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殺人的雨水（5000字大章 ）（1 / 1）
忽然，劉平疑惑道：“不對啊，我就扔了個珠子砸到人，村民就像被殺了全家一樣要補償。你這一番騷操作，他們沒讓你償命？”
李尚傑笑了笑：“村民們說，這種能變身官差的，都是官府派來的奸細，平時經常給官府通風報信。我是為民除害，大家歡喜還來不及呢。”
劉平頗為沮喪，大罵道：“麻了個屁，同人不同命啊，你殺了人是為民除害，我不小心砸到個人就要被抓去坐牢，找誰說理去。”
“那些變身的村民是奸細？我為什麼看不出來，到底哪裡出了問題？”
胡開元感到挺好玩的：“官府的奸細跟普通村民有什麼區別？”
李尚傑挑動了一下濃眉：“我也看不出來，但村民自己似乎能夠分辨。只要看見有落單的村民，其他村民都不願意靠近的，多半就是了！”
胡開元搖頭：“也不全對吧，我們剛才遇到的那一大群，感覺都是官府的奸細……”
幾人討論正酣，其他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。
大家紛紛圍坐在老婦人的院子裡交換資訊。
趙家兄弟雖然沒有特別的發現，卻頗有閒情逸致，打了兩隻大雁拎回來，說是晚上加餐用。
吳知慧和張華的經歷就比較豐富了：他們去到一處渡口，張華嘴臭得罪了船家，雙方大打出手；兩名船工突然變身官差，嚇了兩人一跳。
還好吳知慧作為女人身份，又懂得長袖善舞，官差並沒有為難他們。
渡口最近好像生意不太好，渡船的老闆連同其他船工交不起稅銀，被官差們用鎖鏈拿住，押去了城裡大獄。
輪到枯榮大師說話的時候，他口宣佛號：“阿彌陀佛，老衲大致找到了從人境出去的法子……”
眾人的胃口被吊起來，目光齊刷刷聚焦。
枯榮大師又道：“但是還需要多待一天確認，諸位稍安勿躁。”
張華白了一眼：“老禿驢，你能不能少賣點關子？浪費大家表情！”
吳知慧抬頭看了一眼天色，又環顧了周圍的環境：“不會吧？我們還需要在這裡過夜？沒地方住啊？”
張華雙手抱頭躺在地上：“天為被，地做床，隨便躺一夜得了。我反正無所謂，環境不錯，還沒什麼蚊蟲……”
“嗯？不對啊！”
張華一骨碌坐起來，賊眼圓瞪：“各位沒察覺有什麼不對嗎？這個人境水墨世界裡有人、有牲畜、有樹、有花、有鳥、有魚，唯獨沒有蟲子！”
吳知慧聽完了其他人的講述，心中已有結論，見張華提到蟲子，插話道：“我記得大師提過，洞府主人所造的人境與佛境、道境相連。”
“既然是人境，依佛經記載，卵生、胎生、溼生、化生一應俱全才對。蚊蟲屬於溼生，可卻沒任何蹤跡，說明整個人境已經不全了。”
枯榮大師微微頷首：“不愧是吳老的孫女，隱仙派內門弟子，心思敏捷，觀察入微。蟲子的問題老衲最初進來時就發現了。”
“任何修為高深者締造的小世界，內部都有各自設定的迴圈體系，如果迴圈被打破，世界的確距離崩盤就不遠了。”
草屋門突然開啟來了，年輕婦人探出了半個身子：“我家婆婆說，天快要下雨了，你們去屋後的牛棚避避雨吧。看在大家盡力尋找我夫君的分上，今晚可以歇息在那裡。”
眾人望向天空，天色由灰濛濛的一片，變為了一床厚重的棉絮，積滿了雨雲。
“啪！”一滴透明的雨水落到劉平身上，揚起陣陣黑煙，像是沸騰的開水滴在了身上，痛得他直接跳了起來。
“臥槽，這是什麼鬼雨，好像有腐蝕性，好痛啊！”
其他人的反應沒有劉平那麼誇張，雨水滴落到身上感覺又癢又麻，說不出的難受。
眾人連忙起身，轉移去了牛棚裡。
牛棚裡沒有養牛，還存著不少乾草，大家在地上簡單鋪了幾層，就席地坐了上去。
不一會兒，年輕婦人打著傘拎著食盒過來了，食盒裡盛放了饅頭、米粥和鹹菜。
年輕婦人還十分講究，將食盒裡的東西用小木盒子依次排出：“諸位遠來的客人辛苦了，家裡沒什麼好吃的招待大家，將就填填肚子吧！”
劉平見張華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拿饅頭，一巴掌拍了過去：“你不但窮瘋了，還餓瘋了？”
枯榮大師盤膝而坐，閉眼默默唸經，那些吃食看都沒看一眼。
眾人明白了什麼，各自眼觀鼻鼻觀心。
胡開元黃寰珠裡平常存了一些吃的，取出來分給大家，湊合著吃一點。
趙家兄弟根本看不上簡陋的餐飯，包括胡開元拿出來的乾糧。
趙常鑫指了指牛棚食槽上擱著的兩隻死雁：“嫂子，可以幫忙加工一下嗎？炒個小菜下酒，我們給錢！”
年輕婦人掃了一眼食槽，臉色有些不悅：“你們嫌我家提供的餐食簡陋也就算了……但我家婆婆吃齋唸佛，最忌諱殺生破戒，你們還是儘早將死雁埋了為好！”
說完將食盒一收，吃的東西全部拿走，打著傘快步離開了。
趙家兄弟看著年輕婦人的背影，嘟囔道：“不給燒水拔毛就算了，廢話真多！”
兩人起身想去處理兩隻死雁，猛地發出驚呼。
原來牛棚邊緣稍微有些漏雨，有滴滴答答的水珠滴落在大雁屍體上，大雁竟然開始慢慢發黑，水滴的沖刷下化成了墨汁，食槽裡黑乎乎的一片。
吳知慧看著食槽裡的墨汁，雙眼一亮：“啊~我明白了！這個世界裡的雨水蘊含著什麼恐怖力量，可以分解活著的動物，以及動物的屍體，難怪沒有蟲子之類的生存空間呢！”
胡開元拿著大餅啃著，用手指戳了戳劉平：“剛才那些饅頭米粥之類的食物，有什麼不妥嗎？”
劉平沒有單獨回答，而是抬眼環視眾人：“你們想死得快呢，就品嚐一下這裡的東西，包括雨水！裡面全是小蝌蚪在遊，小心中了詛咒，腸穿肚爛！”
枯榮大師睜開眼看著劉平消瘦的臉龐：“劉施主倒是頗有慧眼，能看穿這些東西的本源？”
劉平有心炫耀一下，大聲笑道：“呵呵，大師過獎！我幾年前從煤礦掉入地下世界，有過一些奇遇，與今天相比刺激多了。能看穿這種地方的幻象，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？”
吳知慧拿著一塊餅乾小口咀嚼：“劉平老師仔細說說，給大家開開眼唄。以前吳佔明處長詢問您六年地下經歷的時候，您的回答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啊。”
劉平嘿嘿笑了一下，坐在地上不再言聲。
胡開元看著牛棚外的大雨和天色想起來什麼：“壞了！隊長姐姐，我還要上學！萬一回不去了，會有人來救我們嗎？”
張華躺在乾草上逍遙地翹著二郎腿搖晃：“小屁孩心真大，命都保不住了還想著上學，哈哈。”
李尚傑一直就對張華不爽，出聲懟道：“小開元品學兼優，是祖國的花朵。不上學難道跟你一樣去要飯？或者去當小偷？雞鳴狗盜之輩！”
“狗崽子，你……”
“你什麼你？不服氣出去幹一架？我正好餓了，想吃點肉！”
……
吳知慧其實心裡也沒底，表面上振奮精神道：“放心吧，小開元！一切組織上都有安排，爺爺如果不見我們回來，會替你去學校請假的。”
“假如我們探尋秘境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，他就會同步告知吳處長訊息，並組織搜救隊進入該區域接應。”
“下洞府前，一路我都留了標識，他們會沿著標識找過來的。”
胡開元對於自己的便宜繼父並沒有太大的信心。
“佔明叔叔好像也是修行者，但是修為不算特別高吧？連枯榮大師都不敢帶著大家硬闖洞府出去，他真的能有辦法找到我們？”
吳知慧抿嘴一笑，露出兩個酒窩：“你要相信我們751局的實力，吳處長雖然修為不算局裡最厲害，但他是局裡玩科技最溜的專家，沒有之一。”
她掏出探險地圖比劃道：“比如說這個，就是吳處長獨立設計，然後委託人加工出來的。”
張華也拿出什麼顯示都沒有的地圖，一臉嫌棄：“就這？一到人家洞府裡就成了擺設，還說什麼尋人救命？只能哄哄小孩兒吧。”
吳知慧不想理會張華：“多說無益，如果你們看到地圖上的紅點恢復，就代表著組織派人來接應了。”
“大家早點休息吧，我們每兩小時安排一個成員巡邏值班，隨時保持警惕。”
胡開元、張華和趙家兄弟都得到了特殊照顧，可以一直躺在牛棚裡休息。
幾人也沒閒著，各自刻苦修煉。
胡開元趴在稻草杆子上用手指寫寫畫畫；趙家兄弟盤膝打坐寶相莊嚴，一看就是正規軍；張華則像只蝙蝠一樣，單腳勾住牛棚的橫樑盪來盪去。
一夜雨聲淅淅瀝瀝，到了清晨終於停了，還罕見地看到了太陽。
附近農舍的晨雞清鳴，叫聲迴盪在田野之間。
值班的李尚傑怒吼了一聲，讓胡開元驚醒過來，彈身而起：“李叔叔，怎麼了？”
李尚傑正站在水桶面前也不說話，指著水桶連連搖頭。
昨晚大雨來得急，李尚傑忘記將水桶移入牛棚了。雨水落入桶裡，不但將殘存的斷肢手腳給消融得乾乾淨淨，還溢位來了大部分，很多墨水都滲漏到土裡了。
神奇的一幕出現了，隨著太陽漸漸升高，陽光照射到水桶周圍的土地，地下竟然冒出無數小草嫩芽來，把水桶都給頂破了。
嘩啦啦——
桶裡被稀釋的墨水也一股腦兒滲漏到了地下。
那些小草嫩芽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瘋長起來，竄出一人多高的小樹。
枯榮大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：“善哉！善哉！”
胡開元看著眼前奇妙的場景，心裡若有所悟：“大師，是不是有什麼大道可以親近？”
枯榮合掌微笑：“兩位施主，昨日的雨水可謂殺人之水，今日的雨水又可謂新生之水……不知昨日之水和今日之水，是兩種不同的水，還是本來就是一種水？”
李尚傑隨口回答：“自然是不同的水。”
枯榮大師又指向遠處的湖泊：“昨日老衲將雙足浸入湖水，參悟畫中世界，似有所得，又無所得……今日打算再去一趟，不知今日涉足的湖，跟昨日之湖還是一個湖嗎？”
李尚傑又回答：“不是……不對，好像還是同一個湖……算了，大師以後不要拿這種問題考我，我感覺要長腦子了。”
枯榮大師趁機丟擲橄欖枝：“不如李施主考慮一下老衲的提議，去老衲的禪寺坐上幾日，定會……”
眼看枯榮大師又要開啟收徒模式，李尚傑有點遭不住了，胡開元趕緊打斷解圍：“大師說的話好有哲理，不如我跟隊長姐姐說一聲，今天跟著大師混？”
枯榮大師頓時眉開眼笑，看胡開元的目光如若珍寶：“如此甚好，如此甚好啊！胡小友天資極高，與我佛有緣，老衲心裡一直極為欣賞。”
“不如現在就出發吧，順便帶你認識一個有趣的朋友！”
……
明媚的陽光下，墨色湖水隨風瀲灩，附近的蘆葦蕩微微搖晃，有三五個漁人在湖邊悠閒垂釣。遠處的湖面上還有小舟輕泛，打魚人衝湖面嘩啦啦撒著漁網。
枯榮大師招呼胡開元輕手輕腳來到一名頭戴斗笠的中年人身後，靜靜地旁觀。
中年人蹲坐岸邊，握著釣竿假寐，一動不動。
胡開元靜心觀察了良久，瞧出一些異樣來。
中年人的衣裳隨著微風輕擺，一呼一吸附和水波盪漾的頻率，手中握著的釣竿都隨湖水輕輕晃動，漸漸的整個人彷彿都融入了湖光水色之中，讓人忽略他的存在。
“好奇妙的感覺，難道是書上說的天人合一？”
胡開元嘗試運功開眼，觀察中年人身上的氣息變化，可能是身處人境水墨世界的原因，氣息流動根本看不清楚，全是一團墨。
剎那間，胡開元明白了枯榮大師的用意：中年人如果單論修為，在水墨世界最多就是玄階水平。但是展示的意境非同凡響，遠超表面上所透出的修為水準。
莫非是水墨世界中傳說的十二長生仙之一？
湖中的浮漂開始顫動起伏，有魚上鉤了！中年人單手輕輕一抬，然後手腕輕轉稍微甩動，一尾草魚應聲落入了身旁的竹簍中。
枯榮大師正要樂呵呵帶著胡開元上前搭訕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。
不遠處一名垂釣的漁人身體扭曲起來，化身成了一名玄階的勇字官差來到中年人面前：
“秦九五，你昨日所欠的稅銀該上交了。”
中年人指了指身旁的魚簍，發出低沉略有磁性的聲音：“昨天釣到六條魚都被你收走了，今天剛釣到三條，怎麼又要來收稅？”
說話語氣不急不緩，絲毫不見任何畏懼和慌亂，略顯上位者的氣質。
官差並沒有展現強勢的一面，而是客氣地拱了拱手：“抱歉，多有得罪！我也是執行上面的命令，昨天收的是你到明年二月預交的稅。”
胡開元聽後，心裡暗呼好傢伙，這是什麼稅？都收到明年了？
水墨世界的政策比封建地主還狠啊。
中年人絲毫沒動氣，將魚簍裡的魚全倒在草地上：“那幾個小兔崽子還不肯放過我啊？都拿去吧，別再來煩我。”
官差立馬換了一張嘴臉，死死盯住秦九五喝道：“我說的是稅銀，你聽不懂嗎？”
秦九五偏著頭，用餘光瞟了一眼，風輕雲淡道：“稅銀沒有，魚倒是可以隨時來取。”
官差似乎想動手，枯榮大師手上掐動了一個手印，低呼佛號：“阿彌陀佛！”
官差彷彿被什麼東西撞了幾下，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，驚慌失措地看過來。
這傢伙顯然是個欺軟怕硬的主，知道老和尚不好惹，沒再多說什麼，只是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。
上前將地上活蹦亂跳的魚“嘩啦啦”倒入口中，撫摸著肚皮，回到了最初垂釣的地方，又漸漸變回了漁民的模樣。
騷操作把胡開元看得一愣一愣的，活魚直接吞嗎？餓了多久？
秦九五將魚竿收起擱在身旁，轉身席地而坐，拍了拍草地，示意兩人過來。
胡開元走過去的時候稍微打量了一番對方，散亂的長髮，美髯長鬚，額頭飽滿，濃濃的臥蠶眉下一雙明亮深邃的眼睛。
臉型方正，線條分明，面頰微瘦卻很有立體感，五官不算特別精緻，但是整體看起來有一種樸實、深層、智慧的獨特魅力，給人印象深刻。
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，胡開元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
枯榮大師拉著胡開元坐下，口宣佛號：“秦真人，道號霄雲子，可讓老衲一通好找！”
胡開元略為一驚，早就察覺到中年人不簡單，原來他就是洞府主人，著實沒想到啊。
既然是洞府主人，怎麼還會被一個官差欺負？在自己地盤被人熊，混得太差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