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蘭杜爾夫的野心(1 / 1)
拉特蘭宮中。
瑪蒂爾達坐在聖壇上,在她身邊的教士提心吊膽。他既不敢得罪女公爵,又不想觸怒教皇,所以就像個木頭人一樣,立在聖壇下方,看著瑪蒂爾達。
而在瑪蒂爾達身邊,還有另一個女僕,懷裡抱著個孩子,輕輕地搖晃著。
忽然間。
拉特蘭宮的大門被猛地開啟,一行人出現在了大門口。見到這些人,瑪蒂爾達立刻回過頭,一眼就看到了利奧。
於是,她準備離開了。
但她剛走下聖壇,利奧就已經快步來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離我遠......”
還沒等瑪蒂爾達把話說完,利奧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幾乎是強行拽著她,走向了聖壇後的宮室。雖然嘴上硬得很,但瑪蒂爾達的腳步,卻是跟著利奧,只是看上去有那麼一點點不情願,半推半就地跟著利奧走了。
一旁的阿爾貝託見到這一幕,立刻就站直了身子,看著教堂的彩色玻璃窗,心中默唸著聖經。
小情侶打情罵俏罷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,但所有人都不說。
科拉多來到阿爾貝託身邊,勾住了他的肩膀。看著兩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房間中時,科拉多才嘆了一口氣。
“我們誰去站崗?”
“你。”
阿爾貝託瞪了科拉多一眼。
早就料到的科拉多,也沒有過多的怨言,而是跟著女僕,一起走向了宮室內。
而在宮室內,原本還有些怨氣的瑪蒂爾達,在利奧強勢的安撫下,變得溫順了起來。她坐在床邊上,看著利奧時,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微笑的神色。
“最近過得怎麼樣?”
利奧倒了一小杯葡萄酒,遞給了瑪蒂爾達。
“還算不錯。之前你和我說,可以用教會人士統治,所以我就動用了一下教會的權力。這樣我就不用出面,去面對那些封臣了。”
瑪蒂爾達輕輕抿了一口葡萄酒。
然後,等她放下酒杯的時候,抱著孩子的女僕也已經走了進來。
女僕微微展開懷裡的襁褓,露出了懷裡的孩子。瑪蒂爾達走過去,從女僕手裡接過孩子,親自抱在了懷裡。
“費德里科,好聽嗎?”
抱著孩子的時候,瑪蒂爾達的手法並不熟練,但眼裡滿是寵溺的目光。
她這一生,既沒有得到父親的庇護,也沒有得到過母親的關愛。她從小就是在陰謀詭計、權力糾紛中長大的。因此,對她來說,費德里科的出現,讓她第一次有了家庭的感覺。
利奧也湊了上來,看著自己的孩子。
這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。
“我一直想讓你給他施洗。”
瑪蒂爾達的聲音,又變得有那麼一點點怨懟了。
“畢竟他是你的孩子,應該由你來施洗的。但後來實在拖不下去了,我就請烏戈樞機來為他施洗了。他的教父是阿爾貝託,我想他以後可以成為一個偉大的君王。”
說完,瑪蒂爾達朝著利奧眨了眨眼。
果然......
利奧有些扶額。
即使有了孩子,瑪蒂爾達的心裡,還是有爭權奪利的想法。
她剛才的那番話,已經很好地展現了她的政治野心。和歷史上一樣,她想要獲得獨立的王權,成為義大利地區最高的世俗統治者。
而她用來講價的籌碼,還讓利奧難以拒絕。
費德里科是利奧的兒子。
利奧拒絕誰都可以,惟獨沒法拒絕自己的兒子,而且還是個健康的長子。
從理性角度來說,給瑪蒂爾達承諾的後果,就是利奧和帝國之間,必然會有一場龍爭虎鬥。因為皇帝肯定不會坐視義大利出現一個世俗統治者,對於教廷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好事。
但人不是完全理性的。
即使是利奧,在這一刻也自私了一點。
“他一定會的。”
利奧輕輕地伸出手,在費德里科的臉上觸碰了一下。
下一秒,費德里科哭了。
“哇——”
襁褓中的孩子,不自覺地伸出手,握住了利奧的手指。
在這麼一瞬間,利奧忽然覺得,自己和這個世界產生連結了。
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了。
“今天晚上有事嗎,利奧卿?”
瑪蒂爾達搖晃著雙臂,低頭看著懷裡的費德里科,眼神當中的柔情,讓利奧不由得感覺心頭一軟。
原本,利奧還準備晚上和蘭杜爾夫會面的。
但脫口而出的話裡,就完全忽略了這件事情。
“沒事。”
利奧說道:“今天晚上我陪一陪你們吧。”
“嗯,好。”
說完,瑪蒂爾達將孩子遞給了奶媽。
看著奶媽將費德里科抱走,利奧才回過頭,坐在了床上。瑪蒂爾達也坐了下來,靠在了利奧的肩上。
“你的軍隊什麼時候打到西西里?”
瑪蒂爾達說道:“自從南方開始打仗,我都好久沒有吃到橘子了。”
橘子的事情啊。
一想到這個,利奧立刻作出了舒緩的表情。
“我已經派喬瓦尼去了。大概就一兩年的時間,我們就可以搞定西西里。到時候,我讓人專門劃一個種植園,每年給你的宮廷進貢柑橘,怎麼樣?”
利奧撫摸著瑪蒂爾達的長髮,但瑪蒂爾達忽然側過腦袋,悶在了利奧的胸口。
“那你會不會給別人呢?”
“誒?”
這是什麼意思?
瑪蒂爾達忽然抬起頭,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,彷彿看穿了利奧似的。
她笑眯眯地說:“比如瑪麗亞夫人和她的女兒,或者那個艾瑪女公爵,你該不會也給她們吧?”
壞了。
利奧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些事情,都被瑪蒂爾達知道了?
“不要以為離我遠了,我就不知道了哦。”
瑪蒂爾達搖晃著手指,彷彿在向利奧炫耀著。
“但是沒關係,你已經這麼厲害了,周圍有點女人也不要緊。畢竟,費德里科是你的長子,大兒子,對吧?”
“是。”
不得不說,瑪蒂爾達好手段。
費德里科對利奧來說,的確是個沒法繞過去的問題。他畢竟是利奧的兒子,利奧還是得為他考慮的。
只要費德里科穩坐長子之位,那麼瑪蒂爾達的位置就不可撼動。諸如西奧多拉、艾瑪之流,在她面前就低人一等,只能聽她使喚了。
“等你在羅馬的事忙完了,和我一起去雷焦艾米利亞吧。”瑪蒂爾達說道。
“去那裡幹嘛?”
利奧微微皺眉道:“那裡不應該是帕爾馬主教管理的地方嗎?”
“就是他,邀請您出席葬禮。”瑪蒂爾達解釋道,“就是之前陪吉伯特大主教作戰的詹科,他的葬禮。”
原來是詹科。
一想到那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,利奧的第一反應就是,感覺很可惜。
這麼耐揍的盟友還真不好找。
即使他花了利奧不少錢,但要知道,他至少是真的抗揍。有的軍頭拿了錢,說不定就直接腳底抹油跑路了。就衝著詹科這一點,利奧也得去一趟。
“到時候我會安排的。”利奧回答道。
“嗯。”
所有要求都被滿足了的瑪蒂爾達,在利奧的肩膀上蹭了蹭。
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”
瑪蒂爾達忽然抬起頭,看著利奧。
“安塞爾莫在皇帝的宮廷裡。”
……
“大人,那個訊息您說了嗎?”
幾個貴族湊在蘭杜爾夫身邊,聚在羅馬城的宅邸當中。他們的面前擺放著一排篝火,上面還有各自的烤肉,散發著最純樸的肉香味。
“安塞爾莫的事情嗎?”
蘭杜爾夫說:“這件事不如等下次會談的時候,再作為籌碼丟擲來。”
說完,他伸出手,從火堆上直接抓起了一塊烤肉。
然後他將烤肉放在盤子中,用匕首切開之後,將散發著滾燙熱氣的烤肉直接塞進了嘴裡。
“這位教皇,還是可以的。”
蘭杜爾夫一邊嚼著肉,一邊對著自己的侍從們說著。
“不是有傳聞說他私德很差麼?”一名貴族問道。
“私德,去他媽的。”
蘭杜爾夫啐了一口,道:“皇帝的私德難道就很好嗎?但是他願意給那幫賤民好處,所以就有那麼多人願意跟他。只要這位教皇願意支援我們,他就是好人,懂了嗎?”
一行貴族聽著蘭杜爾夫的解釋,立刻就小雞啄米似的點起了頭。
有他的保證,這些貴族也才算安心。
施瓦本的貴族勢力錯綜複雜,即使是神羅皇帝,也不願意隨便介入這裡。而在近幾十年來,唯一能將施瓦本貴族搞得服服帖帖的,對公爵心悅誠服地,只有蘭杜爾夫。
這也是他和皇帝對抗的底氣。
“您說,皇帝會怎麼對付教皇?”
另一位貴族,問了這個相當危險的問題。
當他說出口的瞬間,蘭杜爾夫先是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。在確認周圍沒有情況之後,他才緩緩地說出自己的推測。
“我覺得皇帝會從米蘭入手。”
蘭杜爾夫將烤肉全部塞進嘴裡,嘬了兩下手指,然後把油水全部擦在了褲腿上。
但貴族們並沒有鄙視。
他們都聚精會神地聽著,彷彿蘭杜爾夫的分析,是金玉良言一般。
“米蘭大主教和教廷的關係不好,但他不是改革派的。米蘭市民支援克呂尼改革派,所以皇帝很有可能會派安塞爾莫來,讓他擔任米蘭大主教,藉著改革的名義,打擊教廷的權威。”
說到這裡,即使是最愚鈍的貴族也明白了。
為了對抗利奧,皇帝要聯合改革派了。
“以這位教皇的性格,你們覺得,他會坐視高等教職的授職權旁落嗎?別說是皇帝了,就是上帝過來——”
最後,蘭杜爾夫還是沒說出口。
但他豎起一根手指,在嘴唇前做出了噤聲的動作。
所有貴族都點了點頭。
事情的確如此。
這位教皇的強勢,其實處處都可以看出。自從他們來了羅馬開始,身邊就彷彿有無形的威壓一般,落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。從托斯卡納到羅馬,到處都是教廷的統治痕跡。
放在以前,這絕對是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。
“而且,還有啊。”
蘭杜爾夫接著說:“如果我們繼續跟著皇帝,你們覺得,自己能在義大利獲得多少的好處?”
說完,蘭杜爾夫環視了一圈。
在他身邊的這些人,都是施瓦本傳統貴族子弟。
他們出身高貴,家境優渥,有著廣袤的世襲領地。而這些人,正是皇帝的心頭大患。自從皇帝親政開始,就在逐步剷除貴族的影響,試圖在削弱貴族的同時,榨乾貴族最後的利益,然後用自己的手下取而代之。
所有的貴族子弟們,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都搖了搖頭。他們身為帝國權力的分享者,當然知道皇帝不會給他們分好處。
“但是教皇冕下給了我承諾。”
蘭杜爾夫擦了擦匕首。
“他對德意志不感興趣......雖然德意志貧窮,義大利富裕,但如果我們得不到富裕的領地,又有什麼意義?”
“跟隨教皇,我們可以得到天主的支援,在德意志繼續當貴族。”
“要是跟隨皇帝,我們就只能被他榨乾最後一滴價值,死在征戰義大利的途中,然後看著他人坐享其成。”
言罷,蘭杜爾夫一如既往,沒有說出最後顯而易見的論斷。
但他話裡的意思很明瞭。
“我們懂了。”
施瓦本貴族們點著頭,對著蘭杜爾夫說道。
“所以,接下來就等教皇冕下的召見了。到時候,我就看看,我們能獲得多少的援助。”
蘭杜爾夫站了起來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我有些累了,先回去休息。”
他的這番話說完,貴族們也點了點頭。他們看著蘭杜爾夫走遠,然後紛紛開始討論起了自己的事情。
至於蘭杜爾夫。
在他離開的時候,他的心中想著的,也是自己的事情。
如果教廷和帝國必有一戰。
那麼,正所謂天無二日,兩者之間必然有一方得勝,以摧毀另一方告終。
但帝國被摧毀以後,德意志地區不會憑空消失。屆時,富裕的教廷未必會想要這些領土,但這些領土必須得要有人掌控,至少也得有個國家填補權力真空,避免群魔亂舞的同時,方便教廷進行羈縻統治。
蘭杜爾夫覺得,自己就剛好可以擔得起這份職責。
所以,他也是有野心的啊。
他唯一期待的,就是教廷接下來能給力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