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244.搜查戰場,暗藏玄機(1 / 1)
“看來是真餓壞了——這黴味,比俺家存了三年的鹹菜缸還衝。”
李陽正用鐵叉挑起孫小虎的布袋,銀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,碰撞聲“叮噹”脆響,卻讓人高興不起來。
“一共三十七塊。”
他數得格外仔細,指腹蹭過銀元邊緣的齒痕,留下淡淡的灰痕。
“還有這把匕首,是用虎牙磨的,夠鋒利——你看這刃口,能映出人影呢。”
鐵叉往旁邊的樹樁上一戳,“咔”地釘進寸許深,驚得樹洞裡的松鼠“噌”地竄上枝頭,蓬鬆的尾巴掃落幾片松針。
林青山蹲在孫小虎身邊,用斷枝撥開少年緊攥的拳頭。
裡面是塊冰糖,被體溫焐得半化,黏在掌心像塊透明的琥珀,還沾著幾根細小的汗毛。
老人嘆了口氣,白鬍子上的霜花簌簌掉落,落在少年冰冷的手背上。
“可惜了,這娃要是走正道,打獵準是把好手。”
斷枝敲了敲地面的石子。
“去年他還在供銷社跟人比誰打鳥準,彈弓耍得比二柱子的獵槍還邪乎——三指寬的麻雀,一槍就能打穿眼珠。”
李華正往獵槍裡塞棉花,胡桃木槍托上的血跡被他用枯葉擦得差不多了,露出爹生前刻的那朵梅花。
紋路里還嵌著細沙,是去年在黑風口打獵時沾上的。
“這槍得好好保養。”
他忽然開口,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映出張年輕卻凝重的臉。
“剛才連續開了七槍,再打準炸膛,跟孫小虎那把破槍一個德性——當年俺爹就是因為這,眼睜睜看著野豬跑了。”
林曉峰的目光掃過戰場,松枝間還掛著幾枚彈殼,黃銅色在斑駁的光影裡閃閃爍爍,像串被遺忘的銅鈴。
他彎腰撿起枚,邊緣被撞得變形,還留著子彈射出時的焦痕,燙得指尖發麻。
“都仔細搜搜。”
他把彈殼塞進褲兜,金屬冰涼硌得大腿生疼。
“這山裡樹多,草深,別留活口——去年就是因為漏了只受傷的狼崽,結果開春後一窩狼把生產隊的羊咬死了七隻。”
松濤突然緊了緊,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人臉上。
霧氣被槍聲震散了大半,露出青灰色的天空,像塊蒙塵的鉛板。
風裡裹著松脂與血腥混合的氣味,松濤在山谷裡迴盪,像是在為這場結束的戰鬥唱著輓歌。
地上的血跡很快被凍土吸盡,只留下暗紅的印記,像塊洗不掉的疤,提醒著這裡曾發生過殊死搏鬥。
劉麻子突然“咦”了聲,從孫小虎的靴筒裡摸出個小本子。
牛皮封面磨得發亮,邊角捲成了波浪,像片乾枯的荷葉。
他吹掉上面的灰塵,紙頁翻動發出“沙沙”聲,突然指著其中一頁。
“曉峰你看,這上面畫的是不是村西頭的老磨坊?
那歪脖子柳樹,跟俺家茅房後頭那棵一個模樣。”
林曉峰湊過去,字裡行間全是歪歪扭扭的記號。
有些像樹,有些像石頭,還有個圓圈旁邊寫著“三號”,墨跡深得透了紙背。
他猛地想起李華昨天說的話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凍住的魚突然跳了起來。
“這崽子果然跟三號倉庫有關聯。”
手指點著紙面。
“這標記看著像陷阱,你看這交叉的線條,跟陽子設的野豬夾一個路數,咱們得提防著。”
狗蛋正用樹枝撥弄孫小虎的揹包,帆布被樹枝勾住,發出“呲啦”的輕響。
突然掏出個鐵皮盒,開啟時“啪”地彈起根彈簧,嚇得他“嗷”地蹦起來,棉褲上的補丁都差點裂開。
盒裡裝著幾發子彈,還有張揉皺的紙條,上面用鉛筆寫著“初七取貨”,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刨的。
“這是啥意思?”
少年的鼻尖沾著灰,像只受驚的小花貓,手指還在微微發顫。
“初七是趕集的日子。”
林青山摸出菸袋,銅鍋在石頭上磕了磕,火星濺起來又很快熄滅。
“他們準是想趁人多眼雜搞事——去年趕集,王屠戶的錢匣子就是這麼被偷的,人山人海的,連個影子都抓不著。”
火星在煙鍋裡明明滅滅,映著老人凝重的臉。
“得趕緊回村報信,讓民兵隊盯著點——尤其是供銷社的後門,那兒堆著不少年貨。”
李陽把鐵叉扛在肩上,叉尖挑著繳獲的三把槍,槍管碰撞發出“哐當”響,在寂靜的山林裡傳出老遠。
“這些傢伙事兒得上交大隊。”
他突然笑起來,露出兩排白牙,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泥。
“上次二柱子繳了把鳥銃,在全村人前顯擺了半個月。
天天擦得跟新的似的,這次咱帶回去,保管他眼饞得直搓手。”
林曉峰坐在石頭上,掏出菸袋給劉麻子和林青山各捲了一支,菸絲裡還混著幾片細小的松針。
火柴“擦”地亮起,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三張疲憊的臉,把皺紋裡的泥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次能成,多虧了青山叔的陷阱。”
他吸了口煙,辛辣的味道嗆得喉嚨發疼,像吞了口辣椒麵。
“要不是在酸棗林設了套,孫小虎早跑沒影了——那小子對地形的熟悉程度,比咱土生土長的還厲害。”
劉麻子吐了個菸圈,菸圈在風裡很快散了,變成淡淡的白霧。
“曉峰你那槍法也得誇,三百步外打中這崽子的肩膀,比當年打黑熊還準。”
他突然咳嗽起來,傷口的疼痛讓他皺緊眉頭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就是太急了,要是等他進了包圍圈再動手,能少費不少子彈——就像圍獵野豬,得等它進了套再放狗,不然準跑。”
“俺也有錯。”
狗蛋耷拉著腦袋,手指絞著衣角,補丁被扯得變了形。
“剛才不該喊那麼大聲,差點讓他察覺——俺娘總說俺嗓門比山裡的喇叭花還響。”
少年突然抬頭,眼睛亮晶晶的,像落了星星。
“下次俺一定學山貓,動靜比老鼠還小,保證連螞蟻都嚇不著!”
林青山磕了磕煙鍋,火星落在地上瞬間熄滅,留下個黑黢黢的小坑。
“都別自責,打獵人哪有不失手的?”
老人的斷枝在地上畫著圈,把幾片枯葉圈在裡面。
“當年俺追只赤狐,追了三天三夜,最後還是讓它鑽進石縫跑了——那石縫窄得只能過只貓,現在想起來還憋屈。”
斷枝往地上重重一戳。
“重要的是記著教訓,下次別再犯,這才是打獵人的本分。”
李陽把鐵叉上的血擦乾淨,豬油在叉尖凝成白花花的一層,像結了層薄冰。
“俺覺得咱們配合得還行,就是訊號不太統一。”
他突然吹了聲口哨,像極了山雞叫,尖銳又清亮,驚得遠處的山雀都飛了起來。
“下次用這調子當暗號,長聲是發現目標,短聲是集合,保準比喊的管用——這是俺跟俺爹學的,當年套馬鹿全靠這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