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荒溝截車,小舞抱緊了就不撒手(1 / 1)
車裡那聲嗚咽一出來,空氣都跟著繃緊了。
荒溝口風大,矮篷車卡在亂石邊,前輪陷進一道泥溝,車轅歪著,馬鼻子裡噴著白氣,煩躁地刨地。
車邊兩個人,一個在罵,一個在死命拽韁繩。
“媽的,快點!”
“後面要是真追上來,咱倆都得死!”
“死個屁,先把車弄出去!”
話音剛落,一道黑影已經從夜色裡切了出來。
不是蘇塵。
是小舞。
她本來就憋著火,聽見車裡那點帶著哭腔的悶聲,眼神瞬間就冷了。腳尖一蹬,整個人像一道貼地掠過去的粉影,直奔那個拽韁繩的男人。
對方只覺得眼前一花,連刀都沒來得及拔,小舞已經撞進他懷裡。
低肩。
貼身。
別腿。
摔。
砰!
那人整個人橫著飛出去,後背砸在荒溝邊的硬石上,胸口一縮,連慘叫都沒喊完整,直接吐出一口血沫。
另一個人反應倒快,手腕一翻,寒光貼著袖口就出來了,直刺小舞側腰。
“找死!”
小舞腰身一擰,人往旁邊讓開半寸,鋒口擦著裙襬掠過去,割下半片衣角。
她眼神更兇了。
這一刀要是真挨實了,不是見血這麼簡單。
男人一刀落空,抬手又是第二下,明顯是老手,刀路狠,角度也毒,專挑關節和要害。
可他快,蘇塵更快。
一道金線從夜色裡落下。
審判聖劍沒有花哨地橫切過去,直接斬在那把短刀上。
鐺——
刀斷了。
從中間整齊斷成兩截。
斷刃打著旋飛進泥裡,男人握著半截刀柄,眼睛都直了。
下一瞬,蘇塵已經到了他面前。
沒有廢話。
一腳。
踹胸。
砰!
那人被這一腳踹得凌空倒翻,撞在矮篷車側壁上,整輛車都跟著一晃,裡面頓時又傳出一陣壓不住的掙扎和哭聲。
“別怕!”
小舞回頭衝車裡喊了一句,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。
她剛要撲過去掀車簾,地上那個吐血的傢伙忽然抬手,袖口裡“嗖”地打出一支短箭。
黑的。
細得像毒蜂針。
角度極陰,衝的不是蘇塵,是小舞的後心。
許聽瀾臉色一變,剛想出聲提醒,蘇塵已經動了。
他沒有回頭,只是反手一握。
兩根手指穩穩夾住那支黑箭。
箭頭離小舞后背只剩三寸。
小舞轉頭一看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涼汗。
不是怕。
是火。
她最煩這種背地裡下黑手的東西。
“你還沒完了!”
小舞眼睛都紅了一點,轉身撲過去,連招式都懶得拆,抬腿就是一記乾脆利落的下劈,直接砸在那人肩膀上。
咔。
這回骨頭是真斷了。
那人慘叫著在泥裡打滾,半邊肩塌下去,再也爬不起來。
蘇塵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黑箭,箭尖泛藍,帶毒。
“還是老配方。”
他指尖一搓,箭桿直接碎成粉。
許聽瀾這時候已經快步上前,抬手扯開車簾。
車裡果然蜷著兩個孩子。
一個男孩,一個女孩,年紀都不大,手腳被麻繩捆著,嘴裡塞著布團,眼睛裡全是驚恐。看見外頭的光,那個小女孩先忍不住,眼淚一下就滾出來了。
“沒事了,沒事了。”
小舞立刻鑽進車裡,動作一下就放輕了。
她先把那個小女孩嘴裡的布團扯出來,又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。繩子勒得太緊,小女孩的手腕已經磨破了,紅得嚇人。
小舞咬了咬牙,動作更輕。
“疼就跟我說,我慢一點。”
那小女孩抖得厲害,眼淚一串串往下掉,聲音發顫。
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小舞把她往懷裡抱了一下,兔耳朵髮飾都跟著晃了晃。
“別哭,已經沒人能帶走你了。”
蘇塵站在車外,目光壓著那兩個倒地的傢伙。
許聽瀾翻了翻車後的小箱子,臉色越來越冷。
“不止兩個孩子。”
她從箱子底下抽出一疊薄紙,都是臨時造好的假身份文書,上面還有空白印章位。
“他們是打算走一趟,再回來接下一批。”
沈執剛好帶人追到,翻身下馬,看清現場,臉當場就沉了。
“這幫畜生。”
他一擺手,身後法務司的人立刻衝上去,把地上兩個人死死按住,連嘴都堵了。
“帶回去,分開審。”
“是!”
蘇塵沒去管後面的收尾,他的目光落在車裡。
小舞已經把兩個孩子都解開了。
那個男孩年紀大一點,雖然臉白,倒還撐得住,咬著牙沒哭,只是眼神發直,顯然藥勁還沒徹底過去。小女孩不一樣,一鬆綁就死死抱住了小舞,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。
小舞本來就吃軟不吃硬,被她這一抱,心都跟著發緊。
“好了好了,沒事了。”
她一邊拍小女孩後背,一邊抬頭看向蘇塵。
“他們得趕緊回去找治癒魂師。”
“嗯。”
蘇塵走過去,彎腰把那個還在強撐的小男孩抱了起來。
男孩下意識縮了一下,像是怕。
蘇塵語氣比平時淡了很多。
“別亂動,送你回去。”
男孩怔了怔,看著蘇塵那張在夜色裡依舊冷靜的臉,緊繃的肩膀慢慢松下去,眼圈一下紅了。
許聽瀾看著這一幕,指尖輕輕收緊了些。
她見過太多人拿刀。
也見過太多人拿權。
可像蘇塵這樣,前一刻能把韓肅踩到地裡,後一刻又能穩穩抱起一個驚魂未定的小孩的,她是第一次見。
沈執已經讓人把車騰了出來。
“先送孩子回城。”
“分殿那邊我盯著,韓肅今晚跑不了。”
蘇塵點了點頭,把男孩送上輕車後,轉身想接小舞那邊的小女孩。
結果他剛伸手,那小女孩卻抱著小舞的脖子死活不撒。
小舞有點無奈,又有點心軟。
“她嚇壞了。”
“那你抱著上車。”
蘇塵說。
小舞剛點頭,腳下剛邁出一步,小腿就猛地抽了一下。
白天擂臺,晚上追車,剛才又狠狠幹了一架,她本來就靠一口氣撐著。現在人一鬆,痠麻一股腦全頂上來了。
她身子一晃,差點連帶著懷裡的小女孩一起摔下去。
下一秒,一隻有力的手已經穩穩托住了她的腰。
小舞抬頭。
蘇塵離得很近,眼神沉沉的。
“還說不累?”
小舞張了張嘴,下意識嘴硬。
“我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蘇塵沒給她硬撐的機會,伸手把那個小女孩先接了過去,遞給旁邊的女執事,然後轉身,直接一把將小舞打橫抱了起來。
比剛才更熟練。
小舞整個人都僵了。
“蘇塵!”
這回連許聽瀾都看愣了一下。
沈執更是下意識偏過頭,假裝自己在看遠處的溝。
小舞臉上燙得厲害,偏偏這會兒四周全是人,她想掙都沒法掙。
“你放我下來!”
“你再晃一下,我就讓你自己走。”
蘇塵語氣沒波瀾,手卻抱得穩。
“你選。”
小舞一下噎住。
她真自己走,十有八九得腿軟得露餡。
最後她只能咬著唇,壓低聲音。
“你等回去的。”
“回去再說。”
蘇塵抱著她往車邊走。
小舞氣得想咬他,又沒地方下口,只能把臉埋低一點,耳朵紅得像火燒。
懷裡空下來後,那個小女孩卻不幹了,伸手就衝小舞哭著要抱。
小舞心軟得不行,趕緊伸出手。
“給我給我,我抱她。”
蘇塵看了她一眼,沒拆穿她只是想借著抱人緩口氣,順手把小女孩又放回她懷裡。
這下好了。
小舞被他抱著,懷裡還抱著個孩子,整個人更動不了了。
她抬頭瞪蘇塵,眼睛水潤潤的,火沒多大,反倒帶了點說不清的羞惱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
蘇塵挑了下眉。
“我救人呢。”
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你記著。”
小舞氣得牙癢,可偏偏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熱,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許聽瀾站在車邊,看著這一幕,忽然移開了視線。
她大概明白,為什麼小舞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慌過。
因為蘇塵在。
只要這個人站著,她就知道後面塌不了。
輕車重新調頭。
兩個孩子被安置妥當,法務司押著人跟在後面,荒溝裡那陣陰冷的風總算散了點。
蘇塵上車前,回頭看了眼黑沉沉的溝口。
“今晚這事,還沒完。”
沈執點頭。
“韓肅那邊已經開始封分殿的口了。”
“不過來不及。”
許聽瀾把那冊外調原冊遞過來。
“有這個,足夠掀了他的桌子。”
蘇塵接過原冊,隨手翻到最後幾頁。
上面的名字一個個壓得很密。
除了今晚救下的兩個孩子,後面還有更多。
一頁不夠。
兩頁也不夠。
他眼底最後那點溫度慢慢淡了下去。
“回城。”
“先抄分殿。”
“再把這條線,一根根拔出來。”
小舞抱著小女孩,聽見這句話,抬頭看他。
夜風吹動車簾,光影落在蘇塵側臉上,鋒利得像刀。
她忽然伸手,輕輕拽住了他的一截袖口。
蘇塵低頭。
小舞壓著聲音開口。
“蘇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……謝謝你。”
她這句說得很輕,沒了平時那股張牙舞爪的勁。
蘇塵看著她,抬手替她把鬢邊亂掉的髮絲撥回耳後。
動作很輕。
“謝什麼。”
“你白天不是還說,跟著我,總不能讓你們吃苦麼。”
小舞眼睫顫了一下。
她沒再說話,只是把他袖口抓得更緊了點。
輕車一路衝回索托城。
城門口的燈火已經亮成一片。
而今晚真正的清算,也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