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守觀道人,蘑菇素面(1 / 1)
在那裡,有一座倒塌的神龕,神龕旁邊,坐著一個老道人。
他年約六七十餘歲,皮膚枯槁,雙眼渾濁,滿臉皺紋,身穿破爛的道袍,手中拄著一柄斷了半截的拂塵,盤腿坐在一塊漆黑的蒲團上,面前擺放著一個落滿了香灰的香爐。
香爐裡插著三柱已經燃了大半的線香,青煙嫋嫋。
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竟還有幾分清明。
“哦……來客人了啊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蒼老,好像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。
“貧道……是這白骨觀的司香人。”
他拄著半截拂塵顫顫巍巍站起來,朝眾人拱了拱手:“見過各位貴客!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“什麼是司香人?”
侯小猿嘴疾口快,不由詢問道。
“哦,就是專門替這白骨觀管理香火的。”
老道咧嘴一笑,露出半口黃牙。
“還有這種職業?”
侯小猿有些難以置信。
老道卻沒回答他的問題,反而問道:“客人們遠道而來,是問道,祈福,還是上香?”
韓重一拉侯小猿,他不明所以,後退兩步,抬頭看去,卻見韓重,魏錚等人,一個個面色大變,身形緊繃,如臨大敵。
“怎麼了?”
他後知後覺的問道,下一刻便悚然驚醒。
不對!
這白骨觀,殘破了不知多少年,早已廢棄。
山下的村民也都莫名而亡。
道觀外面白骨遍地,門口石像活化攻擊人,中庭中生長著能吞噬靈魂的血繭樹。
這能是正常地方?
這裡還能有正常的活人?
不,反常,簡直太反常了。
侯小猿臉色一剎那變成了慘白,剛才他還主動去跟這老道人搭話,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。
他都不知道眼前這老道士到底是不是真的人?
還好韓重及時拉了他一把。
他朝韓重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。
可韓重卻沒心思理他。
眾人目光警惕,緩緩後退,韓重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就在這時,老道人渾濁的雙眼,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喃喃地道:“天黑了呀!”
果然,隨著他的話聲,白骨山上下,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黑了下來。
遠處的樹上,一具具血色的燈籠,亮了起來。
韓重等人悚然望向白骨觀外。
只見所有樹上,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紅燈籠。
可他們剛剛明明從那片樹林中穿過,卻從來沒見過這些紅燈籠。
它們是什麼時候被掛上去的?
又由誰來點燃?
“難得有客人來此,理應招待。”
老道士卻似看不見那些紅燈籠一般,依舊笑眯眯的招呼。
“諸位,夜深了,下山也不方便,不妨在這山上歇息一晚,明日白間再下山。”
“我們觀內設有客堂,如果不介意,老道領幾位前去,休息休息,莫嫌棄這山居簡陋就好。”
說完,他也不待眾人同意,手一伸。
眾人只覺眼前一花,老道士的手中就突兀的出現了一盞白色的燈籠,由一根長長的竹竿挑著。
“各位客人,請隨老道來!”
說完,手提白燈,當先朝一側的偏院走去。
韓重等對視一眼,魏錚點頭示意,眾人硬著頭皮,跟了上去,倒想看看這老道士搞什麼鬼。
片刻後,老道士帶領眾人,穿過一片幽暗的迴廊,來到一間普通的客房。
他將眾人領了進去,說道:“各位都餓了吧?本道觀也設有齋飯,可惜老幫廚走了,各位如果不嫌棄,就由老道親自下廚,給各位貴客煮幾碗素面,填填肚子。”
他看了一眼韓重等人,渾濁的眼睛仔細辯認了半晌,最終道:“一共五人,嗯,便是五碗素面,請稍等!”
說完,也不待韓重等答應,他又手提白燈,走了出去,並順手關上房門。
屋內,在老道人走後,氣氛一度凝窒,眾人面面相覷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魏錚一伸手,便點燃了屋內唯一的一盞青銅燈。
他面色凝重,淡淡道:“保持警惕,靜觀其變。”
眾人本就是來這道觀中探查情況的,現在既然老道士主動送上門來,他們自然不介意看看對方到底想做什麼,這道觀中又到底擁有什麼秘密?
片刻後,老道人真的端了五碗蘑菇素面進來,擺放在桌面上。
“各位貴客,莫嫌慢待,請吃吧!”
老道人笑眯眯地看著他們,聲音格外慈祥。
韓重等人看去,卻見老道人端過來的那五碗蘑菇素面,竟然看起來真的不錯,色香味俱全,香氣撲鼻,熱氣騰騰。
湯麵上還撒著幾節小蔥,青綠可喜。
眾人都不由“咕咚”了一聲,還真有些餓了。
但是,沒一個人敢動,強忍住了。
魏錚笑著對老道人道:“不用麻煩了,我們自帶了乾糧,就不用勞煩道長了。”
說完,當先帶頭,從自己身側的革囊中取出麵餅,當先啃了起來。
其他人有樣學樣,雖然那蘑菇素面香氣騰騰,但沒人敢碰。
老道人有些遺憾,嘆息一聲,道:“哎,終究是老道做面的手藝差了些,也難怪師父他們,好端端的有一天突然就全部消失不見了,估計也是嫌棄我老道士做的面不好吃。”
他自怨自艾,眾人聞言,卻是紛紛眼睛一亮,知道這可能涉及白骨觀的隱秘,跟他們的任務有關。
當即對視一眼後,魏錚給阿芫遞了一個眼色,讓她上前詢問。
阿芫是女孩,見狀強忍恐懼,上前笑著問道:“老道長,你說的師父他們,是怎麼回事,這白骨觀中,真的就只剩你一人了嗎?”
“是啊!”
老道人似是被勾起了回憶,面露緬懷,望向窗外:“老道本是流水村中的一名孤兒,每天都吃了上頓沒下頓,餓得不成人樣,人人厭棄。”
“後來是山上的老道士,有一日路過流水村,見我可憐,便把我收養上山,當了個學徒,每天就點點燈,讀讀經書。”
“可是有一天醒來,師父師兄弟他們,就全部不見了,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。”
“這白骨觀中,就只剩我一人,一直形單影隻,守著這裡,只為等侯師父們歸來。可一年又一年過去,永遠不見師父他們的蹤影。”
“哎,估計是不會回來了吧。”
老道士面容落寞,蹣跚著推開門離去,並沒有收走那些湯麵,說道:“各位客官,想吃就吃,不想吃就放在這裡,等明天老道士會來收拾,各位早點休息,晚安。”
說完,便走了出去,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。
眾人等他走了,終於不由得鬆了一口氣。
這老道士在房中,眾人只覺無比的緊張,甚至懷疑他會不會突然化身詭異,一口把他們全部吞了。
所幸他終於走了。
眾人走了一天,也真的累了,此時天色已晚,魏錚當即命令眾人輪番休息,但不得放鬆警惕,每個人都要刀劍在手,隨時保持一份清醒。
眾人聞言,點頭答應。
這等環境,誰敢大意?因此他們哪怕靠牆休息,也只是半眯著眼,刀劍一直放在手邊。
魏錚繞著客堂走了幾圈,沒發現什麼異常。
他從懷中,掏出幾張鎮詭符,貼在門窗和柱子上,目光又落到老道士端來的那些湯麵上,看不出什麼特殊。
反正他們也沒吃,就沒管,也不敢去亂動,徑直走到牆邊,盤腿坐下,長刀橫放在膝蓋上,面朝大門。
然而,坐著坐著,明明眾人一直保持警醒,卻不知為何,頭腦忽然一陣昏沉沉的,過了片刻,有幾人頭一歪,竟然真的徹底昏睡了過去,鼻子中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音。
“不,不對!”
韓重悚然驚醒。
他胸口的石墜一陣劇烈發燙,將他從昏沉中驚醒。
他抬起頭,就見不過這片刻間,不但侯小猿,阿芫,餘寒獨,便連氣動境的隊長魏錚,都眼皮緊閉,頭一沉一沉,看起來離昏睡過去不遠。
而他剛才,可還是精神飽滿,親口吩咐眾人,不要真的入睡,要保持清醒的。
“這屋子有古怪!”
他急忙叫醒眾人,眾人驚醒,也是一陣後怕。
眾人找了半天,沒找到什麼特殊,最後目光全部落到老道士端過來的那五碗湯麵上。
卻見就這片刻間,那些原本清新亮麗的湯麵,原本的色澤盡去,碗裡全部變成了令人噁心的東西。
那裡面,有人的手指,腳趾,還有血紅的眼珠,以及看不出是什麼東西,紅的綠的內臟,混在一起,散發著惡臭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