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聖子落子,天鬥風雲起(1 / 1)
晨光穿透窗欞,在屋內檀木大床上切出幾道光斑。
被窩裡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。
小舞手腳並用,死死纏在蘇塵身上,臉頰貼著他的胸口,睡得正香。
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。
“進。”
蘇塵壓低聲音。
房門推開,許聽瀾端著銅盆走入。
她換了一身挺括的法務司修身制服,包裹出驚人的曲線。
視線掃過床榻上交疊的身影,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停滯了一瞬。
銅盆被輕輕放在木架上,盆底磕碰木臺,發出悶響。
“人選定好了?”
蘇塵撥開小舞落在鎖骨上的髮絲,坐起身。
許聽瀾迅速移開視線,盯著地面的金磚:
“城防軍副統領,李牧。雪星親王的小舅子。”
“平時負責城南佈防,手腳很不乾淨。但在親王的庇護下,法務司一直動不了他。”
“就他了。”
“這只是賬冊裡最邊緣的一個名字。”
許聽瀾抬頭,眼神透著遲疑,“而且他官職不高,只丟擲他,會不會打草驚蛇?”
蘇塵隨手扯過一件外衣披上,赤腳走到水盆前。
許聽瀾下意識遞過沾溼的布巾。
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背,觸電般往回縮。
蘇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強硬地接過布巾。
溫度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遞,許聽瀾的心跳驟然加快。
“要的就是打草驚蛇。”
蘇塵慢條斯理地擦著手,語氣平淡,“你去辦。讓鬼手那個啞巴手下換上粗布衣服,把摘出來的兩頁賬單復刻本,送到張聞的府邸門口。”
“御史張聞?”
許聽瀾蹙眉,“他是出了名的硬骨頭,為人古板,偏向東宮。”
“硬骨頭,才敢咬最肥的肉。”
蘇塵將布巾丟回水盆。
水花四濺。
兩個時辰後。
張府書房。
張聞死死盯著手裡的幾頁麻紙,手指控制不住地狂顫。
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。
“大人?”
旁邊的書童端著茶盞,聲音發緊。
“這印信的暗記,這交易的數目!全對得上!”
張聞猛地站起身,手肘帶翻了茶盞。
滾燙的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在他的布鞋上。
他渾然不覺。
“送東西的人呢?”
張聞一把揪住書童的衣領,雙眼佈滿血絲。
“跑、跑了……丟在門房就跑了。”
張聞用力甩開他,將那兩頁麻紙小心翼翼地對摺,貼身揣進胸口最裡層的夾袋。
“好!雪星親王,你也有今天!”
他大步跨出書房,皮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。
“備轎!立刻進宮面聖!”
正午。
天鬥皇宮,太極殿。
“混賬東西!”
沉重的玉石鎮紙裹挾著風聲,重重砸在金鑾殿的白玉階上,四分五裂。
雪夜大帝指著下面跪伏在地的李牧,劇烈咳嗽。
老皇帝的臉膛漲得紫紅,胸口劇烈起伏。
滿朝文武,鴉雀無聲。
雪星親王站在最前列,臉色鐵青,牙關咬得死緊,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他能怎麼辯解?
張聞呈上來的證據,連李牧在黑市銷贓的錢莊票號、銀兩流向,甚至接頭人的暗號都查得清清楚楚!
“革去一切頂戴花翎!打入死牢,三司會審!”
禁軍如狼似虎地衝入大殿,將癱軟成爛泥的李牧拖了出去。
這道聖旨,如同一聲驚雷,徹底炸響了天斗城的天空。
下午申時。
天斗城西,伯爵府。
精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牆上,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“查!給我去查!”
胖伯爵扯著緊繃的領口,肥肉亂顫,指著跪在地上的管家怒吼,“到底是誰走漏的風聲?賬冊不是在韓肅那個死人手裡嗎!”
管家伏在地上,聲音發抖:
“老爺,韓大人的府邸已經被法務司全面封鎖了……”
胖伯爵眼前一黑,重重跌坐在太師椅上。
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入夜。
雪星親王府。
火盆裡的銀霜炭燒得劈啪作響。
雪星親王抓起案頭的青銅酒樽,狠狠砸在對面的幕僚頭上。
鮮血順著幕僚的額頭流下,滴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。
“李牧那個蠢豬!誰讓他留下書面把柄的?”
雪星親王在屋內來回踱步,眼珠猩紅。
“王爺,現在不是追究李牧的時候。”
幕僚顧不上擦血,聲音壓得極低,“張聞手裡只有這兩頁紙,還是全部?如果是全部……”
幕僚嚥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們派系裡,有內鬼。”
“內鬼”兩個字一出,書房內氣溫驟降。
雪星親王的目光瞬間變得陰鷙無比,像毒蛇般掃過空蕩蕩的房間。
猜疑的種子,已經在黑暗中破土而出。
同一時間。
天鬥皇宮,東宮。
奢華的書房內,地龍燒得正旺。
極品龍涎香在空氣中緩慢拉出一條白線。
偽裝成太子“雪清河”的千仞雪,穿著一襲素雅的明黃色便服,靠在紫檀木椅上,翻閱著案頭的秘奏。
“殿下。”
陰影中,一名黑衣密探單膝跪地,膝蓋摩擦地毯,發出一聲輕響。
千仞雪沒有抬頭,手指翻過一頁薄紙:
“講。”
“城防副統領李牧,今日午時收押。雪星親王派系大亂。親王府幕僚連夜出城,疑似聯絡駐軍。其餘幾位涉事的伯爵府,門前都加了暗樁。”
千仞雪翻書的手指停頓。
她緩緩抬起頭,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上沒有狂喜,反而透著異乎尋常的冷峻。
“手段很糙,但效果極佳。”
她放下卷宗,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叩擊。
篤,篤。
“張聞是個直腸子,他想不出這種毒計。老狐狸們辦事,講究和風細雨,絕不會用這種法子。”
“只丟擲最邊緣的一枚棋子,不求殺敵,只求攪亂整盤棋的陣腳。”
叩擊聲停止。
千仞雪看向密探:
“罪證的源頭查到了嗎?”
“御史臺的眼線報,送東西的是個乞丐。乞丐事後溺死在護城河裡。”
密探頭埋得更低,“但屬下順著黑市暗樁反查,李牧被盯上,是在昨晚。”
“昨晚法務司執事許聽瀾,帶人清剿了亂石渡。”
“繼續。”
千仞雪眯起眼睛。
“許聽瀾回了城南私宅。而那位剛入城不久的武魂殿聖子,蘇塵,此刻正住在裡面。”
“武魂殿聖子,蘇塵。”
千仞雪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緩慢咀嚼。
她站起身,踱步到高大的落地窗前。
天斗城的夜空被濃雲遮蔽,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一個本該待在武魂城養尊處優的聖子。
一個剛進城,就精準切斷天鬥官場大動脈的執棋者。
“武魂殿的手,伸得太長了。”
千仞雪轉過身,眼底閃過一絲金色的暗芒。
那是獨屬於天使武魂的絕對威嚴。
她走到書案前,抽出一張帶有皇室徽記的鎏金信箋,提筆寫下幾行字。
“送到城南許宅。”
千仞雪將信箋裝入信封,按上火漆,“告訴那位聖子。今夜,孤在東宮備下薄酒,請他務必賞光。”
城南,許宅。
蘇塵靠在院中的藤椅上,手裡把玩著一個精巧的銀質酒壺。
小舞趴在他的腿上,正拿著一根草葉撥弄他的手指。
夜風吹過,帶來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大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許聽瀾快步走入院中,指骨捏得發白,手裡攥著一封燙金的信函。
她走到蘇塵面前,遞過信函:
“太子東宮送來的密召。”
蘇塵沒有接。
他掃了一眼信封上的皇家徽記,動作隨意地抿了一口酒。
“比我預料的,來得還要快。”
小舞一把抓過信函。
看清上面的落款,她像護食的小老虎一樣跳了起來,緊緊抱住蘇塵的胳膊。
“不許去!”
小舞瞪大眼睛,滿臉警惕,“這個太子大半夜找你,肯定沒安好心!”
“街坊都說他長得比女人還漂亮,肯定是個專門騙人的狐狸精!”
蘇塵被逗笑了。
他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。
“放心。這天下能騙走我的人,還沒出生。”
“那也不行!你要是去,我也要去!”
小舞不依不饒,死死勒住他的手臂,
一臉倔強,說什麼也不肯鬆開。
許聽瀾站在一旁,看著兩人親暱的舉動。
剛才因為密召而升起的緊張感,瞬間被一股莫名的煩躁取代。
她移開視線,聲音乾澀:
“殿下,東宮乃是龍潭虎穴,太子雪清河城府極深。您若是孤身前往……”
“怎麼?許執事擔心我回不來?”
蘇塵推開小舞,站起身。
他徑直走到許聽瀾面前。
距離拉近。
男子的體溫和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。
許聽瀾被迫仰起頭。
對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,她的呼吸立刻亂了節拍。
“法務司身負保護使臣之責,我自然……”
“替我溫一壺好茶。”
蘇塵打斷了她的話。
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袖口。
“等我回來喝。”
說完,他越過身體僵硬的許聽瀾,大步融入夜色之中。
只留下面紅耳赤的許聽瀾,和氣得直跺腳的小舞,在夜風中大眼瞪小眼。
天斗城的這盤死棋,徹底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