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清算(1 / 1)
“砰!”
木屑四濺,木門應聲而裂。
整扇木門就像是被一頭野牛撞上去了一樣,整個從門框上崩飛了出去,門栓斷成兩截。
殘破的門板,夾雜著木屑飛進屋內,差點將油燈砸滅,其中一塊直接嵌進牆上,震得整個屋子都是一陣亂抖,差點崩塌。
這,就是武者的力量!
韓重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腳,隨即臉色一冷,邁開大步走了進去。
“誰,是誰?”
屋內,傳來韓金斗驚怒交加的聲音。
任誰大半夜的,自家的門板突然被人踢碎,還差點砸到自己,此刻的怒火,都足以直衝腦門,將來人燒成灰燼。
可當他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,嗓子卻突然啞住了。
隨即,整個人更是如同被一盆涼水,從頭淋到腳,渾身冰冷,滿臉尷尬。
韓重走進去,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半袋粗糧,擺放在角落最顯眼的位置。
而那捲舊棉被,則堆放於櫃子上。
而除了這些之外,最重要的是,還有一個黃泥小瓦罐,正端端正正地擺放在韓金斗家的餐桌上。
瓦罐的蓋子已經開啟,裡面的幾串銅錢被扯了出來,一枚枚地排在桌面上,就像是剛剛被誰精心細數過。
嘿,那可是自己的錢!
韓重氣急而笑:“好,好啊,不愧是我的好大伯!”
韓金斗望了望韓重,又看了看擺在桌子上的銅錢,臉色尷尬到能摳出三室一廳。
他尷尬地笑了笑,急忙放下旱菸管,滿臉堆笑,朝韓重走來:“小重,你聽我說,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是怕你在黑風山迷路,你不在家,那些東西被別人偷走……我就拿回來,替你保管保管……”
韓重的嘴角微微一扯,露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:“你覺得,我信不信呢?”
韓金斗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釋有多離譜,現在人髒並獲,自己正在數的銅錢被韓重親眼撞見,這時再要辯解,實在比登天還難。
而且最重要的還不是那些。
最重要的是,在黑風山上,自己偷偷帶走了那兩張鎮詭符,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裡。
這才是最致命的。
韓金斗抬頭,悄悄地打量了韓重一眼。
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今夜的韓重,跟往日有些不太一樣了。
少年的身形,比白天看見時壯了一圈,站在那裡似是一堵牆,渾身上下繚繞著一層極淡的血氣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血氣,更像是武者的血氣!
韓金斗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難道,他真的找到了金翎山雞,煉成了築體境?”
可是這怎麼可能呢,才一天的時間?
就算他真的找到了金翎山雞,他又是怎麼捉到的?
就算捉到,他也沒那麼快時間晉升築體境吧?
可此時已經容不得他細想,因為最讓他雙腿發軟的,是韓重的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沒有半點笑意,冷的像冰,全是寒意。
平靜如潭水,深不可測。
這就不是侄子看伯伯的眼睛。
這更像是,一頭擇人而噬的孤狼,盯上了年邁無力的自己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怎麼……”
韓金斗不由自主往後退,腳後跟撞到了桌子,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桌子上的那堆銅錢“嘩啦”一聲,散落得滿地都是,‘叮叮噹噹’的聲音,在這寂靜的夜中是那麼刺耳。
韓金斗的臉色更慌了,臉色煞白,沒有半點血色。
韓重沒說話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韓金斗的聲音瞬間拔高了:“你……你別過來!我是你大伯!你爹死了以後……只有我能照顧你,我可是你現在唯一的親人——”
“是嗎?”
韓重開口了,聲音很輕,很平。
“你把我扔到凶地裡等死,然後回來搬空了我的家,這叫照顧?這叫親人?”
韓金斗的嘴唇哆嗦著,眼珠子亂轉,像一隻被逼進死角的老鼠。
忽然,他猛地跳起,伸手從旁邊的灶臺上抄起一把刀,色厲內荏。
“我告訴你韓重!你從凶地活著回來,誰知道你身上沾了什麼髒東西!只要我告訴別人,你就死定了。敢逼我——”
他把菜刀橫在身前,刀口對著韓重,手在抖,抖得刀刃上的寒光跳個不停。
韓重看著那把刀,沒有躲。
他直接伸出了左手。
韓金斗瞪大了眼睛,本能地揮刀砍了下去。
“鐺。”
一聲悶響。
刀尖砍在韓重的掌心。
沒有入肉,甚至連皮膜都沒破開。
築體境的身體改造,早已讓韓重的肉體超越凡人。
一把普通的菜刀,又是握在一個半點修為沒有的普通人手上,怎麼可能砍得動他的身軀。
“這,這怎麼可能?”
韓金斗瞪大眼睛,傻眼了。
他嘴唇顫抖,傻愣愣地看著那把刀握在韓重的手心裡,腦子裡一片空白,連後退都忘記。
韓重五指合攏。
“咔嚓——”
刀刃在他的掌心中被捏成了一團扭曲的鐵片,碎裂的金屬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韓重隨手一扔,將那團廢鐵砸在石牆上,嵌進牆面裡。
韓金斗的雙腿嚇得直接軟了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連滾帶爬朝韓重撲來,抱住他的雙腿,聲淚俱下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饒命……饒命啊……”
韓金斗的聲音完全變了調,尖細得像殺豬,“重兒……大伯錯了……大伯真的知道錯了……你打我、罵我都行,千萬別殺我……”
韓重低頭看著他。
“就這?”
這就是那個算計了他數年的大伯?
這就是那個千方百計把他騙到深山凶地,等著他被遊祟吃乾淨,然後再回來搶奪他最後一點家當的至親?
韓重看著跪在地上嚎哭求饒的韓金斗,此時跟一條狗也沒什麼區別。
不。
狗至少要看到食物才會叫兩聲,而韓金斗,此刻卑微的樣子,還遠不如一條狗。
韓重蹲下身。
他的手掌扣住了韓金斗的脖子,不輕不重,但韓金斗立刻發不出聲了。
那隻手就像一把鐵鉗,稍微一收緊,喉嚨裡的軟骨就會碎掉。
“東西在哪?全部!”
韓金斗拼命點頭,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。
他顫抖著手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堆銅錢和乾糧,又指了指灶臺下面另一個暗格。
韓重鬆開手,韓金斗立刻趴在地上大口喘氣,瘋狂咳嗽。
韓重走上前,將那個暗格開啟,裡面靜靜躺著一個灰色的小布包,包裡靜靜躺著兩張明黃色的符籙。
符籙之上,那用公雞和黑狗血畫的符紋,如火焰一般扭曲,看上去玄奧無比,即使沒有使用,依舊散發著一種微薄的熱力。
這就是鎮詭符!
韓重花了一半代價,跟韓金斗從雲符師那求來的鎮詭符,就是為了上山捉珍雞,以防萬一的最後保障。
可韓金斗真的將它全部帶走了,就為了將韓重留在山上,餵給遊祟。
韓重笑了,笑聲冷得像冰。
他毫不猶豫直接將兩張‘鎮詭符’全部塞入懷裡,然後站起身來,走到癱煥在地的韓金斗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“你認為,我應該怎麼對付你?”
他輕聲質問,看似商量,其實早有決定。
韓金斗不斷往後退,眼珠子亂轉,一邊尋找生機,一邊連聲哀求:“小重,你饒我一次,就這一次……”
韓重微微皺眉。
東西倒都還在,一天的時間,韓金斗也不可能將它們全部花了。
但現在的問題是,這爛人到底該不該殺?是現在就殺,還是再留一段時間再殺?
韓重的眼神很冷靜,他不是聖母。
留著這個老東西,以後必然是個麻煩。
但他畢竟是自己的親大伯,就這樣殺了,必定落人口實,自己以後只怕也難以在這灰霧村中待下去了。
雖然現在自己成為了武者,但畢竟踏入築體境才一天不到,還不具備獨自遠行,前往更大城鎮的能力。
留一段時間再殺,等自己實力夠了,可以離開灰霧村了,再處決這個老狗?
不對……
韓重眼神驟然一冷。
待不下去就待不下去,男兒在世,有恩報恩,有仇有仇。
韓金斗將他誘騙去深山,將他一個人留在山上,更帶走保命的‘鎮詭符’,為的就是將自己餵給山裡的東西。
那手段,比直接殺人,還要來得醜惡,來得噁心。
今日不殺,難解我心頭之恨!
韓重的手提了起來,一把提起韓金斗,正要伸手捏下去。
就在這時——
窗外的火光,忽然滅了。
不是漸漸變暗,而是猛然,熄滅了。
就像是“啪”的一聲,有什麼人一把掐滅了一盞燈。
原本映照在窗紙上的火塘火光,消失了。
“嗯?”
韓重驚疑交加,顧不得韓金斗,一把將他扔在地上,閃身上前推開窗。
外面,灰霧村陷入了徹底的黑暗。
村中心那座燃燒了不知多少年,庇護了全村百餘口人安全度過每一個黑夜的大火塘——熄滅了。
沒有任何預兆。
沒有狂風,沒有暴雨,火塘裡連最後一絲火星都沒剩下,只剩幾根焦黑的木炭,冒著一縷微弱的白煙,被夜風一吹,連白煙都消散了。
韓重的瞳孔劇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