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暗箭難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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剎那間,騎士們撞在了一起。

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,戰場陷入一片混亂。風聲激流中,還能聽到慘叫聲,還有戰死者的哭嚎聲。騎士們用盡畢生武藝,將面前的敵人拖拽下馬,刺穿敵人的鎧甲,將武器送進敵人的皮肉中。

恩裡克知道,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。

在肉搏戰當中,諾曼人最習慣的衝擊無法發揮。而托斯卡納騎士的裝備優勢,卻是實打實存在的。

仰賴厚重的鎧甲,銳利的武器,還有先發制人的優勢,托斯卡納騎士居然在一瞬間,與諾曼人打的有來有回。而諾曼人顯然是被打懵了,還沒反應過來。

“利奧在做什麼?”

看到托斯卡納騎士的衝擊,羅傑的第一反應是錯愕。他感覺,自己腦海中的某些觀念,似乎誤導了自己,讓自己作出了錯誤的決策。

他怎麼會把最珍貴的騎士部隊,直接拿去硬拼的?

羅傑感覺自己猜錯了什麼。

難道說,利奧的精銳部隊,根本就不是那些騎士,而是他麾下的其他部隊,比如......那些方陣槍兵?!

可現在他沒有悔改的機會了。

“要撤退嗎?”

轉瞬即逝之間,羅傑的腦海中,冒出了這麼一個想法,但很快就消散了。

他不能撤退。

羅伯特的軍隊,應該很快就會到了。

沒錯,促成他決戰的因素,就有對羅伯特的信任。

身為羅伯特的弟弟,也是最熟悉羅伯特的人,他知道羅伯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甚至,兩人都清楚互相之間的價值。現在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蚱蜢,誰也不能獨善其身。

所以羅傑相信羅伯特,認為他肯定會來救援自己。

“讓士兵們撐住!增援馬上就到!”

羅傑對著阿拉伯統帥咆哮著,隨後接過了一柄騎槍,上面懸掛著代表歐特維爾家族的旗幟。

圍繞在他身邊的親兵騎士,也紛紛拿起了武器。

明眼人都可以看出,羅傑準備帶上自己最後的預備隊,去扭轉戰局了。

“真主庇佑您!”

阿拉伯統帥對著羅傑喊了一聲,隨後就看著羅傑的戰馬揚起煙塵,消失在了他的視線當中。

在戰場瀰漫的煙塵中,羅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。

他要改變戰局。

如果他帶上自己的親兵騎士,成功擊退了托斯卡納騎士,將他們甩開的話,諾曼騎士就可以再次對敵人發起衝擊了。

先讓阿拉伯步兵們,和軍團士兵纏鬥。然後再由諾曼騎士從側翼切入,到時甚至都不需要羅伯特,他就能獲勝。

就算沒法獲勝,也能用敵人的區域性崩潰,暫時維持住戰局。

正當羅傑這樣想著的時候,周圍的喊殺聲便越來越近了。他猛地睜開雙眼,看向自己的身側。到處都是廝殺的騎士,殘肢斷臂,血流成河,所有的騎士都在殺戮著眼前的敵人。

他們之間沒有投降。

身為教廷的擁躉,托斯卡納騎士認為,這場戰爭是神聖的信仰之戰。而諾曼騎士也懷著同樣的想法,他們尊奉“正統”的格里高利七世,自然代表了上帝的意志。

因此,這一場戰鬥格外血腥。雙方都不留餘地,直接用上了真傢伙。

“衝鋒!”

羅傑怒吼過後放平了騎槍,如同猛虎一般,朝著托斯卡納騎士們衝鋒。而他的親兵,作為身經百戰的老兵,甚至都不需要思考,肌肉記憶就讓他們跟上了羅傑,一起放平了長槍。

正在和諾曼騎士鏖戰的托斯卡納騎士,忽然發現自己的側面,衝過來一大群騎士。

即使是老騎士,面對這樣的場景,也不由得感到了驚恐。但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,就直接被諾曼騎士給衝開了。

“噗!噗!”

在強大的衝擊力面前,托斯卡納騎士們的防護,似乎成了個笑話。

騎槍就像炮彈一樣,貫穿了鎖子甲之後,還連帶著刺穿了騎士們的身體。兩支騎士部隊,就像鐵牆撞擊在一起,戰馬在擠壓中翻滾倒地,鮮血從交錯而過的雙方身上噴濺而出。

一瞬間,戰局被扭轉了。

諾曼騎士如同閃電,劈開了托斯卡納騎士的陣列。他們糾纏在一起,瞬間拖行出數十米的鮮血痕跡。慘烈的廝殺聲,甚至蓋不住托斯卡納騎士的哀嚎。

要知道,這可是諾曼騎士的衝擊。

僅僅是片刻的時間,托斯卡納騎士就承受了巨大的傷亡。

勉強倖存下來的騎士,也不得不面對數量更多、經驗更豐富的諾曼騎士。

在羅傑的視線當中,一切都在好起來。他看到周圍的托斯卡納騎士狼狽逃竄,諾曼騎士高歌猛進。只有為數不多的托斯卡納騎士,能在與諾曼人的交手當中,勉強不落下風。

可那畢竟是少數。

“頂住!!”

恩裡克的身邊,圍繞著一群科西嘉騎士。

這些和諾曼人一樣野蠻的山民,圍繞在恩裡克的身邊,不僅頂住了諾曼人的衝擊,甚至還打出了一波反推的攻勢。

然而,即使他們再驍勇,也獨木難支。周圍的托斯卡納騎士,已經呈現出了潰敗之勢。他們面對的,不光光是正面的諾曼人,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。

“大人,會贏嗎?”

一位年輕的扈從騎士,用科西嘉的土話,對著恩裡克問道。

恩裡克看了看周圍。

在他的身邊,約莫三十名騎士,正在奮力作戰。他們互相背靠著背,圍繞著恩裡克的旗幟,不停地應對著來自周圍的襲擊。

不遠處的阿爾貝託似乎也一樣,他們不斷地向著恩裡克這裡進攻,卻怎麼也打不穿。諾曼人死死地攔住他們,似乎是想要殲滅恩裡克這一支部隊。很顯然,他們意識到了恩裡克的領導作用。

恩裡克都不用想,只要自己戰死,阿爾貝託絕對會撤退。他之所以還在進攻,就是因為救下恩裡克能算作戰功。

這一幕,不由得讓恩裡克會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。

那時,比薩人入侵他的家鄉。在一片火海之中,還是見習騎士的恩裡克,也曾對著自己效忠的騎士,問出了這樣的話。

想到這兒,恩裡克拍了拍扈從。

“會贏的!”

說完,恩裡克拔出了自己的釘頭錘,在空中揮舞了一圈之後,扛著盾牌擠到了人群最前面。

一定會贏的。

“砰!”

恩裡克揮出釘頭錘,砸在一個諾曼騎士的頭上。隨後,又是連續兩下補刀,讓眼前的諾曼騎士徹底喪失了戰鬥力。

然而,在這名諾曼騎士的身後,還有新的敵人。

那個敵人見到恩裡克的動作,先是抬起劍格擋開,隨後借力揮動劍柄,將長劍尾部的配重球,砸在了恩裡克的臉上,發出了沉悶的聲響。

一時間,恩裡克感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。

這就是老騎士嗎......

他努力維持著自己的身體平衡,用盾牌扛下了一次猛烈的刺擊,勉強站住身體的時候,卻感覺自己的胳膊怎麼都抬不起來。

援軍呢?

軍團計程車兵,在哪裡?

難道自己要死了嗎?

恩裡克的腦海中,開始不斷閃過各種畫面。他有些不敢相信,自己難道要死在這裡嗎?

沙礫四處飛濺,塵土被馬蹄捲起,周圍彷彿古代的鬥獸場,只有無窮無盡的敵人。而恩裡克身邊的這些騎士,似乎註定要戰死在這裡。

魂歸天堂似乎也不錯。

“讓開!讓開!”

就在恩裡克觀賞走馬燈的時候,戰場上忽然響起了不一樣的聲音。

一群操著奇怪口音計程車兵,叫喊著衝了上來。他們端著鋼弩和標槍,身上只穿著簡單的胸甲,卻像洪流一樣,硬生生地擠開了一條道路。

“撲!”

精準的標槍,在恩裡克的視線中不斷放大,然後扎進了他面前騎士的後背。

貫穿了他身體的標槍,甚至扎到了恩裡克的盾牌上。

那名騎士高舉著手中的長劍,卻怎麼也無力揮出。最後,他只能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失去力氣,癱軟著摔倒在地上。

“我們來了!恩裡克!”

貢薩羅靈活地調整著手上的武器,前一秒還是標槍,後一秒就是短刀,將身邊的一個諾曼騎士砍翻之後,他便來到了恩裡克的身邊,對著他的頭盔敲了敲。

而在他們的身邊,托斯卡納騎士們再度殺入了戰場。

他們作為前排,掩護著身後的劍盾手和弩手。這些靈活計程車兵,帶著威力巨大的武器,就像是幽靈一樣,從諾曼人想不到的地方發起攻擊。

弩箭如同風暴,而標槍就像是鐮刀,無情地收割著諾曼人。他們用自己最熟練的方式,硬生生地開啟了一條通道。

“上帝啊......”

在貢薩羅的攙扶下,恩裡克站了起來,在胸口畫了個十字。

他剛才是真的覺得自己要完了。

“軍團來了,我們要贏了!”

貢薩羅急促地說:“我們現在要找到羅傑,如果找不到的話,就儘可能擊潰敵人!待會兒我們還有一仗要打,撐住!”

還有一仗?

恩裡克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無奈地撿起了釘頭錘。

而在他的視線當中,那令人熟悉的威壓感,隨著密密麻麻的長槍一道出現,讓恩裡克感覺無比心安。

“前進!”

萊納多走在軍團陣列的最前方,手中高舉著長劍,三色的羽飾即使在揚塵當中,也格外的顯眼。

“放平長槍!”

“譁!”

一排排長槍,被整齊地放平。在諾曼騎士的眼裡,如此整齊劃一的行動,就像是一排密林,朝著自己傾倒而來。尖銳的槍頭,直指諾曼人的胸膛,將他們不斷地向後驅趕著。

另一邊的阿拉伯步兵們,也在長槍的壓迫下,不斷地後退著。

他們就像是面對豪豬的野獸。即使有十八般武藝,在如此可怕的尖刺樹林面前,也施展不出來半點。

羅傑呼喊著周圍的騎士,想要重整佇列,讓騎士們率先發動反擊。

因為他很清楚。

這些長槍兵的單體戰鬥力有限,而且陣型笨重,難以靈活變化。只需要開啟一個細微的缺口,放一點諾曼騎士進去,就足夠對他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。

“穩住!用騎......”

正當羅傑準備讓騎士們用騎槍,和軍團士兵對戳的時候,一支精準的弩矢,刺進了他的咽喉。

“嗤!”

隨著一名熱那亞僱傭兵放下鋼弩,羅傑才看到,距離自己並不遠的地方,居然有個敵人。

但什麼都來不及了。

他捂著自己的喉嚨,鮮血從指縫間流出,怎麼都止不住。死亡在一瞬間就纏上了他,如同惡犬一般,撕咬著他流逝的生命。而後,一陣陣血泡,從他的指間和嘴角冒出,伴著鮮血一起,灑落到大地上。

“撲!”

羅傑的身體,摔到了地上。

代表著歐特維爾家族的旗幟,緩緩地落下。即使在混亂不堪的戰場上,這一幕也顯得格外可怕,讓整片戰場變得份外寂靜。

在羅傑身邊的親衛,見到這一幕時,先是久久的震驚,然後才回過神來。

“大伯爵死了!”

“大伯爵死了!”

哀嚎的喊聲傳遍了全軍。

在這一刻,所有的廝殺聲,都逐漸寂靜了下來。西西里的軍隊開始後退,甚至就連他們的騎士,也有些不知所措。

面對著壓上來的軍團士兵,失去了主心骨的西西里軍隊,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

“投降,我們投降!”

一群諾曼騎士最先喊了出來。

他們從馬背上跳下,高舉著雙手,表示自己投降。在他們的觀念中,自己身為騎士,至少可以留一條活命。

但那些阿拉伯人就不這麼想了。

這群異教徒,遇到如此的情況,自然是開始四處奔逃。他們寧願選擇逃離戰場,也不願向教廷的軍隊投降。畢竟,向異教徒投降的下場,可真不好說。

尤其是對面的那位教皇有些愛好。

“上,上,抓住他們!”

此時,貢薩羅也有些興奮了起來。

他帶著自己的步兵們,追上那些正在奔逃的阿拉伯人,然後將他們俘虜,成為自己的戰利品。在抓阿拉伯人這方面,來自伊比利亞的劍盾手們,手法可謂是相當的熟練。

大家都來回打了幾百年了,這點事情就不必多說。

這些戰士的熱情,也帶動了其他的騎士。他們都開始到處追逐,收攏阿拉伯人,將這些人收為俘虜。

只有利奧。

他冷眼看著這一幕,心中只是在計算著時間。

因為他知道,在自己的身後,還有羅伯特的軍隊需要解決。

就在追逐沒多久之後,貢薩羅便帶頭返回。

他計程車兵押著一大群阿拉伯人,得意洋洋的模樣,就像是打贏了十字軍似的。而那些阿拉伯人低著頭,宛若失敗的被征服者,從人群中路過的時候,滿是絕望之色。

“冕下,軍團已經收攏了。”

萊納多在利奧身邊,向利奧彙報著情況。

作為利奧最得力的部隊,軍團甚至都沒有參與這場追逐。幾乎所有士兵都原地停步,或站或坐,從軍士手裡拿過麵包和水,補充著體力。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利奧微微點頭的同時,遠方的山口處,已經出現了一群人。

那些人扛著殘破的旗幟,看上去衣衫襤褸,姿態狼狽。只有認真注視,才能看出那面旗幟上,繡著帕爾馬主教彼得羅的紋章。

“這是......”

在利奧身邊的吉伯特,立刻緊張地拽住了韁繩。

帕爾馬部隊是他帶來的。

而現在,這支部隊看上去已經潰敗了。能扛著旗幟回來,似乎已經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。

很快,他們的背後就出現了更多人。

這些人不是帕爾馬人,而是諾曼騎士。

代表著羅伯特的旗幟高懸在空中,至於其他的諾曼貴族,也幾乎傾巢而出。地平線上,密密麻麻上千名騎兵浮現,馬蹄聲有如低沉的戰鼓聲,大地都為之震動。

諾曼人最後的精銳,基本都齊聚於此。他們都知道,如果這一戰打不贏,他們連媾和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
因此,即使羅傑的部隊已經崩潰,他們依舊排出了完整的陣列。

扈從和主君們緊靠在一起,彷彿這就是他們的生死之戰。每一個騎士都貼著自己的同儕,緊密的陣列就像是銅牆鐵壁一般,看上去堅不可摧。

利奧抬起手,身後的比薩銅號立刻被吹響。悠長的號聲帶來的,是軍團士兵們集體起立的聲音。

來自托斯卡納的騎士,也在重新整頓之後,拿起了武器,準備投入到這一場作戰當中。

戰鬥還遠沒有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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