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246.村民歡慶,規劃新篇(1 / 1)
“怕啥?”
劉主任把紙往他懷裡一塞,聲音陡然拔高,驚得屋簷下的麻雀“撲稜稜”飛起來,翅膀帶起的風掀動了窗臺上的幹辣椒串。
“你打狍子能算準風向,設陷阱能摸清獸道,連野豬的腳印都能看出雌雄,管個隊伍還能難住你?”
他指著牆上的《狩獵安全守則》,那是用紅漆刷的,字裡還嵌著細沙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“下個月縣裡要辦狩獵交流會,你帶著隊伍去露露臉,讓其他公社瞧瞧咱的厲害,別總當咱是山溝裡的土包子!”
林曉峰把任命書折成方塊塞進褲兜,硬紙板的邊角硌著大腿,像揣了塊沒焐熱的石頭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清理戰場時,孫小虎的鐵皮地圖上標著的“鷹嘴崖”。
那裡的山參可是能賣出好價錢的,參須完整的能換半袋白麵。
“主任,我有個想法。”
他抬頭時,正好看見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劉主任的軍裝上,肩章的銅釦亮得晃眼。
“要是能組織獵戶統一採山貨,按成色分等級,是不是能給村裡多換點化肥?
今年的玉米長勢不算好,缺了肥跟沒吃飽的娃似的。”
劉主任眼睛一亮,從桌上抓了把炒花生,殼子“咔嚓”咬碎的聲音在屋裡格外清晰,像踩碎了凍硬的冰碴。
“好主意!這才是當幹部的樣子嘛,心裡裝著大夥!”
他把花生仁拋進嘴裡,說話時噴出細碎的碎屑。
“化肥指標我來協調,你得保證把山貨的成色搞上去。
尤其是那批五味子,得曬得乾透,不能帶半點潮氣,供銷社等著收了往藥廠送呢!”
供銷社院裡的老榆樹葉子被風吹得“嘩嘩”響,像在給這樁喜事鼓掌。
林曉峰把獵槍斜挎在肩上,任命書在兜裡被體溫焐得溫熱,像塊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紅薯。
牆角的掃帚倒在地上,竹枝散開像把大扇子,掃過的地面留著淡淡的印痕,記錄著剛才的忙碌。
剛到村口的老槐樹下,就聽見“噼裡啪啦”的鞭炮聲。
狗蛋舉著點燃的“大地紅”,棉褲上還沾著昨天的泥點,像只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小野豬。
“曉峰哥!俺娘蒸了紅糖饅頭,比上次追野豬時的還大,暄得能彈起來!”
他手裡的鞭炮引線“滋滋”地燒著,火星濺在青石板上成了碎星星,又很快滅了。
林德生隊長擠開人群,菸袋鍋在鞋底上磕得“梆梆”響,菸灰簌簌落在藍布褂子上。
“好小子,給咱林家村長臉了!”
他的褂子洗得發白,領口還彆著支鋼筆,那是當年當生產隊會計時的寶貝,筆帽磨得發亮。
“晚上隊部擺酒,殺了那隻最肥的山羊,就是春天裡你套住的那隻,毛亮得跟緞子似的!”
人群裡的二柱子突然嚷嚷起來,手裡的鳥銃被擦得鋥亮,槍管反射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曉峰哥,以後進山可得帶著俺!”
他的唾沫星子隨著說話噴出來,像下雨前的小雨點。
“上次那隻瘸腿狍子,俺跟了三天都沒打著,最後讓它鑽進石縫跑了,氣得俺直踹樹,腳疼了好幾天!”
“就你那槍法?”
李華在一旁打趣,手裡轉著剛磨好的箭頭,鐵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,像塊淬了冰的鋼片。
“上次打兔子,子彈都飛到隔壁山上去了,差點打中王寡婦家的雞,害得你娘給人賠了倆雞蛋!”
這話逗得大夥直笑,笑聲驚得槐樹上的烏鴉“呱呱”叫著飛遠了,翅膀掃落幾片枯葉,飄在二柱子的禿頂上。
林曉峰望著攢動的人頭,看見媳婦站在最外圍,藍布頭巾下的臉紅撲撲的,像山裡熟透的蘋果。
她手裡還攥著給孩子做的虎頭鞋,針腳密密匝匝,鞋尖上的老虎眼睛用黑線繡得圓溜溜的。
他突然想起上輩子在城裡打工時,擠地鐵的人潮比這密多了,卻沒半點眼前的熱乎氣。
每個人的臉都像結了冰的河面,冷得發僵。
“都安靜點!”
他提高了嗓門,獵刀鞘在腰間“哐當”撞了下,像敲起了集合的銅鑼。
“這職位不是讓咱顯擺的,是要給村裡辦實事,讓大夥的日子過得比灶膛裡的火還旺!”
他從兜裡掏出劉主任給的化肥票,那薄紙片在風裡輕輕顫動,像只停在掌心的白蝴蝶。
“下個月組織採山貨,青壯勞力跟著進山,婦女們負責晾曬,爭取換夠二十袋化肥!”
這話一出,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,比剛才的鞭炮聲還熱鬧,驚得路邊的野菊都晃了晃,抖落花瓣上的露水。
夕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像些紮在地上的標槍。
林德生隊長的菸袋鍋裡火星明明滅滅,混著空氣中飄來的羊肉香味,竟有種說不出的安穩。
遠處的打穀場上,脫粒機“突突”地響著,像是在為這場熱鬧伴奏。
金黃的穀粒順著機器的縫隙往下掉,堆成座小小的山。
夜深時,林曉峰坐在炕沿上,藉著煤油燈的光翻看狩獵隊的花名冊。
燈芯“噼啪”爆了個火星,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。
家人給他端來的雞蛋羹還冒著熱氣,嫩黃的表面浮著層香油,是用攢了半個月的票換來的,碗邊還沾著點蛋殼碎。
“你說,”
他突然開口,指尖劃過“林青山”三個字,那是老人自己寫的,筆畫歪歪扭扭卻很用力,像用樹枝在地上畫的,
“要不要在黑風口設個瞭望臺?用松木搭,結實得很,能看清三里地外的動靜,比站在山頂上看得還遠。”
家人正納著鞋底,鋼針穿過厚布的“嗤啦”聲格外清晰,像春蠶在啃桑葉。
“你定就好。”
她抬頭時,鬢角的碎髮垂在油燈前,投下細小的陰影。
“不過得讓青山叔多帶件棉襖,那風口的風跟刀子似的,能颳得人臉生疼,去年二柱子在那待了半晌,耳朵凍得跟紫茄子似的。”
林曉峰把花名冊合上,封皮上的“林家村狩獵隊”幾個字是用紅漆寫的,邊緣有些剝落,露出底下的木頭紋路。
他想起劉主任說的交流會,想起二柱子那杆總卡殼的鳥銃,槍膛裡的鏽跡比山裡的苔蘚還厚。
突然覺得這新職位沉甸甸的,比揹著三十斤山參下山還壓肩膀,壓得人心裡踏實。
“明天得去修修隊裡的老獵槍。”
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,扎得手心有些癢,像蹭過地裡的麥芒。
“再讓李華打些新箭頭,得比上次對付孫小虎時的還鋒利,淬火的時候多燒會兒,能劈開山裡的硬石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