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顯露(1 / 1)

加入書籤

她已經換下了白日裡那身莊重的丹師袍。

換上了一襲素雅的青色羅裙,少了幾分丹道天驕的鋒芒,多了幾分鄰家少女的溫婉。

聽到腳步聲,她緩緩轉過身來。

清冷月輝與夕陽餘暉交織,灑在她側臉上,讓她整個人都彷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之中。

“羅道友。”她朱唇輕啟,聲音依舊清脆悅耳。

“蔡仙子。”羅宇拱手回禮。

侍女悄無聲息地退下,將空間留給了兩人。

一陣沉默。

晚風拂過,吹動了蔡倩額前的幾縷髮絲。

她抬起手,將髮絲輕輕挽到耳後,這個不經意的動作,帶著一種別樣的風情。

她清澈的眼眸望著羅宇,率先打破了沉默,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
“今日,倩兒在臺上的展示,羅道友以為如何?”

她的問題有些突然,像是在尋求認可,又像是一種試探。

羅宇沉吟了片刻,認真地回答道:“蔡仙子以本命丹火,一心四用,同時煉製四爐三陽破障丹,且爐爐皆為極品。這等控火之術與神識之力,已臻化境,歎為觀止。”

聽到這番話,蔡倩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
“羅道友過譽了,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。”

她話鋒一轉,玉手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抹,四個一模一樣的白玉瓶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。

她將玉瓶遞到羅宇面前。

“這四瓶三陽破障丹為回報道友贈予古丹方的高義,還望道友不要推辭。”

羅宇看著眼前這四個精緻的白玉瓶,心中也是微微一動。

四十顆極品三陽破障丹,這對於任何一名煉氣後期的修士而言,都是一筆足以讓人眼紅心跳的巨大財富。

若是拿到坊市去出售,其價值恐怕已不下於一件二階中品法器。

他沒有矯情推辭,而是坦然地伸出手,將四個玉瓶盡數收入儲物袋中。

隨後對著蔡倩鄭重地拱手一禮。

“如此,便多謝仙子厚贈了。”

見他收下,蔡倩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。

她重新憑欄而立,目光投向遠處燈火輝煌的宴客廳,輕聲說道。

“今日你能來,倩兒心中甚是歡喜。只是沒想到,羅道友不僅是一位技藝精湛的符篆師,竟還是一位劍道高手。”

她側過頭,美眸中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。

“今日你在演武場上的表現,著實讓倩兒,也讓所有人大吃一驚。”

羅宇平靜地站在她身側,聞著晚風送來的淡淡幽蘭香氣,淡然一笑道。

“仙子謬讚了。我青山觀本就有劍修一脈的傳承,宗門弟子大多都會兼修劍道,以作護身之用。我不過是學了些皮毛,在煉氣境界,也只是小打小鬧,當不得高手二字。”

蔡倩聞言,卻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“道友太過自謙了,劍招或許有高下之分,但那份臨危不懼、從容不迫的心境,卻不是單靠苦練就能得來的。尤其是最後,你面對李劍鋒的四方水牢劍陣,應對得當,心性沉穩,那才是真正的難能可貴。”

她頓了頓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歉意。

“說起來,今日在演武場上,關於李劍鋒之事,是我蔡家招待不周,讓你平白受了這無妄之災,還請道友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“無妨。”

羅宇擺了擺手,“些許口舌之爭,算不得什麼。世家弟子,大多偏安一隅,自幼順風順水,難免心高氣傲,又容易為他人言語所攛掇,一時衝動,也是常情。”

他寥寥數語,便將李劍鋒的心態與金瑞的挑撥看得通透。

這份洞察力,讓蔡倩不由得又高看了他幾分。

“是啊……”

蔡倩幽幽一嘆,似乎也頗有感觸。

“自小便生活在家族的羽翼之下,所見所聞,終究有限。不像羅道友,自青山觀那等仙家上宗,來到這偏遠的南疆邊陲之地駐守,想必這一路上,也經歷了不少風雨吧。”

她的語氣中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。

在她看來,一個上宗弟子,被派到黑石山,背後必然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與辛酸。

羅宇聽出了她話中的意味,卻只是淡然一笑,目光望向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,緩緩說道。

“仙子所言不差,修行之路,本就非坦途。入了宗門,也並非就萬事大吉,可以高枕無憂。宗門不養閒人,想要獲得修煉資源,便要為宗門做出貢獻,或是完成各種委託。我這些年在外行走,確實也經歷了一些事情。”

他的語氣平淡,彷彿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。

但蔡倩卻聽得格外認真,一雙美眸眨也不眨地看著他,充滿了嚮往與好奇。

“哦?可否說來與倩兒聽聽?”

羅宇見她興致盎然,也不藏私,便揀了兩個不算隱秘的經歷,娓娓道來。

“我初入煉氣中期時,曾接過一個獵殺妖獸的委託,目標是一頭鐵背妖豬,那妖豬皮糙肉厚,一身鬃毛堅如鐵刺,尋常法器難傷……後來,修為稍高了一些,又曾奉命去處理一樁無頭將軍的舊案。”

羅宇繼續說道,“那是一處凡人國度的古戰場,每逢月圓之夜,一位無頭將軍便會騎著骸骨戰馬遊蕩,方圓百里的村鎮,皆受其害,雞犬不寧……”

聽到這裡,蔡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,一雙玉手也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角。

這種詭異而兇險的經歷,是她從未接觸過的。

“與我同行有幾人,一番探查之後才發現背後是一樁陰謀,企圖破壞充實邊境的國策……”

故事講完,涼亭中陷入了一片寧靜。

蔡倩久久沒有說話,她看著羅宇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的臉龐,心中卻是波瀾起伏。

她一直以為,自己身為丹道天驕,心性已足夠沉穩。

但與羅宇這般磨礪出的淡然相比,終究還是少了些歲月的沉澱與風霜的洗禮。

“羅道友的經歷,真是……真是讓倩兒大開眼界。”

她由衷地讚歎道,“我長這麼大,走得最遠的地方,也不過是為了尋找一味靈藥,去了一趟三百里外的瘴氣林,而且還是在家族長輩的護衛之下。平日裡,不是在丹房鑽研丹方,就是在藥圃照料靈草。”

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遇到的最大危險,大概就是有一次煉製一種新丹藥時,因為一種藥材的配比錯了半分,導致丹爐炸膛,弄得自己灰頭土臉,還被爺爺狠狠地訓斥了一頓。”

她也分享起自己的趣事:“還有一次,為了培育一株月華蘭,我學著古籍上的記載,每日夜裡子時,都端著一個玉碗去接引月華凝結的露水,連續堅持了三個月,結果那株蘭花還是沒能開花,反倒是我自己,因為夜裡受了寒氣,大病了一場。”

聽著她略帶嬌憨的抱怨,羅宇也不由莞爾一笑。

兩人的世界,截然不同,卻又在這一刻,透過這番交談,奇妙地交匯在了一起。

月色怡人,清風拂面。

原本只是客套的會面,卻在不知不覺間,變成了一場輕鬆而愉快的閒聊。

他們從修煉的趣事,聊到南疆的風土人情,又從丹道的精妙,聊到符篆的玄奧。

羅宇發現,蔡倩並非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,她聰慧、好學,對丹道之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。

而蔡倩也發現,羅宇並非一個只知打坐苦修的宗門弟子,他見聞廣博,心性成熟,言談舉止間,自有一番令人信服的魅力。

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,當天空的明月升至中天,清輝灑滿整個庭院時,遠處宴客廳的喧囂聲才將兩人從交談中驚醒。

“呀,時辰不早了。”

蔡倩臉上微微一紅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。

“光顧著與道友說話,都忘了時辰。宴會想必已經開始許久了。”

羅宇起身,拱手笑道,“是羅某叨擾仙子太久了。”

“道友說笑了。”

蔡倩也站起身來,整理了一下羅裙,“我們……回去吧。”

兩人並肩走出涼亭,沿著灑滿月光的小徑,朝著宴客廳的方向走去。

一路無言,但氣氛卻不再像初見時那般疏離,多了一絲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……

第二日,羅宇再次來到演武場,參加最後一天的才藝展示。

與昨日不同,今日再也無人對他投來輕視或挑釁的目光。

當他走進會場時,周圍的修士,無論認不認識,都會主動對他點頭致意,態度客氣了許多。

他依舊選擇了昨日那個靠東側的角落位置坐下,準備安安靜靜地當一個看客。

溫庭蘭很快又湊了過來,一屁股坐在他身邊,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:“羅兄,昨夜與蔡仙子月下暢談,滋味如何啊?”

羅宇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溫道友若是再拿我開玩笑,這朋友可就沒得做了。”

“好好好,不說了,不說了。”

溫庭蘭連忙擺手告饒,隨即又壓低了聲音,神秘兮兮地說道。

“不過羅兄,你昨日那一戰,可是徹底打響了名頭。如今這滿場的人,誰不知道你羅宇是青山觀來的劍道高徒?你看,今日就沒人敢再不開眼地來找你麻煩了吧。”

羅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將目光投向了場中。

今日的才藝展示,依舊精彩紛呈。

有精通陣法之道的世家子弟,現場佈置下一個精巧的迷蹤陣,引得眾人陣陣喝彩。

也有來自南疆御獸宗的弟子,展示了他那頭能夠口吐風刃的二階靈寵青眼風狼。

整個過程,羅宇都看得津津有味,權當是增長見聞。

期間,不斷有人前來與他攀談結交。

這些人大多是昨日那些世家宗門的弟子,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,態度都變得極為熱情。

溫庭蘭最先正式地贈予了他一份信物。

那是一枚用百年安神木雕刻而成的葉狀玉符,上面刻畫著奇花宗的宗門印記,佩戴在身,有凝神靜氣之效。

“羅兄,這是我的信物,日後若是有任何關於靈植草藥方面的問題,或是有需要我們奇花宗幫忙的地方,可來宗門尋我。”溫庭蘭鄭重地說道。

羅宇坦然收下:“多謝溫兄。”

隨後,又有幾位其他家族的弟子,也紛紛上前,贈予了自家的信物,大多是一些刻有家族徽記的玉符、令牌之類,言語間滿是結交之意。

羅宇對此來者不拒,一一收下。

在修仙界中,多一個朋友,便多一條路。

然而,最讓他感到意外的,是李劍鋒的到來。

這位碧水劍廬的少主,此刻臉上早已沒了昨日的囂張與跋扈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侷促與真誠的神色。

他走到羅宇面前,先是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了兩聲。

隨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劍形玉符,雙手遞了過來。

“羅……羅道友。”

他似乎還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,“昨日之事,是我魯莽了,聽信了小人讒言,多有得罪,還望……還望海涵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灼灼地看著羅宇,沉聲道。

“不過,我李劍鋒雖然衝動,卻也是個愛劍之人!我平生最敬佩的,就是真正的劍道強者!羅道友昨日所展現的劍術,根基紮實,返璞歸真,遠勝於我那華而不實的劍招,實在是讓我心服口服!

這枚劍符,是我碧水劍廬的信物。日後羅道友若是有任何關於鑄劍、煉器的需求,只需憑此符來尋我,我李劍鋒必定親自為你出手,絕不推辭!”

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“劍痴”,羅宇心中的那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。

他伸手接過劍符,對著李劍鋒點了點頭。

“李道友客氣了,昨日之事,切磋而已,我並未放在心上,你的好意,我心領了。”

得到羅宇的諒解,李劍鋒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,重重地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。

一場不打不相識的恩怨,就此化解。

傍晚時分,夕陽的餘暉再次灑滿大地,為期三日的蔡家英才交流會,也終於迎來了落幕的時刻。

蔡家老祖蔡榕再次登上了高臺,他看著臺下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,蒼老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他發表了一番熱情洋溢的致辭,勉勵在場的年輕修士們要戒驕戒躁,潛心修行,同時也宣佈,此次交流大會,圓滿結束。

宴席散去,賓客們開始陸續告辭。

羅宇也隨著人流,準備離開蔡府。

在府門口,他再次見到了蔡倩。她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候。

“羅道友,要走了嗎?”蔡倩走到他面前,輕聲問道。

“是的。”羅宇點頭,“此番前來,叨擾多日,收穫良多,也是時候該回去了。”

“黑石山路途遙遠,道友一路保重。”

蔡倩的眼眸中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離愁。

“仙子也請保重。”

羅宇拱手一禮,“他日若有機會,再來百藥鎮,定會再來拜訪。”

“好,倩兒隨時恭候。”

沒有過多的言語,兩人只是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