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狼群進村(1 / 1)
院門外站著的人,不是大房的人,也不是什麼陌生面孔。
是村裡的老獵戶趙瘸子。
他拄著柺杖,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。
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,大冷天的,可見是一路急趕過來的。
“趙叔?”顧州鬆開握刀的手,“這麼晚了,出啥事了?”
趙瘸子沒進門,站在門檻外頭,壓低嗓音道:“顧州,壞事了。”
“進來說。”顧州眉頭微皺,將對方攙扶進門。
趙瘸子一瘸一拐地跨進院子,顧州把門關上,上了閂。
林小玉端了碗熱水過來,趙瘸子也沒客氣,接過來灌了兩口,這才開口。
“我今早進山查獸套,走到北坡那片樺樹林子的時候,發現不對勁。”
趙瘸子放下碗,伸出手比劃著:“雪地上一大片腳印,密密麻麻,全是狼留下的。”
“我數了數,少說二三十頭。”
“二三十頭?”顧州目光一凝,“你老人家沒看錯?”
“老子打了一輩子獵,狼爪印子還認不出來?”趙瘸子瞪了他一眼。
“而且不是普通的散狼,腳印排列緊湊,行進方向一致,這是大群在遷徙。”
顧州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前世在大興安嶺,跟狼群打過無數次交道,太清楚大型狼群意味著什麼了。
二三十頭狼叢集行動,只有一種可能——山裡實在沒東西吃了,它們要下山覓食。
“從哪個方向來的?”顧州問。
“黑風山北坡,順著老林子邊緣往東南走。”趙瘸子說到這裡,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東南方向……就是咱們大同村。”
顧州蹲下身,隨手撿起一根樹枝,在地上畫了起來。
黑風山的大致輪廓,北坡的位置,樺樹林的方位,然後是幾條山間穀道的走向。
他在大興安嶺狩獵幾十年,對山地地形的判斷幾乎是本能。
“如果是從北坡下來的,走老林子邊緣,中間要翻過兩道山樑。”顧州一邊畫一邊說。
“但這兩道梁的積雪太厚,狼群不會硬翻,它們會繞。”
他在地上劃出一條弧線。
“繞到這裡,順著河谷往下走,最後從村西北方向的那片矮樹林子裡出來。”
趙瘸子看著地上的圖,眼睛越睜越大。
“你這……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猜的!”顧州隨口敷衍,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趙叔,這群狼什麼時候能到?”
趙瘸子想了想:“按腳印的新鮮程度,它們昨晚才過樺樹林。”
“翻兩道梁繞河谷的話……最快明天夜裡,最晚後天一早。”
顧州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。
兩天時間。
聽起來不短,但村裡的情況,他太清楚了。
大同村一百來戶人家,青壯漢子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來個。
其中還有一大半,從沒跟野獸打過照面。
老弱婦孺佔了一多半。
二三十頭餓瘋了的狼,如果半夜衝進村子,那畫面他連想都不敢想。
趙瘸子看著他,猶豫了好一會兒,終於咬了咬牙,把真正來意說了出來。
“顧州,我不瞞你。”
“今天這事,我先去找了族老們,也去找了幾個平時打獵的後生。”
“但族老們道什麼宗族自有天佑,壓根不當回事。”
“那幾個後生一聽道二三十頭狼,腿都軟了。”
趙瘸子嘆了口氣:“我現在腿腳不靈便,能耐有限,但你不一樣。”
“你那天獵殺黑瞎子的本領,你布陷阱的本事,你收拾劉三刀等人的身手,我全看在眼裡。”
“你就是個天生的獵頭。”
“我想請你牽頭,組織村裡的人防狼。”
趙瘸子道完,低下了頭,像是覺得這個請求有些為難人。
畢竟前幾天,大房的人還在想方設法整死顧州。
村裡那些人,看熱鬧的多,幫忙的少。
現在狼來了,就找他出頭?
換誰心裡都不痛快。
顧州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不是聖人,更不是什麼菩薩心腸。
村裡那幫看客,他確實沒什麼好感。
但有一個問題是實打實的——
他家的院牆,矮得連狗都能跳進來。
如果狼群真的衝進村子,他家同樣要遭殃。
林小玉和妹妹顧小婉的安全,比什麼面子和恩怨都重要。
“行,我答應。”顧州點了點頭。
趙瘸子眼睛一亮。
“但我有個條件。”顧州接著道,“村裡的青壯,必須聽我的指揮排程。”
“我說往東,不許往西。”
“我說挖坑,不許掄棍子。”
“誰要是不服管,後果自負。”
“沒問題!”趙瘸子一口答應,“明天一早,我挨家挨戶去喊人。”
“嗯。”顧州把趙瘸子送出院門。
剛轉身,就看到林小玉站在堂屋門口,滿臉嗔怪地看著他。
“你答應得倒快,你肩上的傷好利索了嗎?”
“走路都還打晃呢,又要出去跟狼拼命。”
“不是跟狼拼命,是防狼。”顧州道。
“有什麼區別!”林小玉不滿道,“上次去黑瞎子溝,你差點死在山裡。”
“前天去荒墳坡,又差點被人砍死。”
“現在又要去跟一群狼打。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九條命?”
顧州走到她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“小玉,你想想咱家的院牆有多高。”
林小玉愣了一下。
“隨便哪個人都能翻進來,何況是餓瘋了的狼。”顧州語氣平靜。
“狼群進村,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住在村邊上的人家。”
“咱家在村西頭,正好對著黑風山方向。”
“你和小婉,就在屋裡。”
林小玉張了張嘴,無言以對,知道顧州道的是實情。
“那你要小心……”她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。
入夜以後,顧州沒有睡。
他坐在灶房裡,藉著油燈的微弱光亮,開始動手準備。
柴刀磨得錚亮,獵弓重新上蠟。
箭矢一支一支地檢查,看箭簇是否鬆動,尾羽是否牢固。
六支箭,每一支都關係到身家性命。
然後是陷阱。
他削了一堆尖銳的木樁子,又用麻繩編了幾個活套。
這些東西看著簡陋,但在老獵人手裡,就是最致命的武器。
做完武器的活計,他叫來林小玉,讓她把老山參,從灶臺底下的磚縫夾層裡取出來。
“藏到後院枯井底下。”顧州低聲叮囑。
“井壁的第三層磚,有一塊是活的,往裡推就能看到一個縫隙。”
“把參塞進去,外面再用泥糊上。”
“為什麼要換地方?”林小玉不解。
“灶臺底下的位置太明顯了。”顧州解釋道。
“這兩天事多人雜,萬一有人趁亂摸進來,灶臺是第一個翻的地方。”
林小玉點了點頭,抱著那個包裹嚴實的油紙包,小心翼翼地出了門。
顧州繼續忙手裡的活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,他忽然停下了手。
耳朵微微一動。
院牆外頭,有聲音。
很輕,很細,但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,還是逃不過他這雙耳朵。
那是踩雪的聲音,不是貓狗,分明是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