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她不讓去的宴,蘇塵偏要去(1 / 1)
這句話一落。
場邊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沈執先皺眉。
“許聽瀾,你又在搞什麼。”
那月白長裙的女子沒看他。
她只是把那封薄信繼續遞在半空,視線落在蘇塵身上,很穩。
“接不接,在你。”
“信裡是什麼?”
小舞先開口。
她一步就站到了蘇塵側前方,盯著許聽瀾,眼神不算客氣。
“你一句別去,就想讓人信你?”
許聽瀾這才轉頭看她。
她的目光很輕,先掃過小舞髮間那根胡蘿蔔木簪,又落到她還沒幹透的額角汗珠上。
“你剛打完。”
“火氣重,正常。”
“我不跟你爭。”
小舞聽得更不爽了。
“誰跟你爭。”
“我是在問你話。”
許聽瀾沒接她這點鋒芒。
她只是重新看向蘇塵。
“今晚那場宴,不是慶賀。”
“是篩人。”
韓肅站在不遠處,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許聽瀾。”
“內務司什麼時候輪到你出來亂說話了?”
許聽瀾終於側過臉。
她看著韓肅,聲音還是輕。
“我說錯了嗎。”
“今晚請來的,不止分殿的人。”
“城裡幾家和分殿走得近的,也都在名單上。”
“你想讓誰看人,想讓誰站隊,大家心裡都有數。”
韓肅眼神冷下來。
“你是內務司,不是審判司。”
“誰給你的膽子,在這裡當眾搬弄是非。”
許聽瀾腰間那串銀色小鑰匙輕輕一碰,發出一點細響。
她沒急,也沒退。
“你急什麼。”
“我只是在提醒聖子殿下。”
“至於是不是是非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最清楚。”
場邊氣氛一下繃住了。
沈執站在中間,眼皮都跳了兩下。
他知道許聽瀾一向不愛露面。
這種人,平時說一句都嫌多。
今天敢當眾頂韓肅,說明她手裡是真捏著東西。
蘇塵這時才伸手,把那封薄信接了過來。
信紙很薄。
也很涼。
封口沒有火漆,只有一道很淺的銀紋。
他沒急著拆。
“你為什麼提醒我。”
許聽瀾看著他。
“因為你要是真不去,這封信裡的東西才有用。”
“你要是決定去。”
“它只能算半張底牌。”
小舞聽到這,眉頭擰得更緊。
“你說話能不能別繞。”
“簡單點。”
許聽瀾看向她。
“簡單點就是。”
“今晚宴上,有人會試探你們。”
“也有人會藉著敬酒和送禮,逼你們表態。”
“還有人。”
她的視線從韓肅那邊掠過去。
“會趁亂拿走本不該拿走的東西。”
蘇塵指尖在信封邊輕輕壓了一下。
“什麼東西。”
“分殿密庫第二層的出入賬目。”
許聽瀾聲音不高。
“還有一份近三個月的外調名錄。”
這句一出,韓肅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不是怒。
是繃不住的陰沉。
蘇塵看得很清楚。
這說明,信裡寫的八成是真的。
小舞沒聽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,但她能看明白韓肅的反應。
她立刻偏頭看向蘇塵。
“有鬼。”
“嗯。”
蘇塵應了一聲,終於把信拆開。
裡面只有兩頁。
字跡很細,很穩。
一頁寫的是今晚到場名單。
韓肅、分殿執事、索托城幾家商會的人,還有兩名武魂殿外調執事。
另一頁,是一張手畫的小圖。
分殿後廳、宴廳、側廊、密庫入口、鑰匙房,全標了出來。
右下角還壓了一行很小的字。
今夜戌時三刻,鑰匙會換一次手。
蘇塵看完,把紙折回去。
“你想讓我做什麼。”
許聽瀾答得很快。
“很簡單。”
“要麼別去。”
“要麼去了,就別隻吃飯。”
小舞聽到這裡,輕輕哼了一聲。
“說了半天,不還是想拉他下場替你辦事。”
許聽瀾沒有否認。
“對。”
“因為現在能壓韓肅的人,只有他。”
“而我一個內務司的人,手裡有鑰匙,沒有刀。”
她這句說得很直。
小舞反倒被堵了一下。
她最煩那種話裡話外全是算計的人。
可許聽瀾把算計攤開說,倒讓人不好再罵。
沈執這時開口。
“許聽瀾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今晚有問題,為什麼不直接上報主殿?”
許聽瀾看向他。
“你真覺得我沒報過?”
沈執一頓。
“沒人接?”
“接了。”
“也壓了。”
她說到這裡,語氣終於冷了一點。
“因為索托分殿現在爛的,不止一個韓肅。”
場邊安靜下來。
風從破了邊的旗子上刮過去,扯出連續的響聲。
小舞下意識往蘇塵那邊靠近了半步。
“那今晚更不能隨便去了。”
“誰說不去。”
蘇塵把那封信收進袖中,語氣很淡。
小舞一愣。
“你還去?”
“她都說有局了。”
“有局才去。”
蘇塵側頭看她。
“不然今晚誰會動,誰會急,怎麼看得清。”
小舞張了張嘴。
她本來想說這也太冒險了。
可一對上蘇塵的眼神,就知道他已經定了。
她抿了下唇。
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你本來就要去。”
“我是說,跟著你。”
“嗯。”
蘇塵答得很自然。
“你跟著我。”
小舞這才鬆了一點。
許聽瀾看著兩人,目光在蘇塵臉上停了一瞬,又落到小舞身上。
“她今晚最好別離你太遠。”
“宴廳裡,不會只有酒。”
小舞立刻回了一句。
“我又不是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許聽瀾道。
“但有人會挑軟的下手。”
這句讓小舞的臉一下冷了。
“他們敢試試。”
韓肅終於忍不住了。
他往前一步,灰金長袍被風帶得一動。
“夠了。”
“許聽瀾,你今天越界太多了。”
“來人。”
兩名分殿護衛立刻上前。
許聽瀾卻連眼都沒眨。
“你想在這裡動我?”
韓肅盯著她。
“你若再胡言亂語,我自然要按分殿規矩處置。”
“規矩?”
蘇塵忽然笑了一聲。
韓肅的動作頓時一停。
蘇塵轉過身,目光落到那兩名護衛身上。
“退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居然真不敢再上。
韓肅臉色發青。
“聖子殿下,這是分殿內務——”
“她現在在跟我說話。”
蘇塵打斷他。
“你插什麼嘴。”
這話一落,場邊又靜了。
韓肅最恨的就是這種當眾被壓。
可偏偏眼下,他一句重話都不敢放。
蘇塵沒再看他,只對許聽瀾開口。
“今晚宴上,你會在場?”
“會。”
“鑰匙也在你手裡?”
“前半場在我這。”
許聽瀾輕輕抬了下腰間那串銀色小鑰匙。
“後半場,會被人借走。”
“借給誰。”
“賬房總執事,盧鳴。”
“韓肅的人?”
“表面不是。”
“實際呢?”
“你可以當他是。”
蘇塵點了點頭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許聽瀾看著他,像是在等下一句。
蘇塵卻沒再多說。
她沉默了兩息,才輕輕頷首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月白裙襬擦過地面,幾乎沒什麼聲音。
腰間那串銀色小鑰匙在她步子間輕輕相撞,細細一響,又很快沒入人群。
小舞盯著她離開的背影,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。
“她說話怪怪的。”
“哪怪?”
“什麼叫等你。”
小舞皺著鼻子。
“聽著就像提前給你挖了個坑。”
蘇塵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離我近點。”
小舞本來還在戒備,一聽這句,愣了下。
“啊?”
“你不是怕我踩坑。”蘇塵語氣平靜,“那今晚就盯著我。”
小舞一下就笑了。
“行啊。”
“那我今晚就專門盯你。”
沈執站在旁邊,默默偏開了臉。
他忽然有點後悔繼續留在這兒。
韓肅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臉色越來越沉。
他很清楚。
今晚的宴,本來是他拿人、篩人、穩場子的地方。
可現在,蘇塵還沒進宴廳,就已經把局掀開了一半。
最噁心的是,這局還是許聽瀾親手遞過去的。
韓肅壓著火,硬是把語氣擰平。
“聖子殿下既然決定赴宴,那分殿自然恭候。”
“不過。”
他看了眼小舞。
“分殿夜宴有規矩,閒雜人等——”
“她不算閒雜。”
蘇塵直接壓過去。
“她是我帶的人。”
小舞下巴一抬,順勢接話。
“聽見沒?”
“少給自己找臺階了。”
韓肅袖口裡的手攥得骨節都鼓了起來。
可他還是低了頭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今晚見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背影很直。
腳步卻比來時重了不少。
等韓肅的人一散,場邊那股壓抑感才鬆下來。
小舞立刻轉頭。
“我們現在幹嘛?”
“先找地方休息。”
沈執接過話。
“入錄宴在晚上,現在去分殿,等於提前進籠子。”
“我在訓練場後面有間舊休息室,平時沒人用。”
“能先落腳。”
蘇塵點頭。
“帶路。”
休息室不大。
但夠安靜。
木窗半開,外面是一排舊樺樹,風一吹,葉子擦得沙沙響。
屋裡有一張長桌,兩把靠椅,一張軟榻。
牆角還放著一隻銅盆,盆裡新換了清水。
小舞一進門就先把髮間的胡蘿蔔木簪摘下來,小心放到桌角。
然後直接坐到軟榻邊,揉了揉小腿。
“總算能坐會兒了。”
蘇塵看了她一眼。
“腿還酸?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一點是多少?”
“就……還行。”
“嘴硬。”
蘇塵走到她面前,蹲下,把她腳邊那隻訓練靴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脫了。”
小舞眼睛一睜。
“幹嘛?”
“你說呢。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
“鞋帶勒太緊了。”
蘇塵抬眼看她。
“你剛才下場後走路有點別腳。”
小舞一下安靜了。
她沒想到這種細處他也看見了。
過了兩息,她才小聲嘀咕。
“你眼睛怎麼什麼都看得見。”
“因為有人總不說實話。”
小舞撇了撇嘴,到底還是乖乖把腿伸了過去。
蘇塵沒碰別的地方。
只是把她腳上的訓練靴鞋帶一圈圈解開,重新調整鬆緊,再繫上。
動作不快。
也很穩。
小舞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,忽然耳尖有點熱。
她咳了一聲,想找點話說。
“你以前也給別人系過鞋帶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你怎麼老問這種問題。”
小舞一下噎住,隨即瞪他。
“我隨口問問不行啊。”
“行。”
蘇塵把最後一個結釦緊,站起身。
“你今天可以多問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晚上可能沒這麼輕鬆。”
這句話把小舞那點亂七八糟的小心思一下壓了下去。
她坐直了些。
“你真覺得今晚會出事?”
“會。”
蘇塵說得很肯定。
“而且不會只是一桌酒菜那麼簡單。”
沈執這時從門外進來,手裡多了兩套換洗外衣,還有一份簡單的晚宴座次圖。
“我剛去看了一眼。”
“宴廳佈置已經開始了。”
“主桌在中間,左右兩邊是分殿的人和外面來的人。”
他把圖鋪在桌上。
“韓肅的位置在主位側前。”
“許聽瀾通常會站在後側,不會上桌。”
“你們兩個。”
他點了點圖上右下角的兩個位置。
“大機率會被安排在這裡。”
小舞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“這麼偏?”
“偏才方便人動手。”
蘇塵手指按在圖紙邊上。
“前面熱鬧,後面出事,正好。”
沈執看著他。
“你有打算了?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說來聽聽。”
蘇塵卻沒答。
只是把圖紙往小舞那邊推了推。
“先記位置。”
“你今晚進場後,先看三樣東西。”
小舞立刻認真了。
“哪三樣?”
“酒壺。”
“送菜的人。”
“還有誰離許聽瀾最近。”
小舞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看韓肅。”
窗外的風又大了一點。
樹葉摩擦聲一陣緊過一陣。
屋裡沒人再說笑。
夜宴還沒開始。
可那股看不見的繩子,已經一點點勒過來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。
沈執立刻轉頭。
“誰?”
外面沒人回。
只在門縫底下,慢慢塞進來一把很小的銀鑰匙。
鑰匙尾端,繫著一截月白色的絲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