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枯井底,汙泥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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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魏大人,怎麼了?”

餘寒獨以及那蠟黃臉青年急忙站起身。

侯小猿也似找到主心骨,同樣站起身來,滿臉熱切地盯著一夜未歸的魏錚。

韓重一眼就看到了魏錚衣袍下襬處沾染的黑色汙跡。

那不是泥水,而是某種極其粘稠的血液,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。

顯然,昨晚這位小隊長並沒有閒著,只是不知他去了哪裡,又查到了些什麼。

魏錚目光掃過屋內四人,在韓重身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冷冷道:“這村子有問題,村正沒跟我們說實話。走,去問個明白。”

說完,沒有廢話,魏錚轉身就走。

餘寒獨,蠟黃臉青年對視一眼,急忙跟上。

侯小猿也趕緊加入。

韓重走在最後,神色冷靜,順手摸了摸胸口的石墜。

石墜的溫度已經徹底平復,彷彿昨夜那場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悚只是一場幻夢。

但他非常清楚,那件白色的紙嫁衣,絕對還藏在這個村子的某處,隨時準備擇人而噬。

因此,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,哪怕現在是白天,紙嫁衣應該不會在白天出來害人。

但他還是沒有放鬆警惕。

幾人跟著魏錚,踏著灰白的天光,直奔村正家。

清晨的紅花村寂靜得可怕,往日裡村落早晨該有的雞鳴犬吠,炊煙人聲,在這裡統統沒有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味,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甜膩花香。

村正家的院門緊閉著。

魏錚走上前,連門都沒敲,抬腿就是一腳。

“砰。”

單薄的木門轟然倒塌。

院子裡,老村正正蹲在角落,手中捧著一隻鮮紅的手鐲,似乎正對著日光觀看,滿臉痴迷。

這突如其來的巨響,把他嚇了一跳,看到魏錚等人,急忙將那手鐲塞入懷裡,迎上前來。

“魏……魏大人,您們這是……”

魏錚大步上前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只聽‘嗆’的一聲,鋼刀出鞘,冰冷的刀身直接壓在了村正的脖頸上。

刀鋒劃破了老者枯樹皮般的肌膚,滲出一滴血珠。

“屋角那件紙嫁衣,誰的?”

魏錚的聲音冷得像冰渣,沒有半點波瀾。

老村正的身體猛地一僵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“你……你們發現了?”
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尖,像是鬼叫。

“說。”

魏錚面無表情。

村正嚥了口唾沫,牙齒磕碰出“嗒嗒”的聲響。

他朝石屋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飛快地收回目光。

“那……那是陰紅玉的。”

“陰紅玉,那是誰?”

韓重,餘寒獨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。

這名字,聽起來,可不像一般人家能起得出來的啊。

魏錚臉色不變,繼續問道:“昨天后院停放的那具女屍,又是誰?”

村正嚇得牙齒打顫,哭訴道:“大人,那就是陰紅玉啊……這都是遊祟在作怪,求你們趕緊把遊祟滅了吧……不然我們村子真要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
韓重眼神冷漠。

他注意到,當村正提到‘遊祟’二字的時候,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。

這老頭,在撒謊。

韓重忽然問道:“她是怎麼死的?”

村正被這一問噎住了,臉色慌亂,支支吾吾,半天不說話。

餘寒獨冷笑一聲,他那隻獨眼在晨光下泛著兇光。

他跨前一步,根本不顧村正的哀嚎,一把揪住剛從裡屋跑出來的一個小男孩的頭髮,猶如拎小雞仔一樣將男孩懸在半空。

“隱瞞鎮詭司,那可是死罪,再敢囉嗦半個字,我就先捏斷這小崽子的脖子,再切了你。”

餘寒獨的語氣陰森,配合他那張帶著刀疤的臉和獨眼,就顯得格外兇狠。

小男孩嚇得哇哇大哭。

“別!別殺我孫子!”

老村正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,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餘寒獨,卻被他一腳踹翻。

老頭趴在地上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終於顫抖著吐露了實情:“我說……我都說,她是因為村裡給配了個陰婚,她不願意,自己跳井死的。”

陰婚?

韓重眉頭微皺。

配陰婚。

就是給死人娶媳婦。

韓重在灰霧村就聽說過這種事。

在這個詭異橫行的世界,有不少人少年早夭,父母不想他孤苦伶丁,就有這種配陰婚的習俗。

有些人是自願,但更多的人是被強迫。

而這名女子既然不願意,顯然就屬於被強迫的那一型別了。

“她的屍體呢?為什麼停在後院沒有埋?”

魏錚繼續問道。

“埋,埋了啊!”

村正幾乎是喊出來的,“埋了三次!三次!每次第二天她的屍體就會自己出現在院子裡!就那麼躺著!眼睛睜得大大的,渾身冰涼!”

“後來有人害怕,想放火燒。燒了一晚上,第二天屍體又完好無損地出現了。”

村正聲音越說越小,最後幾乎是在呢喃。

“大傢伙都不敢動她了,就那麼擱著……”

院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
侯小猿的喉結上下滾了又滾,額頭上全是虛汗。

蠟黃臉青年臉色不變,但韓重注意到他握在刀鐔上的拇指指節已經發白了。

“那件紙嫁衣,是她穿過的?”

魏錚盯著村正,眼神很冷。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村正縮成一團,“陰婚那天給她穿的……後來她跳了井,那件嫁衣就……就留下來了……不知道什麼時候,嫁衣自己會出現在院子裡,就跟那屍體一樣,弄不掉,燒不了……”

魏錚沉默了片刻。

場面陷入短暫的死寂。

韓重冷眼旁觀。

村正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,但是,直覺告訴韓重,這個老頭似乎還有隱瞞。

尤其是剛才說到“跳井摔死”的時候,老頭那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了抓衣襟,這是一種心虛的表現。

“帶我們去那口枯井。”

終於,魏錚下定決心,將長刀收回刀鞘,毫不猶豫的吩咐道。

“啊?”

村正臉色刷白。

“大,大人,那口枯井在後山上,路不好走,也沒什麼可看的……”

“叫你帶路。”

餘寒獨將刀鞘往地上一頓,發出悶響。

村正哆嗦了兩下,不敢再多說,爬起身來在前面領路。

沿途,紅花村的村民都像躲避瘟疫一樣緊閉著門窗,這讓整個村子顯得更加荒涼和死寂。

隱隱的,韓重從那些緊閉的窗戶中,看到了一雙雙詭異的目光。

“越來越怪異了。”

他一時也思索不透,乾脆沒有多想,跟在村正和魏錚等五人身後,一起朝山上走去。

出了村子後,便是一條雜草叢生的土路,土路一直往上,直通後山。

天色陰沉,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花香依舊若有若無。

韓重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胸口的石墜。

溫度正常。

說明那東西白天確實在沉睡。

走了大約一炷香,在一片歪歪斜斜的亂石堆之間,一口黑洞洞的枯井出現在眼前。

井口用碎石簡單的砌了一圈,井沿上邊滿是青苔和黑色的黴斑。

井口不大,剛好能容一個人鑽到下面去。

韓重走近幾步,往井口裡探頭看了一眼。

黑。

徹徹底底的黑。

一眼望不到底。

一股腐潮的氣息從井底緩緩往上湧。

不是甜香,而是一種漚爛了的、沉悶的、帶著泥土和別的什麼東西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味。

侯小猿忍不住捂了一下鼻子。

蠟黃臉青年蹲下來,拾起一塊碎石子,丟入井中。

一息,兩息,三息。

“啪嗒!”

很深,半天才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。

“這口井枯了多少年了?”魏錚問道。

“十,十幾年了吧……”

村正顫顫巍巍的回答,“以前有水的時候,是全村的水源,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幹了,水變得又臭又黑,沒人敢喝……”

韓重蹲在井沿邊上,目光逐寸掃過井壁。

井壁的石頭上,有一些奇怪的痕跡。

那不是自然風化的紋路,而是像有什麼東西用指甲在石壁上拼命刨出來的抓痕。

五道一組,深淺不一,從井沿延伸到黑暗中不知多深。

韓重盯著那些抓痕看了幾秒。

“她跳井的時候,有沒有人看見?”

韓重沒有抬頭,聲音平淡。

“沒……沒有,半夜的事,誰看得見……”

村正偷偷嚥了口口水。

韓重站起身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
他的目光掃過村正。

老頭的臉色很白,但眼珠子卻在亂轉。
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藏著某種韓重很熟悉的東西。

心虛。

“魏大人。”韓重忽然說道。

魏錚側頭看他。

“我想下去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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