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在人間(5000字大章 )(1 / 1)
胡開元上前一步,大方地答道:
“老奶奶,您兒子是不是姓秦?我們一直久仰大名,但很遺憾還沒能見上面。”
老婦人略顯失望,垂頭頓足:“不知道過多久了,老身都記不清你們是第幾批從外面來的人了,為什麼還沒有政兒的訊息?”
後面的破舊草屋內,走出一位年輕美麗的婦人,還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。
年輕婦人向眾人行禮,道了聲萬福:“各位官人,我家夫君與婆婆發生了爭執,已經八年沒有歸家了,如果大家能幫我們找到他,勸他回家團團圓圓,奴家必有重謝!”
大家都“咦”了一聲,根據枯榮大師的解說,秦真人在剛成名後,妻子就難產死了,更不可能有孩子啊。
胡開元率先“哦”了一聲:“我明白了,所謂人境,就是跟真實不符,卻又是洞府主人期待的完美場景,現在表現的正是他心魔發作時的幻象吧。”
張華搶話道:“哦~這麼說起來反正都是假的唄,也沒什麼危險嘛,不如你們慢慢聊著,我先去周圍逛逛?”
老婦人不樂意了:“什麼真的假的,小乞丐說的什麼混帳話!信不信我叫官差過來抓你?”
吳知慧接話道:“張華,你急什麼?探查情況必須做,但不是馬上,一會兒聽我吩咐!”
然後衝李尚傑和劉平使了個眼色,兩人沿著農舍快速巡查了幾圈後,回到原地輕輕搖頭。
說明附近沒有異狀。
胡開元耐心詢問年輕婦人:“阿姨,我們幫您沒問題,但需要了解更多情況,叔叔沒離家出走前,會常去什麼地方?”
年輕婦人答道:“附近有座縣城,我們原來經常一起去趕場,夫君離家後去找過他幾次,始終沒有找到。”
胡開元轉身拉著吳知慧遠離老婦人一家三口,示意召集大家過來開會。
八人圍成了一個小圈兒。
胡開元開始闡述:“我大概明白了,人境裡可能真的有一個叫秦政的人,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他,並說服他回家。”
張華臉上寫滿了懷疑:“兒戲嘛!這麼簡單?就是所謂的考題?”
吳知慧嚴肅道:“枯榮大師,您給拿個主意,不要再說偈語之類的了,好嗎?”
張華附和:“對,必須說人話!”
枯榮大師不緊不慢道:“就按照胡開元小友的意思來,老衲對這片天地頗有親近之感,想先四處逛逛……”
吳知慧連忙擺手:“那可不行,沒有您在隊伍裡坐鎮,我有點心慌。”
定海神針不能隨便動,搞不好容易全軍覆沒。
枯榮大師無奈之下,只得從袖袍裡取出一串佛珠,將線結解開,拆成一粒粒的給到眾人。
每人拿到一枚佛珠,有點不知所謂:“大師,您這是?”
枯榮大師說道:“此珠是我師父覺遠所賜,有擋煞脫身的無上威能,如果你們遇到生命危險,可以憑藉它逃出這片天地,回到方才的石廳。”
“記住,只能被動使用一次,且一旦被傳送回了石廳,就自己想辦法從其他地方逃出洞府吧!”
張華聽出了弦外之音,回頭望向剛剛過來的方向。
劉平似乎明白張華在想什麼,陰笑了幾聲:“乞丐就別多想了,我和大師檢查過,剛才進出人境的通道已經消失了。”
吳知慧也不遲疑,果斷道:“既然如此,事不宜遲,我們重新進行分組。枯榮大師自行選擇一個方向探索吧,我安排其他人去別的方向,但是最後咱們一定要回到這裡集合。”
幾人正在商量的時候,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:“幾位新來的客人,有一件事老身忘記提醒了,附近方圓百里儘可去得,只要不去招惹一類人,可保大家平安。”
眾人紛紛詢問:“什麼人?”
老婦人一字一頓:“官、差!”
吳知慧問道:“人境裡的官差,跟現實世界裡的警察有什麼區別?”
老婦人毫無反應,似乎腦中儲存的資訊沒有這個名詞。
胡開元接著問道:“這裡的官差都是修行者嗎?”
老婦人點頭:“嗯,跟我政兒一樣,都是有修為的。”
眼看老太慢慢悠悠地跟著媳婦和孫女回到了茅屋,眾人開始檢查自己的法寶和身體狀況。
大家驚奇地發現,所謂人境並沒有壓制修為,除了看什麼東西都是黑白的不太習慣外,跟現實世界區別不大。
枯榮大師率先選擇了一個去往遠處湖邊的方向,而胡開元又同劉平分到了一組,去往縣城方向。
趙家兄弟也沒被拆散,吳知慧唯一調整的是張華和李尚傑,李尚傑留在原地休息和打探情況,張華則跟著她一起行動。
胡開元走在去縣城的土路上,直到見不到眾人的身影后,開口問道:“劉平叔,您現在看人境世界是什麼樣子的?還是一串墨水組成的咒印?”
劉平環顧四周,悄聲道:“小主人,你信我不?”
胡開元認真點頭:“您是老祖最信任的人,不信您信誰?”
劉平忽然停下:“別聽那老和尚的鬼話,給你的佛珠最好扔了!”
胡開元跟著站定:“為什麼?”
劉平率先示範,掄圓了臂膀,將佛珠遠遠拋到了路邊的草叢裡。
“這玩意兒能擋煞還能轉移空間,聽起來是好東西。可是它屬於被動觸發,如果真遇到危險被傳了出去,除了老和尚有實力從原路殺出洞府,我們都要涼涼!”
劉平扔完佛珠後,滿懷期待地看過來,胡開元掂量了一下,還是把佛珠放入了黃寰珠裡。
“好東西不能浪費嘛~嘿嘿,把它放儲物空間裡隔絕一切,就不會出現你說的問題了。”
“年輕人,果然經不起誘惑啊!”劉平搖頭嘆氣地揹著手走在了前面。
哪知道沒走兩步,從遠處草叢裡站起來一個古代裝束、捂著腦袋的瓜農:“哪個砍腦殼的亂扔石頭?!”
瓜農手搭涼棚左右一望,很快鎖定了胡開元和劉平,手持鋼叉氣勢洶洶地跑了過來。
瓜農攔在兩人面前,胡開元才看清對方臉頰下流著黑乎乎墨汁一樣的液體,應該是人境水墨世界的血液模樣,劉平還真把人家給砸傷了。
“晦氣!”劉平低聲咒罵,表面上還得客客氣氣:“哎呀,真是過意不去,我是無聊亂扔的,無意冒犯,我身上有藥幫你治治……”
瓜農義憤填膺:“不要看病,賠錢!”
劉平一愣:“也……好,賠多少?”
“十兩銀子!”
“沒有銀子,靈石或者荒幣行不行?”
“就要銀子!”
劉平眼看四下無人,瓜農也沒有什麼修為,咬牙惡狠狠道:“一個符文做的傀儡,還敢給老子擺譜!”
抬起一腳,就把瓜農踢飛了出去。
胡開元心中一動:劉平至少有玄階上品的修為,瓜農即使在草叢中躬身勞作,對他來說也不至於無法發現砸到人啊。
而且,劉平自從進入洞府以後,似乎看到的東西跟其他人就不一樣。進入人境以後,問題彷彿更嚴重了,這裡的一切對他的感知造成了嚴重的干擾。
好像一個人拿著紅外線望遠鏡對著火光觀察的效果。
能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,只能是同源干擾!
胡開元眼神快速閃爍,剎那間想通了很多東西:劉平為什麼消失六年後,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玄階修行者,他身體裡很可能也同樣充滿了符文咒印組成的“墨汁”……
胡開元心裡驚濤駭浪,表面上一絲不苟,默默觀察著劉平的一舉一動。
被打的瓜農吃了虧,頓時怒了,扯起嗓子大喊:“快來人啊,外來戶打人了!”
從道路兩旁的草叢裡立刻冒出更多的腦袋來,都是附近居住的農民。
只見二三十個農民伯伯,手持鐮刀、叉子、鋤頭、鏟子……烏泱泱的就把二人圍在了中間。
面對氣勢洶洶的農民,劉平絲毫沒看在眼裡,冷哼一聲:“烏合之眾的泥腿子!”
藤條從袖中冒出來,輕輕甩動,“啪”“啪”“啪”,如同抽畜生一樣鞭打在農民的身上,幹活的農具跌落了一地。
大片的人被抽躺在地上輾轉哀嚎,不知道誰喊了一句:“是修行者,報官!”
農具也不要了,農民們紛紛爬起來四散奔逃。
胡開元提醒道:“老奶奶提醒過我們,要小心官差,我們剛上路就惹到了……”
劉平扭動著脖子,將十指關節捏得喀喀直響:“你劉叔還沒有在這種環境下跟人動過手呢,如果真有官差過來,也不過是一堆符文墨水,不用擔心,陪他們玩玩!”
胡開元好奇地追問:“劉平叔,你看我現在是什麼狀態?”
劉平瞟了胡開元一眼:“咱們的身體都還在,只是身體表面纏繞了無數符文,還在不停流轉。”
胡開元腦補了一下畫面,渾身打了個寒戰。
兩人繼續往縣城方向走,沒出半里地,前方煙塵飛騰,似乎是有什麼人趕過來了。
來人速度飛快,在兩人面前十米處站定。
原來是兩名穿了神行腿甲的官差,手上握著黝黑的鐵鏈,論實力還不到玄階。
其中一個官差瞪圓了眼睛怒斥道:“什麼人,膽敢在我們老秦的地盤撒野?”
另一名官差左手持符紙,右手甩動鐵鏈,伺機撲上來。
胡開元細看鐵鏈的構造,好像跟沙盤小世界老太太府邸裡用的十分類似。
劉平倨傲地昂頭:“大家都修行者,我們就用修行者能聽懂的方式聊聊!”
雙手齊推,兩根藤條分別纏住了兩名官差的腰,直接來了個抱肩摔。
兩名官差“哎喲啊喂”地叫著,差服被撕裂,重重地摔在地上,十分狼狽。
先前那些四散逃走的農民們,又陸續回來了,全部聚集在兩名官差後面。
劉平嘿嘿怪笑了起來:“諸位村民,我並沒有得罪各位的意思,純屬意外啊!”
沒想到農民們忽然陸續喊起了口號:“毆打官差,罪加一等!毆打官差,罪加一等!”
兩人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,隨後這些人的聲音彷彿開了共振,竟然震得周圍的地面都在顫動。
驚悚的一幕出現了:那些農民的樣貌和裝扮逐漸變化,變成了官差的模樣!
其中一名衣服上寫著勇字的官差向前一步,氣勢暴漲,修為來到了玄階初期,應該是頭目。
勇字官差念動咒語,從虛空中拔出了一把鋥亮的鋼刀:“哪裡來的二愣子,不懂規矩是嗎?傷了人就要賠錢,打了官差就要吃牢飯!”
劉平根本不廢話,右手一揮,一根長藤如同尖銳的長槍直插過去。勇字官差沒料到對方二話不說就動手,“噗”地一聲,被紮了個透心涼,黑乎乎的血液流了一地。
劉平略顯得意地剛要收回長藤,結果勇字官差根本沒死,身體劇烈收縮,將藤蔓牢牢夾住了。
他身旁的兩名官差也是氣勢隨之暴漲,搖身一變也成了勇字官差。兩人動作整齊劃一,齊齊從虛空中抽出一把寶刀,手起刀落就將藤條斬斷。
劉平匆匆收掉斷掉的藤條,臉色泛白:“小開元,有點邪門啊,他們好像打不死,刀也不是凡品,趕緊撤!”
胡開元有些無語,讓你裝叉,這下好了。
兩人且戰且退,劉平身上冒出八根粗大的藤條漫天飛舞,夾扎著無數幻影,讓官差們看不清虛實,回到了老婦人的屋舍附近。
官差們忽然止步不追了。
最開始現身的那名勇字官差向著草屋行禮:“老夫人,我是知縣大人的衙役秦五,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有沒有打擾到您清修?”
老婦人的聲音從草屋內傳出:“他們二人初來乍到,不懂規矩,如果沒出人命就饒過他們一回吧!”
秦五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:“老夫人慈悲,今天就饒了你們!如有下次,當心受那磨刑,永世不得超生!!”
胡開元奇道:“請問各位官差大哥,什麼叫磨刑?”
眾位官差嘿嘿怪笑起來:“就是把你們這種不守規矩的賤民,統統用大磨盤磨成墨汁,做成墨條和墨錠,存入官庫!”
胡開元追問:“官庫?你們這裡最大的官就是縣令嗎?”
秦五解釋道:“縣令之上有府尹,符尹之上有六道,六道之上有十二長生仙!”
劉平聽著就覺得扯淡:“神特麼六道,我還輪迴呢。十二長生仙,怕是十二野狗妖吧。你們怎麼不把元始天尊請來?”
胡開元謹慎道:“劉平叔小聲點,說不定他們這裡的金仙都是天階的老怪物呢?”
劉平嘴角一撇,嗤笑道:“天階老怪?開什麼玩笑!不可能!這種咒印墨水組成的世界,天然就有個上限,最多隻能承受玄階的修行者進入,修為更高的人降臨,直接能把它搞崩。”
秦五如同沒聽見劉平的話,又補充了一句:“不過呢……你們傷人罪責可免,總需要補償人家的,就給墨銀五兩吧,三日內結清!”
胡開元搞明白了,人境流通的貨幣是墨銀。
簡單說來:這裡的人都是由咒印墨水組成的,死後磨成墨汁,再做成墨錠流通於市,自成一個迴圈,設計得不錯啊。
以前進入的修行者,是被磨成墨錠身死道消了,還是……成為了人境的上位者——比如:十二長生仙?
李尚傑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兩人身後,用冰冷的聲音吼道:“你們這些該死的官差,怎麼又來了,全給我滾!”
官差們就像發了羊癲瘋一樣原地抖個不停,漸漸恢復了農民的樣子。剛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,看見李尚傑就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,跑得一個不剩。
劉平覺得很有意思:“姓李的,為什麼他們如此聽你的話?”
李尚傑抬手指向茅草屋旁一個黑乎乎的大桶:“我剛剛提回來的,你們隨我過來看看。”
兩人走到大桶面前,探頭看到了大半桶墨汁,裡面還有沒完全化開的斷手斷腳。
李尚傑解釋道:“剛才我在老夫人屋舍附近練習變身術,正好撞見兩名官差在欺負一對母女,說她們種地交的稅銀不夠,要將人押走充公,我就打抱不平說了兩句。”
“那兩個混球官差還跟我槓上了,要用鎖鏈拿我下獄……下手時沒注意輕重,直接將他們撕成了碎塊。”
“結果離奇的事發生了,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一些村民,端著桶啊盆的就來搶那些屍體肉塊。據他們說,拿回去磨成細汁,再用紗布過濾,過濾出的墨汁用陽光曬上半天,倒入模具中成型,就成了常用的銀錠。”
“因為人是我殺的,他們就留了半桶贈予我。”
劉平感同身受:“村民沒有變身各種官差來抓捕你?”
他把剛才的遭遇也詳細說了一遍,李尚傑摸著輪廓鮮明的下巴回憶了一下:“嗯?好像有一個村民貌似要變身官差的時候,我馬上發現了異狀,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,直接擰斷了。”
胡開元聽後無語,不愧是狼人的作風,狠辣得一匹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