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滾刀肉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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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雷雨過後,順天府乃至北直隸便相繼進入了麥收時節。

朝廷一場簡單的祭天儀式,按照規矩,費用自是由順天府來出。

除去人力、物力外,消耗掉的銀子不到七百兩。

雖說七百兩銀子的數目,是在順天府朱由檢這位府尹的預料之內,但也是望著何銘德手裡的賬單有些肉疼。

順天府二堂值房。朱由檢雙腿翹在面前的書案上,前方站著何銘德,以及昨日在朱由檢這幾天連番探望後,再也沒有辦法貓在家裡養病的府丞方之山。

“行吧,賬單入檔吧。

接下來還有夏種、秋收等等活動,到時候再看吧。”

朱由檢把手裡的賬單遞給何銘德。

隨著何銘德離開,朱由檢假模假式地起身,一臉假模假式的關切,看著方之山:“怎麼不好好在家養著?

好些了嗎?

還疼嗎?

肋骨應該都接上了吧?”

方之山一臉的尷尬跟不自在。

朱由檢三天兩頭地派人去自己府裡探望自己,每次去還不空手,但所拿的慰問品也是跟沒拿差不多。

今日兩張蔥油餅,明日兩石順天府裡的粟米。

或者是順天府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一些陳年布匹,一匹拿到市面上,估計能值二三十個錢?

但就是這樣隔三岔五的探望,讓方之山在家裡是如坐針氈,這才於昨日不得不跑到衙門報道。

“回王爺的話,下官現在都好了,這些時日多謝王爺記掛。”

方之山臉上堆著笑違心說道。

如今不能說痊癒了,但確實也不影響正常坐臥了,可若是太過勞累的話,怕是也經不住。

“嗯,那既然回來了,就別閒著了。

你可是不知道,這些時日王鶴安跟程志方兩人,都快要從縣衙搬到府衙來當他們的知縣了。

既然如此,嗯,明日開始你便坐車檢視順天府各地麥收一事。

對了,新的田稅法想必你也知道了吧?

我已經告知各州縣了,今年的田稅徵收便按照新的稅法徵收,到時候你得盯著這件事情。

所以這幾日檢視各地麥收一事兒時,你得儘快熟悉這新的田稅法,去了各地後也好跟當地官府以及百姓解釋清楚才是。”

“是,下官一會兒便仔細研讀。”

朱由檢很滿意方之山的上進心,示意其坐下後道:“之前就跟你說了,侯國興毆打你一事兒,我必然要給你討回一個公道。

如今你回府當差了,那就抽空我讓侯國興來順天府當面跟你道歉。”

“王爺,既然事情都過去了,下官以為不如就算了吧。

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的……。”

“兩回事。對就是對,錯就是錯。

欠債還錢、殺人償命,無緣無故打了人就得賠禮道歉。”

朱由檢堅定地說道。

待安撫了方之山下去,朱由檢便開始琢磨著要不要去一趟西山。

這些時日下來,西山已經能成功燒製出好幾個種類的水泥了。

沒錯,不止是一種,而是好幾種。

但具體到底如何,哪一種類最為合適鋪路,哪一種類適合建蓋,還需要時間來檢驗。

甚至還需要新增一些其他的東西來繼續研究燒製。

隨即便示意王承恩讓曹仁、曹禮備馬車前往西山。

……

乾清宮。

魏忠賢再次示意旁邊的小太監,接過了一摞彈劾信王朱由檢的奏章。

看著這些奏章,魏忠賢滿心的歡喜跟幸災樂禍,甚至比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還讓他舒心。

於是不由對王體乾感慨道:“這信王還真是膽大啊。

剛一走馬上任,就敢接手塗文輔侵佔安寧大長公主府邸一案,鬧得滿城風雨、朝野震動。

朝堂官員估計也是看在他是宗室的份兒上,才沒有跟他斤斤計較,睜一眼閉一隻眼讓他當了這官。

不過也算是情有可原,新官上任三把火,總要拿一件事情立威才是。

朝堂官員想來也理解。

但不能威立了,就開始卸磨殺驢啊。”

“信王這次做得確實不妥,這般一改順天府的田稅法,可是如同捅了馬蜂窩。

如此一來,不用您再針對他,就有官員跟豪門顯貴對付他的。

這一次……想來信王本是想要藉此機會拉攏人心,但思慮不周,卻不知這天下並不是靠百姓來治的,考的本就是他要刻意徵收田稅的這些人。”

王體乾在旁附和道。

“如今彈劾他的奏章堆積如山,皇上這些時日一直常往於景仁宮,我跟皇上提過幾次,皇上都說過些時日再說。

可眼下不能再拖了啊,麥收有些地方已經開始了。

所以若是再拖下去,先不管皇上以後會如何處置信王,但最起碼一直擱置不批,對於朝堂官員來說,可能就會誤以為這改田稅法是皇上的意思了。

我擔心如此下去,倒是真會讓信王給做成了。

要不……直接革了信王順天府府尹的官職?”

魏忠賢看著王體乾提議道。

他不識字,就算是要批紅,也要靠王體乾這個執筆太監才行。

當然,這種揹著朱由校,私自批紅事情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了。

只是因為這一次與朱由檢有關,這讓他們才沒敢在第一時間就直接批紅罷黜朱由檢。

“魏公,批紅罷黜信王、廢棄新田稅法容易。

可我擔心的是……信王會認同嗎?

不比其他人,即便是對聖裁有所不滿,但也只是不滿,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跑到乾清宮喊冤叫屈來。

可信王不同,前些時日可是就一天好幾趟的跑乾清宮,甚至還執御筆批紅了不少奏章。

如今這件事情還沒有了解,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查的如何了。

所以我擔心,一旦我們代皇上批紅罷黜信王,會不會適得其反,反而迫使信王又天天跑乾清宮?

到時候……就像您說的,前些時日皇上甚至有意讓信王常伴左右,助皇上批紅奏章。

因而有了這麼一個機會,萬一皇上想起來了呢?”

魏忠賢皺眉,王體乾的擔憂不無道理。

終歸是宗室王爺,罷黜朱由檢順天府府尹的官職,也只是讓他不再當官。

對於信王的爵位不會有任何影響。

而且如今皇上因為容妃懷有龍胎,每天心情都很舒暢。

加上皇上跟朱由檢之間的友愛兄弟情,在這件事情上皇上很難真正去遷怒於信王。

因而若是真罷黜了朱由檢的府尹,那麼還真是有可能發生如王體乾擔心的那一幕:真跑到乾清宮常伴皇上,替皇上批紅了。

如此一來,就等於架空了他們司禮監。

畢竟,如今皇上的心思可都是在景仁宮,連去坤寧宮的次數都是肉眼可見的少了很多。

仔細想想,這已經有四五天沒有去過坤寧宮了吧?

“可照此下去,豈不是沒有任何辦法可以牽制信王,難道就要任由他在順天府如此強橫下去?”

王體乾微微嘆口氣,實話實說,確實還真如魏忠賢所想的一樣,他們還真拿朱由檢這個滾刀肉毫無辦法。

唯一能拿信王有辦法的,只有皇上。

朝臣也好,京城裡其他三個王爺也好,思來想去,都無法給朱由檢構成什麼威脅。

“如實稟奏皇上,從諸多奏章中挑幾份信王欺壓百姓、橫行或者是……把這新的田稅法推到順天府下面的官員身上。

做成是信王年幼,聽信了下面官員的建議才會出此新的田稅法。

總之,就是移花接木,把信王也做成受害者,如此一來稟奏皇上時,皇上便會以為是順天府下面的官員在矇騙信王,想來到時候一定會干涉這新的田稅法,勒令信王廢棄的。”

“嗯?”

魏忠賢經王體乾一提醒,想了想後覺得這確實不失為一個沒辦法中的辦法。

雖然不能把信王如何,但最起碼可以打壓打壓順天府如今囂張的氣焰。

而且說不準因為此事,皇上一樣還會免了朱由檢的府尹官職。

“即便如此,但也需要有順天府的人作證才行,僅靠彈劾奏章怕是很難成事。”

“簡單。”

王體乾輕鬆地笑了笑,道:“魏公可知信王前些時日清退了不少順天府的差役吏目?

而且還藉此成立了所謂的清掃司,便是讓他們盯著京城的每一條街道,但凡街道也好衚衕也罷,若是有一絲垃圾,都必須勒令當街的住戶立刻清掃。

因為此事,信王可是在順天府得罪了不少人。

所以只要找人稍微過去打聽下,估計就能找到不少願意作證的出來。”

“此法不錯。”

魏忠賢連連點著頭:“事不宜遲,你找兩個人現在就去打聽,記住,這一次一定要機靈一點的,多找幾個人作證。”

“好,我這就去。”

王體乾說道。

畢竟,他在順天府也置了不少良田,有些是在他名下,有些是在其他人名下,但終歸都是自己的。

這新的田稅法一旦施行起來,到時候割的也是他的肉。

如何能不心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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