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遊祟襲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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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,他聽見了。

“嘶——”

那個聲音。

他太熟悉了。

昨夜在山裡,就是這種東西差點要了他的命。

無數虛幻的、灰色的影子,帶著點點綠色的螢火,從村外的黑暗裡,像瘋了一樣往村子裡湧來。

不是一頭。

是無數頭。

如潮水。

平時有火塘保護,遊祟們對灰霧村避之不及。

可現在,沒有了火塘,灰霧村就像待宰的魚肉,成了它們眼中最豐盛的大餐。

那種貪慾,是怎麼遮掩都遮掩不了的。

村子各處,開始不可避免的響起慘叫。

先是村東頭——

有人推開門想看看火塘怎麼熄滅了,然後就是一聲短促的尖叫,接著戛然而止。

然後村南端的狗開始吠起來,剛叫了兩聲,突然就變成了一聲嗚咽。

接著,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“是遊祟……遊祟進村了!!”

突然,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,整個灰霧村瞬間炸了鍋。

哭叫聲、砸門聲、奔跑聲、摔倒聲——所有聲音全部混在一起,接著又被無處不在的綠光淹沒。

韓金斗嚇得魂飛魄散。

他“嗷”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來,什麼都顧不上拿,連滾帶爬地衝出大門,然後朝著遠離遊祟的方向跑去。

經過韓重身邊的時候,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
也是,跟遊祟比起來,韓重一個人類的報復,算得了什麼。

在人類的世界中,詭異,是刻有所有人心目中最深的恐懼,人類自身的一切,在詭異面前,都不值一提。

韓金斗的身影消失在了遠處,伴隨著他的尖叫聲以及踉蹌的腳步聲。

韓重沒有去管。

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管。

他站在窗前,面色嚴肅,豎起耳朵。

五感告訴他,至少有四股陰冷的氣息正從不同方向朝這邊匯聚,而距離最近的那一股,距此已經不足二十步。

“好快!”

他暗暗驚訝。

屋外的慘叫聲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少。

越來越多是因為更多的人醒了過來,發現了恐怖的事實。

越來越少,是因為發出慘叫的人,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。

韓重握緊了拳頭。

築體境的氣血在他體內瘋狂翻湧,但他清楚——築體境只是武道最基礎的門檻。

面對一兩頭低階遊祟,他或許能擊退。

但數量太多,即使是他,也只得死。

“不能留在這裡,得回去,回石屋去!”

只一瞬間,韓重就做下了決定。

韓重的石屋中,有那尊被他從黑風山上背下來的石像。

石像很神秘,能對抗低階遊祟。

今夜,如果灰霧村中的火塘真的熄滅了,那石像身邊,應該就是現在村中最安全的地方。

韓重迅速從桌上將自己的瓦罐提起來,然後將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銅錢裝進去。

最後抓起那半袋糧食,背在背上,一腳跨出門洞。

屋外,黑暗襲面而來。

平時即使夜晚,也籠罩著一層橘紅色光彩的灰霧村,此時已整個變得黑暗一片。

火塘在時,那種無處不在的暖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無所不在的陰氣。

這陰氣,就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,如同一根根鋼針,直往人身體裡扎。

韓重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“該死!”

這時,他深刻的體會到了,火塘的重要性。

沒有了火塘,此時的灰霧村,不亞於修羅地獄。

韓重加快腳步,朝自家的方向飛奔而去。

遠處,無數幽綠色的螢火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半座村子,並迅速朝這邊蔓延,速度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。

看樣子,將整個村子吞沒,只是遲早的事。

韓重壓低身體,朝自家的方向衝了過去。

他速度很快,落地時腳掌幾乎無聲,築體境帶來的強大身體操控能力,能讓他完美控制自身的每一步落點和輕重。

中途,他路過一間敞開的石屋門口。

石屋敞開著,裡面卻沒有任何聲音,一片死寂。

韓重瞥了一眼,門檻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跡,在黑暗中看不出顏色,但是那股濃濃的血腥味,瞬間告訴了他答案。

這個家,已經沒有活人了。

韓重沒有停步,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什麼變化。

因為他已經沒有閒暇去管別人了,他身上濃厚的血氣,逼退了一些低階遊祟,但也吸引了更為強大的遊祟到來。

一頭深灰色的遊祟盯上了他。

那是比普通遊祟更為強大的中階遊祟,僅比昨夜深山時韓重遇上的那頭淡黑色遊祟低一點。

但那時,他有石像護體,現在,他僅能憑自己。

韓重沒有猶豫,伸手從懷中,掏出剛從韓金斗家那蒐羅回來的兩張鎮詭符,將其中一張撕開,瞬間貼在了身上。

“嗤!”

鎮詭符瞬間燃燒起來,一股強大的熱力,迫退了那頭深灰遊祟,它畏懼的縮了縮頭,然後掉轉了個方向,撲向另一間石屋。

韓重鬆了一口氣。

“鎮詭符,對,可以用鎮詭符!”

有人看到這一幕,突然大叫一聲,反應過來。

他們迅速跑回屋內,掏出一張明黃色符籙,然後貼在了自家的大門上。

瞬間,鎮詭符燃燒起騰騰的火焰,所有遊祟紛紛避之不及,避開這間石屋,去往下一家。

其他人恍然大悟,平常家中有藥農或獵人的,經常上山,家中多少會儲備一兩張鎮詭符,此時都派上了用場,有樣學樣,紛紛將符籙貼在門外。

不過,這種方法只能暫保一時。

鎮詭符的力量,只能維持一段時間,很快便會消逝,如果不能在下一波遊祟到來前,尋找新的力量,死亡只是遲早的事。

而最重要的是,並不是所有人家都有鎮詭符的。

那些平常不怎麼出門,或許只能依靠下田種地,出身貧寒的人,終究只能躲在屋子裡,瑟瑟發抖。

可遊祟無孔不入,當它們飄入的那一刻,一切早有定論。

除了臨死前發出幾聲慘叫,再無幸理。

韓重沒有去管。

他也根本無力去管。

他必須儘快回到家,不然,他可能也和那些石屋中,只能等死的人一樣,等待某一刻,一大波遊祟撲來,將他淹沒。

三十步、二十步、十步!

途中,他再次點燃另一張鎮詭符,將自身繚繞在一層赤紅的光焰中,讓所有遊祟不敢靠近。

終於,他咬著牙衝到了自家的石屋前,一腳踹開虛掩的門。

石像還在角落,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,兩個空洞的眼窩朝著門口的方向,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
韓重衝進去,將門從裡面死死抵住。

終於,他鬆了一口氣,蹲在石像旁邊,大口喘氣。

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,冷汗順著臉頰流淌下來。

險死還生!

真正的險死還生!

哪怕他已成武者,面對這種環境,依舊和幼兒一般無力。

因為,突然襲擊灰霧村的遊祟,不是一頭,兩頭,三頭,而是密密麻麻,無窮無盡。

別說他一個低階武者,哪怕就是氣動境,甚至燃血境的武者來了,估計也得抱頭鼠竄,無力改變。

屋外,嘶嘶聲越來越近。

無數幽綠色的螢火,感應到屋內旺盛的氣血,聚集在他家窗前,照亮了窗外的黑夜。

韓重一動不動。

他盯著石像的眼窩,等著。

幾息過後,那兩個深陷的眼窩裡,終於再次亮起了一點灰白的微弱幽光。

那幽光,如寒星,如皓月,清冷悠然,寧靜詳和。

一股無形的威壓,從石像身上擴散開來,三步之內,所有的陰冷氣息被驅除得一乾二淨。

窗外,那些聚集的遊祟,發出一聲慘叫,身軀快速燃燒起來,尖叫著逃離。

韓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
活了,終於又活了一次。

有石像在,他已經不擔心其它遊祟敢進入自己的屋子,於是走到窗前,凝神朝遠處望去。

灰霧村已經徹底陷入了黑暗和死寂之中,剛才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已經幾乎聽不見,只剩下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一兩聲低弱的哀鳴,又很快被更大的嘶嘶聲淹沒。

平常安靜詳和的村莊,此時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幽綠光芒覆蓋,看起來就像一座鬼域。

“為什麼會這樣,為什麼?”

韓重百思不得其解。

好好的火塘,為什麼會滅?那座火塘,據村裡的老人們說,從灰霧村建村的那天起,就在那裡燃燒著,幾十年從未熄滅過。

風雨不改,大雪不侵。

但今夜,它滅了。

無聲無息地熄滅了。

韓重攥緊了拳頭,他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,這不是正常的熄滅,定是人為。

可是,是誰?

又是誰,跟灰霧村那麼大仇,非要把整座村子拖著一起陪葬?

今夜,如果不是這尊石像,他一定和那些躲在屋子裡,無處可避的人一樣,徹底淪為遊祟的食糧。

哪怕對這座村子並沒有太大的感情,可如此毒辣和殘忍的一幕,還是深深的刺痛了韓重的心,讓他心中冒起了一陣洶湧的殺機。

如果有機會,如果能知道是誰……

突然,韓重猛地抬起頭。

無數幽綠螢光中,他遠遠看見,村中央火塘的方向,飄起了一隻奇怪的風箏。

那風箏,整個竟像是一個人形,牽在了一個渾身披著厚重黑袍的人影手中。

那人在所有遊祟中間,暢通無阻,一手牽著風箏,一邊慢慢溜達。

臉上帶著神秘的笑意,似乎正在尋找著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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