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7章 故技(1 / 1)
高殷此言令眾將一滯,高長恭心有所感:
“至尊莫不是……欲在城中製造瘟疫,將敵軍騙進去,再圍一次玉璧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高殷微微頷首。
眾將頓時驚詫——原來至尊打的是這個主意,放敵軍入城,而後困死他們,故技重施。
考慮到至尊在玉璧之戰裡表現的妖異想法和殘暴性,他們忍不住微微搖頭:這就不奇怪了,這就不奇怪了。
只是再屠一次玉璧……再屠一次而已……
“此計真的可行嗎?”
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忽然開口,眾人紛紛望去,卻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李秀。
說實話,李秀的存在感是個迷。因為她是蘭陵王的部下,有些人猜測她和蘭陵王關係密切,但更高層的人都清楚,她實際上是至尊的禁臠,說是藏在軍中的“軍妃”也不為過;無論蘭陵王還是至尊,誰都得罪不起,尤其是後者,若是對宗族有切齒之恨、有不怕死,倒可以試試,所以鮮少有人對李秀產生想法,反而隱約有些畏懼。
然而這種畏懼並不是因為尊重實力,而是對上位者的恐懼,所以在軍官們心中,對一個利用女子身份爬到他們頭上的人有著抗拒的心理,即便李秀的作為並不弱於他們,甚至強出大部份男子,但他們仍固執地相信,這是出於至尊和蘭陵王的關照。
稷山之戰時她也有些許戰功,但在眾將裡也不出彩,排在中流,事實上,這也是高殷和高長恭有意識地進行壓制的結果,若她所獲的戰功更多,無論是不是事實,都會讓男性將領們產生一些難堪,若真是她才能出眾,那不就等於說,許多男人都不如她了麼?
繼而會產生對蘭陵王的怨懟,乃至認為至尊“不公”,這對軍隊來說是致命的,因此對李秀的待遇,高殷和高長恭都刻意將李秀擺在不顯眼的位置,李秀本人也深諳其道,除了必要的工作,也不會太凸顯自己。
所以她忽然的意見讓眾人感到意外。
李秀的聲音有些沙啞,眾人不去細究原因,但這聲線卻有了一些男子的粗獷,配合此刻認真的表情,恍若一名俊俏的年輕小將,讓將領們的抗拒降到了最低。
“玉璧對我國意義重大,若我軍撤離,敵軍必然會產生懷疑,其一是覺得我軍大掠,已將城池摧毀得殘破不堪,如此的話,就沒有進駐的意義,還不如在外安營紮寨,或是退守後鎮。”
“其二,即便他們願意入城,但只要敵將有基本的素養,就會本能懷疑我軍在城中留下陷阱——不,這是一定會懷疑的,因為我們攻下玉璧非為蠻力,只要他們問詢逃兵和附近的百姓,就能得出結果,那麼我們佈置暗手也是很有可能的,所以敵將必然疑竇滿懷,在不確認安全之前,他們不會進城。”
這番發言讓眾將紛紛點頭,的確,雖然他們輕視對方,但對方到底不是傻子,攻下後又讓出,實在是太可疑了。玉璧可是臺地,若進駐以後無險可守,那就等於上到絕地和敵軍交戰,不就成馬謖了嗎?
別的不用多說,光是問出汾河水被他們汙染而不能飲用,就足以讓敵軍不敢上臺。
不能把勝利的希望寄託在敵人的愚蠢之上,他們可以期待敵人這麼做,但不能以此制定計劃。
“嗯……李秀說得有理。”
高殷不得不承認,自己還是有些想當然了,高長恭時刻觀察他的神色,此時出言道:
“軍議期間,誰都可以商討,至尊提出了一個想法,臣下就要想辦法實施,若實在無法執行,也要說出原因。若能按照至尊的計劃將周軍騙入城內,則我軍正如張郃街亭圍馬謖,敵軍大部必然潰散,只能戰死或投降,又是一場大勝,而過程會比稷山之戰還要輕鬆,因此至尊的想法是站在大局上的,臣也衷心地期盼如此。”
高延宗嘿笑:“可惜難咯!”
高長恭瞪了他一眼,又道:“臣以為至尊說此話,是為了安眾將之心。現在我們都知道長安派來援軍,因為玉璧是關中最重要的防線,絕對不容有失,所以援軍也不會太弱,至少會是一員重將與宇文護的子嗣,甚至可能是宇文護親自前來!”
若能擊潰高殷親率的部隊,主帥將獲得巨大的威望,所以這種可能性很低,但不是沒有。
“如此,縱使能擊破敵軍,我軍也會死傷慘重,難免折損士氣,至尊慮及此,便故意說了誘騙敵軍入城,若眾將皆有此想,則一同完善計劃,若別有良計,便可擇優取之,這樣,眾將也不會因為剛剛取得大勝而驕傲自滿,輕敵應對。”
“至尊拋磚引玉,籌畫深遠,臣歎服。”
高長恭強力挽尊,眾將恍然大悟,紛紛向高殷低頭,就連提出反對的李秀都因為未能窺見高殷深意而滿是慚愧之色。
見此,眾將更確認,這就是李秀和高殷唱的雙簧,先由高殷提出一個不切實際的意見,若無人響應,則李秀反對,引出更多的新意見,
高殷心中哭笑不得,因為高長恭幾乎全中。
事實上,他大部分的心思的確都在用計上面,這批人是他最精銳的人馬,在玉璧一戰中已經摺損了五千,若算上重傷失去戰鬥力的軍員,實際上已經摺損了十之二三——這傷亡已經很高了,在古代,一支正常的軍隊戰損超過一成便算重創,士氣會明顯低落;若超過三成,則基本喪失進攻能力,甚至面臨譁變潰散的危險,一旦折損過重,新兵補充進來,想要恢復戰力和忠誠,就需要更長的時間了。
在守城戰、國仇家恨以及優秀將領的統帥下,也會出現全力死戰的情況,比如逍遙津一戰,淩統和親兵三百人被魏軍包圍,為了掩護孫權撤退,他便轉回迎戰,左右的人全都隨之陣亡,這就是很典型的家丁部曲誓死追隨,戰至最後一刻決不投降的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