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前有狼,後來虎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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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州悄無聲息地起身,摸起獵刀,沒走正門,而是繞到東廂房,從後窗翻了出去。

夜風刺骨。

他貼著牆根,一步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挪動。

月光下,院牆外的雪地上,一個黑影正半蹲在那裡,貼著牆縫往院子裡張望。

顧州繞到那人身後,猛然出手,一把將那人按倒在雪地裡。

左手死死摁住後腦勺,右手的獵刀直接架在脖子上。

“別動!”

“別殺我!別殺我!”那人嚇得渾身哆嗦,聲音發顫。

顧州藉著月光一看,是個二十來歲的瘦小男人,穿著還算體面,不像是村裡的人。

“說,你是誰?誰派你來的?”

“我……我是濟世堂的……陳老闆派我來盯……盯梢的……”

顧州心裡一沉。

又是陳有德。

他加重了刀背的力道,那人疼得直抽氣。

“盯梢就盯梢,你半夜三更,趴人家牆根幹什麼?”

“陳老闆想知道……想知道你家裡到底藏沒藏老參……”

“他說只要確認了位置,就……就派人來取……”

“還有呢!”顧州冷冷道。

“還……還有一件事……”那人哆哆嗦嗦道。

“陳老闆已經向縣衙遞了狀紙……告你糾集匪徒、持械劫掠濟世堂夥計……”

顧州瞳孔一縮。

“他花錢打通了縣衙的師爺……”

“準備讓衙門派捕快下來,緝拿要犯……名正言順地搜你的家……”

這個訊息,比狼群逼近大同村,還讓顧州覺得棘手。

陳有德這老狐狸,打的果然是這個主意。

不找人硬搶了,改走官面的路子。

讓官府出面搜查,就算搜不到參,也能給他安個罪名,把他關進大牢。

到時候人在牢裡,家裡就是一隻沒了獠牙的老虎,任人宰割。

顧州快速盤算著。

狼群是天災,陳有德是人禍。

兩面夾擊,必須先解決一個。

狼群預計後天到,這個沒法拖,必須硬扛。

至於陳有德那邊……

捕快最快也要明後天,才能下鄉。

顧州把那個盯梢的眼線,用麻繩綁了個結實,拖到村口的老槐樹底下,拴在樹幹上。

大冬天的,在外頭凍一夜不會死,但也夠他受的。

等明天村民看到了,也算是給陳有德提個醒——你的人,我隨時能抓。

回到屋裡,顧州鋪開一塊舊布,用炭條寫了一封簡短的訴狀。

他寫的是最簡單直白的大白話。

訴狀的內容,把陳有德僱兇劫掠,勾結顧家大房、綁架威脅等事實,一條條列了出來。

寫完之後,摺好塞進懷裡。

這是他的後手。

萬一捕快真的上門,這封訴狀就是他最後的底牌。

走出屋門時,遠處黑風山的方向,隱隱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狼嚎。

那聲音,在夜風中又長又尖,聽著讓人後脊樑發涼。

顧州站在院門口,目光從漆黑的山影,慢慢轉向通往縣城的官道方向。

“你們這些畜生,有種就上門!”

“來一個,我收拾一個!”

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
趙瘸子就挨家挨戶地敲門,把村裡但凡能拿得動傢伙的青壯漢子,全喊到了村口空地上。

亂哄哄地來了二十多號人。

有的扛著鋤頭,有的拎著柴刀,還有幾個空著手來的,一臉沒睡醒的樣子,站在那打哈欠。

顧州站在空地中間的石碾子上,掃了一眼底下的人。

一個叫李大根的壯漢,嘴裡叼著根草棍子,滿不在乎道:“趙叔,你說有狼群要下山,該怎麼弄就怎麼弄唄。”

“叫我們來幹啥?”

他眼角瞟了顧州一眼:“總不能,讓一個前幾天還在賭坊裡打滾的人,來指揮我們吧?”

幾個跟他相熟的後生,跟著嘿嘿笑了兩聲。

顧州沒理他,彎腰把一張昨晚畫好的地形圖,手腳麻利地鋪在石碾子上。

“都過來看。”

那些人猶猶豫豫地湊了上來。

顧州指著圖上的幾個標記點,開口說道:“狼群從黑風山北坡下來,走老林子邊緣。”

“北坡到樺樹林這一段,積雪太深,它們不會硬走。”

“它們會繞河谷。”他手指劃過一條弧線。

“從這裡,到這裡,最後從村西北方向的矮樹林子出來。”

他又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:“這是進村最可能的三個突破口。”

“西北角的籬笆牆缺口,王大哥家後面那片空地,還有村口的老榕樹旁邊。”

趙瘸子在一旁聽著,不停地點頭。

“他說的對。”趙瘸子大聲道,“這三個方向,確實是咱村最薄弱的地方。”

顧州繼續道:“我的安排是這樣……”

“第一組,十個人,去西北角挖壕溝。”

“溝不用太深,半米就夠。”

“溝底插上削尖的木樁子,上面鋪枯枝蓋薄雪,做成陷阱。”

“壕溝外面,每隔三步放一捆浸了桐油的乾柴,到時候點火當火牆用。”

“第二組,五個人,負責把各家各戶的牲口,全趕到村中間的祠堂院子裡圈起來。”

“狼衝進村子,第一目標就是牲畜。”

“把牲口集中了,等於把狼的注意力集中了,免得它們滿村子亂竄。”

“第三組,剩下的人跟著趙叔,在村東和村南兩個方向設哨。”

“一旦發現狼的蹤跡,立刻敲鑼示警。”

他一口氣說完,抬起頭來。

底下安靜了好幾秒。

李大根驚愕地張大了嘴,剛叼著的草棍子掉了,都沒發現。

這套安排,別說是一般的獵戶了,就算是鎮上的老把式來,也未必能道得這麼清楚。

趙瘸子率先開口:“就按他說的辦!還愣著幹什麼?分頭幹活去!”

有趙瘸子這個老資歷的人壓陣,加上顧州這番專業得無可挑剔的部署。

那些原本不服氣的人,也都老老實實地領了活。

整整一天,全村人都在忙活。

西北角的壕溝,挖了將近兩丈長、半米深。

溝底,密密麻麻插滿了削尖的木樁子。

壕溝外面,七八捆浸了桐油的乾柴,碼得整整齊齊。

牲口,也全趕進了祠堂院子。

雞鴨豬狗擠在一塊,鬧騰得不行,但總比被狼叼走強。

村東和村南,各安排了兩個哨兵,帶著銅鑼和火把,輪班站崗。

顧州自己則在西北角壕溝後面的一處高臺上,搭了個簡易的瞭望臺。

居高臨下,視野極好。

忙完這一切,天已經快黑了。

就在大家準備換班歇息的時候。

祠堂裡被關著的顧耀祖,也沒閒著。

他透過看守的一個族人,偷偷遞出了一張紙條。

紙條輾轉到了王氏手裡。

上面只有一句話:“今晚顧州忙著防狼,趁機去翻他家,搜老參。”

入夜。

風雪更大了。

顧州站在瞭望臺上,裹緊棉襖,盯著西北方向黑漆漆的矮樹林子。

周圍很安靜。

只有風聲,和偶爾傳來的牲口叫喚聲。

趙瘸子拄著柺杖,在壕溝後面來回走動,時不時朝遠處張望。

“這群畜生什麼時候來?”李大根蹲在壕溝邊,搓著手跺腳。

“等得我這火都快滅了。”

“別急!”趙瘸子道,“狼群出動一般都在後半夜。”

話音剛落。

村東方向的哨兵,突然瘋了一樣敲起了銅鑼。

“鏘鏘鏘——”

刺耳的鑼聲,劃破夜空,把所有人都驚得跳了起來。

“來了!西北方向!樹林子裡!”

哨兵驚慌失措道:“好多!好多綠眼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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