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太子夜召,一語破心防(1 / 1)
半個時辰後。
天鬥皇宮,東宮門外。
蘇塵走下馬車。
兩排身披重甲的皇家騎士手持長戟,如鐵塔般矗立。冰冷的金屬反光在夜色中透著濃烈的殺伐之氣。
一名提著風燈的老太監快步迎上。
“聖子殿下。太子殿下等候多時了,請。”
跟著太監穿過重重回廊。
每走十步,便有暗哨的視線從角落掃過。整個東宮外鬆內緊,猶如一張拉滿弦的巨弓。
蘇塵步履平穩,對周遭的殺機視若無睹。
走到書房門前。
老太監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,躬身退下。
蘇塵邁步跨入。
沉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,將外界的風聲徹底隔絕。
一股濃郁的極品龍涎香撲面而來。
空曠的書房內,地龍燒得極旺。空氣甚至有些灼人。
長條形的紫檀木案後,坐著一個人。
一襲月白色的錦緞長袍,頭戴玉冠,面容溫潤。
天鬥帝國太子,雪清河。
或者說,千仞雪。
她正在翻閱卷宗。聽到腳步聲,並未立刻抬頭。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晾。
這是上位者慣用的心理戰術。
用沉默和環境施加重壓。
換做普通官員,此刻早已冷汗涔涔,跪伏在地。
蘇塵卻看都沒看她一眼,徑直走向側邊的紅木客椅,大刀金馬地坐下。
翻書的聲音停了。
千仞雪抬起頭。
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不易察覺的異色。
這武魂殿的聖子,不僅沒有被環境壓迫,反客為主的氣場甚至隱隱蓋過了她。
“聖子殿下。深夜冒昧相邀,還望海涵。”
她的聲音經過魂骨偽裝,透著幾分溫和的磁性。
“殿下客氣。天斗的茶,我也想嚐嚐。”蘇塵語氣平淡。
千仞雪笑了笑。
她站起身,走到茶臺前。
提起紫砂壺。滾燙的水流注入白玉杯,激起一團白霧。
洗茶,沖水,鳳凰三點頭。
動作行雲流水,優雅到了骨子裡。每一根手指的彎曲弧度都恰到好處。
一杯茶被推到蘇塵面前。
“殿下駕臨天鬥,敝國蓬蓽生輝。”
千仞雪端起自己的茶杯,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葉片,語氣逐漸轉冷。
“只是不知,近日城中風浪,與殿下可有關係?”
她抬起眼眸,目光銳利如刀,直刺蘇塵。
“李牧入獄。雪星親王自顧不暇。武魂殿的手,是不是伸得太長了些?”
試探。
直白而充滿壓迫感的試探。
這是一步逼棋。承認,意味著授人以柄;否認,便落了下乘,徹底喪失主動權。
蘇塵沒有回答。
他靠著椅背,端起那隻白玉杯。
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精美的雲紋。
茶香繚繞。他不喝,也不說話。
書房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。
千仞雪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淡。對方的從容,完全出乎她的預料。
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。
千仞雪捏著杯沿的手指微微用力,骨節泛出青白色。
她自幼潛伏天鬥,見慣了朝堂上的老狐狸,卻從未見過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對手。
看不透。摸不準。
很長一段時間的拉扯後。
蘇塵終於放下了茶杯。
杯底觸碰紫檀木桌面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嗒”聲。
這聲音如同重錘,敲擊在千仞雪繃緊的神經上。
“殿下。你誤會了。”
蘇塵抬起頭。
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,直直地撞進千仞雪偽裝出的銳利目光中。
那眼神太深邃。深邃到千仞雪產生了一種錯覺,彷彿自己身上所有的偽裝、面具、秘密,在這一刻都被徹底看穿。
她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剝離感。那是藏在“雪清河”皮囊下,屬於“千仞雪”的靈魂在戰慄。
蘇塵身體前傾。
雙手交叉抵在桌面上。
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。
他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,緩緩開口。
語調平緩,卻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。
“我幫你,不是在幫天鬥帝國。”
“也不是在幫武魂殿。”
千仞雪眉頭猛地皺緊,眼底劃過極度的戒備。
蘇塵盯著她的眼睛,吐出最後半句。
“我只是想幫一個叫‘雪兒’的女孩子。”
“完成她母親,一生的夙願。”
哐當——!
巨響驟起。
千仞雪手邊那隻價值連城的玉杯,被她猛然收縮的手臂掃落。
玉片崩裂。碎屑飛濺。
滾燙的茶水潑灑在金絲楠木地板上。
幾滴沸水濺上了她的手背。燙紅了一片肌膚。
但她毫無察覺。
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,在這一瞬間,徹底崩塌。
雙眼瞪得極大。瞳孔劇烈收縮。
震驚。駭然。恐慌。羞惱。
無數種被她冰封了十幾年的情緒,如同決堤的洪水,在她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瘋狂交織、翻湧!
十幾年如履薄冰的潛伏。
天衣無縫的偽裝。
連封號鬥羅都無法看破的終極秘密。
就在這個靜謐的夜晚,被眼前這個男人,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,撕得粉碎。
血液瘋狂湧上大腦。她的視線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模糊,耳邊轟鳴作響。
胸口劇烈起伏著。屬於女性的線條在失控的呼吸中隱約浮現。
“你……”
千仞雪猛地站起身。
身後的太師椅被她撞翻在地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她死死地盯著蘇塵。雙手撐在桌面上,手臂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往日的雍容、太子的威儀、運籌帷幄的淡定,在這一刻蕩然無存。
剝去所有的外殼,此刻站在蘇塵面前的,只是一個底牌被全部翻開、驚慌失措的女孩。
她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幾下。
發出的聲音嘶啞、尖銳,失去了所有的偽裝。
“你到底是誰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