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5章 解憂(1 / 1)
剩下的陝州和熊州也很重要。
陝州控扼著聯接關中與中原的“崤函古道”,其治所弘農設有巨型糧倉,是周國東擴的後勤基地,它的存在讓函谷關和潼關這些天險有了堅固的後方支撐,當年宇文泰正是聽從宇文深“攻佔弘農,既可阻斷崤函道,又能獲取屯糧補給西魏軍隊”的建議,派兵攻克陝城,並在此後將倉粟源源西運至關中,解了燃眉之急,構成了一道完整的、難以逾越的立體防線。
原本關中就是一個四塞之地,東有函谷關、潼關,南有武關,西有散關,北有蕭關,山河環繞,號稱“百二之固”。
可這“固”的前提,是這些關隘都在自己手裡。一旦陝州丟失,崤函古道的東端門戶便落入齊軍之手,函谷關、潼關雖然險峻,卻失去了戰略縱深和後勤支撐。齊軍可以沿著古道步步為營,將糧草輜重源源不斷地運抵關下,而周軍只能困守孤關,坐等糧盡援絕。
而熊州的重要性不亞於陝州。
宜陽一共有兩個,一個是歸屬周國的西宜陽,即宜陽縣,早在西魏時期就已設立,此時仍是周國插入齊國防線的前沿堡壘,是周國的熊州治所;而東宜陽則是齊國的宜陽郡城,是洛陽的西大門,570年進行的宜陽汾北之戰,就是在爭奪齊國所擁有的東宜陽郡城,雙方在此展開了長達一年有餘的拉鋸,後由斛律光率步騎三萬圍攻汾北以救援宜陽,屢破周軍,並於汾北拓地五百里。
周軍據守熊州,就如同在齊國的腹心地帶釘入一根釘子。平日裡,熊州的斥候可以深入河南,刺探齊軍動向;戰事一起,熊州的兵馬可以沿洛水東下,數日之內便兵臨洛陽城下。
洛陽是齊國的陪都之一,也是河南防線的樞紐,還具有舊魏皇都的重要政治意義,熊州直面齊國的軍事重鎮洛陽,威懾著洛陽方面的齊軍,一旦有所行動,齊國就必須調動大量兵力回援,從而減輕河東、關中方向的壓力。
只要熊州掌握在周軍手中,洛陽乃至整個河南防線就永無寧日,而相對的若齊軍同時得到陝州和熊州,那對周國而言就是滅頂之災,西魏時期所爭奪的豫西之地難以保全,戰略空間也將被壓縮到關中一隅,再無餘力東進,只能被動挨打。
而齊國則可以憑藉這兩州從容佈局,或從陝州西進攻潼關,從熊州北渡黃河襲擾河東,甚至可以從豫西南下威脅荊州、襄陽,切斷周國與江南的聯絡。
到那時,周國便真的成了關中孤國,再加上突厥的援助,齊軍完全能夠合圍起來,跟各方勢力關門打狗,所以高殷才會先打玉璧。
玉璧是周國最難攻克的壁壘,但也正因如此,攻下後的河東將無比脆弱,只要拔掉玉璧這顆釘子,蒲、邵、虞三州便失去了屏障;而一旦這三州丟失,陝州、熊州就成了無根之木,關中門戶洞開,宇文氏的覆滅指日可待。
扣掉了那些不屬於這個時間、也永遠不會發生的資訊,高殷將這通分析吐露給眾將,眾將聽得連連點頭,心想至尊雖然髀力尚弱,但見識卓絕,至少不是一個不知兵的人,這番內容讓許多將領都分析不出來,哪怕是優秀的良將,也需要思索一會兒。
何況他還能把內容講得如此詳實明白,充分考慮到了將軍們的知識水平,可見他心中還隱藏著更深的韜略。
原本再怎麼崇敬高殷,他終究還是一個未弱冠的孺子,心機高深,卻未必能統兵打仗,而這是將領們的看家本事,他們心中也頗為自傲:至尊做的是皇帝,將領未必及吾。
可這些天下來,眾將看見至尊既能夠忍耐行軍作戰的艱苦,又能制定符合局勢的策略,調略士兵和資源也井井有條,更是在兵力不佔優勢的情況下攻克了玉璧,無論理論、實踐還是功勳都遠在諸將之上,一些對改制不滿的舊將也不得不歎服,內心對幼帝的最後一絲輕視也被打消了。
至尊和先帝是不同型別的統帥,要論的話,更像高祖,但玉璧一戰足以說明,此時的至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這讓諸將十分安心。
因此有將領已經習慣於聽從高殷的指令,高殷又在此時正式宣佈自己要回朝的訊息,頓時引起一片小譁,武居常起身,面上滿是擔憂:“接下來就要攻略河東,至尊若不在,我等心中空落落的。”
“天下廣大,總不能所有地方都讓朕親征吧,各位在此,不就是為國家解決這類問題,解決朕之憂慮嗎?”
高殷輕輕開了個玩笑,這是可以笑的幽默,因此帳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,等了一會兒,高殷又接著說:
“朕也想要留下來,但朝中的事情更多,皇后、二妃都生了子嗣,朕必須回去看看。”
許多人在昨夜的小會就已經知道了,但很多將領此刻才知曉,面上都是喜色,這代表著他們的利益能被至尊的後人保障:“恭喜至尊!臣等不勝喜悅,不勝喜悅!”
“嗯,等開完會,你們就把這個訊息向士兵們宣佈。長安的軍隊可能隨時來此與我軍交戰,因此仍不得飲酒,但肉食管夠,等擊潰了這支敵軍,我們就痛飲慶功酒,大醉三日以慶賀,並解將士累日苦戰之乏!”
將領們齊齊起身,同時下拜:“謝主隆恩!!!”
高殷微微頜首:“這一戰,朕也會跟你們打下去,直至擊潰敵軍,朕才會返朝。”
玉璧一戰損失不低,但戰果更高,而接下來是野戰,齊軍上下對此充滿了信心,在野外,除非軍力相差懸殊,否則只有別人懼怕齊軍,沒有齊軍怕別人的份。
哪怕兵員不多,但有百保鮮卑、天策前鋒營,以及天龍軍的部分精銳在此,至少可當十萬大軍!
只是仍有人抱有疑慮,和卜羅就忍不住發問:“恕臣直言,如今軍中可戰之兵不過二萬,長安敵軍至少不下三萬,縱我軍大勝,亦有微損,可以二萬之兵而克河東全境否?”
這個問題問得好,高殷也想到了:“軹關處有斛律羨所率五萬之眾,以其之能,破楊檦後能留三萬餘軍,可分一萬至此,一共五萬軍入河東;河陽本屬我地,又奪了曲沃、龍頭等地,軹關一破,東境自當無虞,五萬足以縱橫河東。”
“便是斛律氏不得破楊檦,也不會損耗太多士卒,既然西線的玉璧已為我軍所破,那他便能圍困楊檦,牽制住軹關附近的周軍,我軍再破長安周軍,就由我們這個方向進行主要攻略,甚至還能從軹關背後呼應斛律氏,與其一同夾擊楊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