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入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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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已晚,今日探查已不便。

魏錚讓村正先回去,他則安排四人就近在這‘紅花義莊’住了下來。

反正地方夠大,也方便守著這些屍體,看看是否會有異動,鎮詭司也不會忌諱這些。

而他自己,卻趁著夜色,融入了黑暗中,不知道要去探查什麼。

獨眼漢子盯著韓重,侯小猿兩人看了一眼,忽然道:“那我們自己分配一下今晚的值守吧,我守上半夜!”

韓重聞言,也不猶豫,淡淡道:“那我就守下半夜好了。”

獨眼漢子聞言,點了點頭,道:“那就這樣,明日再換人輪流。”

說完,獨眼漢子也不多言,抱刀進入了院子中。

而韓重和侯小猿、蠟黃臉青年,則選了義莊偏殿的一間房子,住了下來。

不過三人誰都沒有睡意。

蠟黃臉青年靠牆閉目養神,而侯小猿則縮在角落裡,雙手抱頭,臉色慘白。

“袁兄弟。”

侯小猿壓低聲音,“你覺得這次……會是什麼東西?”

“不好說。”

“聽村正說的那個死法,不像是普通的遊祟啊,普通遊祟吃人都是直接撕碎吞食,哪有把人吸成一張人皮的?”

韓重看了他一眼,沒答話。

這不是廢話?

窗外,夜色漸濃,忽然,鼻中那股甜膩的花香,味道似乎更濃了。

韓重閉著眼,卻沒有睡。

他胸口的石墜微微發燙,比平時略高了一絲溫度。

這是石像在示警。

韓重心裡越發確定。

這村子裡的確有東西,而且極有可能就在附近。

……

子時過半。

獨眼漢子獨自坐在院子裡。

夜色濃稠得像墨汁,天上沒有月亮,也沒有星星。

整個村子死一般的安靜,連一聲狗叫都沒有。

獨眼漢子握著刀,靠在院牆旁邊,那隻獨眼在黑暗裡微微眯著。

他參加過幾十次任務,剿殺過的遊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。

但今晚這般安靜,讓他也不由後脊一陣發涼。

他深吸一口氣,正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
忽然,有什麼東西靠近了他後背,在他後腦勺吹氣。

獨眼漢子渾身汗毛豎起,他猛地回頭。

結果卻發現後面什麼都沒有,只有那高高的院牆,在一片黑暗中,影影綽綽。

院牆外,是一片深沉沉的夜色。

他握緊了手中的刀柄,心臟砰砰直跳。

“草。”

他低聲咒罵了一句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
就在這時,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樣東西。

院子裡的那條晾衣繩上,不知什麼時候,多了一件白色的衣服。

那是一件紙嫁衣。

它安安靜靜地懸掛在繩子上,在無風的夜裡,一動不動。

獨眼漢子瞳孔微縮。

他記得很清楚,傍晚的時候,這條繩子上什麼都沒有。

他揉了揉眼睛,只以為自己眼花。

可等他再定睛看去時,卻發現那件紙嫁衣的衣袖,忽然輕輕抬起了一寸。

隨即,衣袖輕輕的朝他伸來,越拉越長,越拉越長,彷彿裡面有一個絕美的女子,正在伸手,邀請他去共舞一曲。

獨眼漢子的頭皮炸開了。

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那件紙嫁衣上瀰漫開來,同時鼻中聞到一股濃烈的花香。

“不對!”

他終於反應了過來,猛一咬舌尖,但他的身體卻僵硬得一動不動,彷彿定在了那裡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紙嫁衣的衣袖慢慢纏繞上自己的手臂。

輕輕的,柔柔的。

就像是情人的撫摸。

就在這時,一隻手猛地拽住他的衣領,將他整個人向後拽了兩步。

“啪嗒。”

他原本站著的位置,一條白色的衣袖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。

那衣袖剛才分明只有三尺長,但此刻卻已經伸展到了五六尺,尖端觸碰到地面的一瞬間,地面發出‘嗞’的一聲輕響,冒出一縷白煙。

衣袖猛地縮回去了。

獨眼漢子呆住了。

如果他剛才沒有被拽走,他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。

他朝後一轉頭,就看到了韓重的臉。

韓重冷著臉,一手拽著獨眼漢子的衣領,一手已經握住了月相星輝刀的刀柄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件紙嫁衣。

紙嫁衣安靜地懸掛在繩子上,一動不動,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可它剛才明明不應該在這裡。

而地面上的痕跡,也顯示這一切不是錯覺。

“謝謝!”

獨眼漢子‘咕咚’一聲,嚥了口唾沫,急忙朝韓重道謝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
韓重一伸手,指掌間瞬間出現兩張鎮詭符,一張貼在自己身上,一張貼在獨眼漢子背後。

“別出聲。”

他壓低聲音,“慢慢退,不要看它。”

獨眼漢子雖是老兵,此刻也二話不說,聽從韓重的指示。

兩人一步一步緩緩向後退,直到退入偏房,韓重這才鬆開手。

“哐!”

偏房的門被他一把關上。

屋內,蠟黃臉青年已經站了起來,手中朴刀出鞘。

侯小猿也跳了起來,雖然雙腿依舊在發抖。

“怎麼回事?”

蠟黃臉青年沉聲問。

“院子裡有東西,先別出去,等魏大人回來。”

“魏大人去哪了?”

侯小猿忽然問。

眾人皆是搖頭。

便連那獨眼漢子和蠟黃臉青年也不知道。

獨眼漢子沉默了片刻,忽然站起來,走到韓重面前,抱了抱拳,悶聲道:“剛才多虧了你。”

韓重看了他一眼:“我們是一個小隊,守望相助本就應該,大人不必客氣。”

“我叫餘寒獨。”

獨眼漢子笑了笑,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冷漠,反而多了一絲認同:“幹了三年灰衣,殺過的詭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今天差點就栽在一件紙嫁衣上,丟人。”

韓重點了點頭:“那是你運氣不好,它選了你當下一個目標,換作我們值夜也一樣。”

餘寒獨苦笑一聲。

“袁兄弟,我餘寒獨雖是粗人一個,但你今夜救了我一命,我記得住。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,儘管說話。”

“餘前輩客氣。”

韓重點了點頭,看了他一眼,並沒有放在心上。

他靠著牆角,微微閉上了眼。

但並沒有放鬆警惕。

紙嫁衣還在屋外,可胸口石墜卻恢復了正常,說明那東西似乎也暫時‘睡’了。

“或許,明天應該去問問村正,這件紙嫁衣的來歷。”

“只有知道了來歷,才有對付它的可能。”

夜色依舊沉重如墨,韓重手握著刀柄,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天亮。

……

一直到東天邊泛出第一縷灰白,透過窗戶的縫隙打在屋內,韓重這才緩緩睜開眼睛。

他抬頭朝窗外望去,卻見不知何時,昨夜那件突然出現的紙嫁衣,竟不知何時,又不見了蹤影。

偏房裡,蠟黃臉青年靠牆壁坐著,朴刀橫在膝上,看似閉目。

但韓重注意到他的拇指自始至終都扣在刀鐔上,從未鬆開過。

而餘寒獨趴在角落裡獨自鼾睡,明明昨夜上半夜他經歷了那麼驚悚的一幕,卻似乎還能睡著。

不過韓重注意到他,那隻獨眼雖然閉著,但凡外頭有一丁點風吹草動,他的鼾聲就會停止一瞬。

“看來,也是假睡。”

韓重目光最後轉向侯小猿,差點笑出聲。

只見他縮在最角落,抱著膝蓋,睜著兩隻黑熊貓一樣的眼睛,一動不動,眼睛中佈滿血絲,顯然是一夜沒睡了。

四個人裡面,毫無疑問,他的狀態最差。

“天亮了。”

韓重起身,低聲說了一句。

侯小猿渾身一顫,手掌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短刀。

蠟黃臉青年也睜開眼,看向窗外,點了點頭。

餘寒獨的鼾聲突然停了,他翻身坐起來,摸了摸腰間的刀柄,嘶啞道:“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
就在這時,房門‘吱呀’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
一夜未見的魏錚站在門口,面沉如水。

“都起來。”

他目光掃視過四人,最後在韓重身上停留了一瞬,目光中露出一絲讚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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