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(1 / 1)
死需要一時衝動的勇氣,而活著需要持續不斷的勇氣。我猜這或許就是為什麼有些人能夠選擇死,卻無法堅持活下來的原因吧。
——花梨繪
花瓶裡,幾支花聳拉著腦袋,花瓣萎落了一地,葉子發乾,枝丫瘦骨嶙峋,美則美,縱然也讓惜花之人起了憐憫之心,只不過是一片病態的美,隨時都會消失的美。
“陳姨,換上新的花吧。這種半凋零的花枝看起來沒有多少希望。”
陳姨兩隻手互抓手背,“那花是葉醫生換的,今天葉醫生沒來。”
大多數時候,葉醫生來送花,花梨繪都在睡覺。所以,陳姨搞不準,該不該給花梨繪說,不過她都問了,她就只有說了。
每天,除了葉醫生其實還有好幾個醫生輪流來看花梨繪的情況,只不過因為葉醫生來的最勤,人又長得好看,所以大家印象深刻了些。
睫毛垂下也不知道,花梨繪在想什麼,枯瘦的指尖點了點被子,“陳姨,把花瓶洗一下,瀝乾。”
“好的,好的。”陳姨把花擼起來,毫不留情地扔進垃圾桶。
過了幾天。
“陳姨,把這些花插上吧。”
(起初那個農村婦女護工終於在熬過好幾章後擁有了名字。撲街寫手熬一熬,可能會成為一個有名的……撲街。)
陳姨接過整理好的假花,一把亂七八糟插在花瓶裡。
她腦子不靈活,要靠手腳麻利和力氣大來彌補。
花梨繪抿著唇,看著完全看不出來造型的花朵,頗有些哭笑不得,“陳姨,把花連著瓶一起遞給我一下吧。我想起來有些造型沒有弄好。”
有錢人就是講究。
陳姨屁顛屁顛把花瓶放到花梨繪床上的小桌子上。
花梨繪撥弄了幾下,整體像一個孔雀羽屏的造型,才遞給陳姨,“懶得換,髒了洗洗就好了。”
陳姨重重點頭,“花店的鮮花最差都幾塊錢一根,貴的很。我是個粗人不懂情調,還是假花方便點。”
模擬假花其實也不是那麼的便宜。
假花好呀,沒有生命,永遠都不會凋謝。
……
普通病房。
本來蒲草還挺緊張的,覺得自己無論是容貌還是情調哪裡都不花澤司的現任,可慢慢她瞭解到她常年臥病在床,別說營養,光是醫藥費對常人來說都是天價,在醫院裡好多醫護都叫她“病美人”,真名反而不知道。
“真的像林黛玉一樣,病病弱弱,美麗,指骨在陽光下都像是半透明一樣漂亮,聽說她還給雜誌社寫詩。媽,你說我是不是沒希望了?”
蒲草母女二人擠在床上。
媽媽皺著眉頭,拍拍蒲草的手:“如果她真有你說得那麼好。那你就直接放棄。再說我的女兒長得這麼漂亮,工資四千多,不愁找不到男朋友。”
蒲草內心高興,又變得不高興了:“可是,花澤司那麼溫柔,即使病美人生活不能自理,他依舊不離不棄。我這點工資就是他一個零頭。你說要是離了他,我上哪裡去找這麼好的男人嘛?”
媽媽也有些心動,花澤司還禮的時候,她見過他,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孩子。
多金帥氣禮貌性格又好……
媽媽想了一下:“久病無孝子。病久了,夫妻都容易衰。那你就等著,慢慢等。草草,你今年23歲,還可以等個兩年。”
蒲草搖著媽媽的胳膊:“媽~再過兩年,我都25了。都要成老女人了。萬一等不到,那我豈不是白等了。”
只要成功,她不怕等多久。可她怕花費了那麼多功夫,最後一無所有呀。
媽媽狠狠白了一眼蒲草:“人家現在還沒有分手,你這樣覬覦別人家男朋友,傳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的。”
蒲草腦袋抵在媽媽胳膊上,嘟著嘴巴,邊說邊偷看旁邊人的反應:“我不管。我不管啊。他辭職了。我要是再錯過了,就是一輩子,媽我不想放棄。你快給我想想辦法嘛。媽~再說你捨得這樣的好女婿嗎?”
撒嬌賣萌,只要管用就行。
蒲草這個反應明顯是想到了方法。
媽媽嘆了口氣:“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,但是絕對不能觸犯法律,道德方面你自己看著辦,必須保密。”
蒲草立刻從床上爬起來,“yesmom。我一定會做好的。媽媽,你聽說過最後一片綠葉的故事嗎?”
說完蒲草就搖晃著烏黑的魚骨辮,哼著歌,打算去外面買點水果,然後挑個合適的時間去刺探情況。
風雨悽悽,草莓苗似乎又長大了一點。
寂靜悽清的VIP病房,花梨繪閱讀著郵件。
好幾個雜誌都有錄用的回覆。
陳姨很少說話,花梨繪也很少說話,沒有人的時候,花梨繪就隔著玻璃看著那株草莓苗。
花澤司說,等草莓長大開花結果,她的病就好了。
花梨繪也變得有一些迷.信。
當沒有希望時,人們就喜歡把希望寄託在一些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物上。
每次睡下的時候,每次自暴自棄的時候,她就會在心底告訴自己。
她明天還要起來看草莓。
這樣她就不會一睡不起。
這樣她就覺得草莓都沒有放棄,她也不能放棄。
明明她也想過努力地活著……
可九年呀,連穿衣服上廁所都需要人幫助,看到喜歡的人不能大聲尖叫,吃到討厭的紅薯稀飯不能憤怒,真的好難熬……
她的愛太自私,束縛著花澤司追求幸福的腳步,對花澤司來說苦多於甜。
可花梨繪不知道。
花澤司的幸福就是她呀。
對於花澤司來說,她不是藥,她是他唯一的糖。
花澤司一心想要花梨繪多些甜,卻不知他慢慢成了她續命的藥。
那藥在身體裡苦澀萬分,偏偏她臉上還要裝出無懈可擊的微笑。
花母打電話質問花梨早:“你是不是又去看梨繪了?”
花梨早摸摸鼻子,示意妻子薇幼安和一歲的兒子不要出聲:“沒有。我這麼忙哪有時間。有時間我還要陪幼安和狗子呢。”
花母氣勢洶洶:“你還狡辯,我都問了人了。”
花梨早一抹臉,正兒八經:“是哪個大嘴巴?找死!我去看了一下妹妹。最近花澤司在忙,你和爸爸又沒有去看她,她一個人在醫院孤單地很,怪可憐的。”
花母也急呀:“我不是不要你去看。萬一傳染起來怎麼辦?你現在拖家帶口的。我喊你別去就別去。”
花梨早當時就火大了,眼珠子都暴起了:“媽!花梨繪她是我妹妹!你和爸爸的女兒!你們現在是打算把她扔醫院不管死活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