由檢,難以置通道: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”
張嫣的整張臉變得煞白,嬌軀也忍不住地在顫抖。
容妃竟是魏忠賢的養女!
這太可怕了!
“將死之人其言也善。
我相信塗文輔在最後交代的應該都是事實,並不會憑空去汙衊容妃。
不過皇嫂在後宮,難道就沒有察覺到魏忠賢、客氏跟容妃的關係有所不同嗎?”
張嫣蹙眉,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美。
微微搖頭道:“容妃進宮晚,在宮裡也是不顯山露水,但皇上寵愛是真,魏忠賢、客氏平日裡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……。”
張嫣想著後宮的妃嬪日常,尤其是經朱由檢這麼一說。
她也發現了事情的反常來。
除了容妃之外,魏忠賢跟客氏好像對其他妃嬪的態度都是極為冷淡刻薄,尤其是當其他妃嬪向皇上獻寵時,接下來往往都會遭受一些莫名的阻礙。
如此一想,好像自容妃入宮以後,其他宮裡的妃嬪都相繼失寵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張嫣有些洩氣道。
“自然還需要皇嫂端起母儀天下、後宮之主的威望才行。”
朱由檢斟酌著說道:“想要扳倒客氏,就必須從她身邊的親信之人身上著手。
而皇嫂你若是不拿出身為皇后的威儀以及清查後宮的決心,客氏跟她身邊的人是不會擔心的,而不擔心,那麼就不會背主,也就不會說出這些年在宮中謀害妃嬪的行徑來。
皇嫂也要給我提一份客氏身邊人的名單,想來客氏身邊的人,在京城也是有家有業不是麼?
當年群臣可以透過鄭太貴妃的侄兒鄭養性,力勸鄭太貴妃移出乾清宮,那麼咱們也可以用這樣的方法來對付客氏,或者身邊之人不是麼?”
張嫣看著朱由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成妃、惠妃那裡你不用擔心,如今只是被皇上禁足在宮中,想來客氏跟魏忠賢應該不會再加害她們了。”
張嫣鄭重說道。
隨即想了下問道:“那宋全如何了?招了沒有?”
“招了,是受侯國興跟太常寺少卿梁夢環所指使,但這不足以把客氏也牽連進來。
甚至只要侯國興跟梁夢環只要一否認,宋全也就沒了利用價值。
加上他的女兒跟皇嫂你又是同一批參加選秀卻落選的秀女,因而侯國興跟梁夢環,能夠很輕易地以宋全嫉妒為由,來把罪責全部推到宋全身上。
可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,我怕魏忠賢跟客氏會因此收斂,我們要是再想借機抓住他們的把柄就難了。”
“五叔說的是。”
張嫣點頭認同著,隨即語氣堅定道:“這樣吧,你等我訊息。
這幾日我便藉著皇上讓我清查後宮一事兒,儘量去摸清楚哪些人是客氏的心腹,到時候我再派人告知你。”
朱由檢凝重的臉上多了一絲笑容。
他要的就是張嫣此刻堅定的態度,若不然的話,只要張嫣自己立不起來,不在木匠大哥身邊吹些枕邊風,僅靠自己一個人去扳倒魏忠賢以及客氏,可沒有這麼容易的。
“御馬監那邊您往後可以隨意使喚,平日裡他們也負責宮禁,若是你在後宮感到有危險,就直接找他們便是。”
張嫣點著頭,心裡微微有些感動。
想不到五叔竟然還有如此關心人的一面,跟從前那個看著好像面冷心冷的五叔不一樣了呢。
叔嫂二人在勖勤宮密謀。
客氏趁著夜色,親自從玄武門出了皇宮。
……
侯府。
大紅燈籠的照耀下,侯府的大門顯得極為威嚴肅穆。
平日裡,尋常百姓乃至尋常官員要是來這一帶,都是繞著侯國興府邸門前走。
因而這一條路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,都顯得格外的清淨。
夜色下,這一條獨屬於侯府的街道兩側,停著數量馬車以及數頂轎子。
而此時的侯府裡則是熱鬧非凡。
戲臺上,家班正在賣力地表演,戲臺下,因客氏的叮囑,這幾日偶有出門應酬以外,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府裡自娛自樂。
此時,侯國興便正跟任景春以及其他一些官員飲酒作樂。
客氏進來時,便看到了侯國興正左擁右抱的畫面。
對此,客氏臉上非但沒有惱怒,反而是帶著一絲得意跟欣慰。
得意,自然是因為原本一介普通婦人,卻是憑藉著自己的能力,不單為兒子謀劃到了榮華富貴的大好前程,甚至連世襲罔替爵位如今都已經觸手可及。
欣慰,則是因為侯國興在得到自己的叮囑後,並沒有出去應酬,而是選擇在自己府裡作樂。
這麼聽話懂事的兒子,怎能不讓人欣慰呢。
任景春第一眼客氏,立刻鬆開旁邊的女子,急忙站了起來,面帶恭敬地行禮道:“夫人。”
“任千戶客氣了,大家快坐,無需多禮。”
客氏臉上帶著慈和的笑容,對任景春跟其他人說道。
侯國興此時也鬆開懷裡的女子,起身走到客氏跟前:“娘您怎麼出宮來了?
有什麼事兒你吩咐一聲,兒子進宮聽您吩咐便是了。”
“後宮哪裡能是你能常進常出的?就不怕被滿朝文武知道了彈劾你個大不敬?”
客氏慈愛地看著侯國興,又扭頭看了一眼戲臺上還在賣力表演的戲子們,道:“讓他們散了吧,咱娘倆進屋說會兒話。”
隨即都不用侯國興吩咐,任景春就立刻當著眾人的面,屁顛屁顛地跑到戲臺前道:“停了吧停了吧,奉聖夫人駕到,別擾了奉聖夫人的安寧。”
待那邊一切都停了下來,客氏慈和地看著眾人,呵呵道:“今日老身攪了各位的雅興,改日讓犬子為大家賠不是。
大家也都請回吧。”
眾人豈敢違逆客氏的話,立刻一個個輪番上前跟客氏、侯國興辭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