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得救了(1 / 1)
一路追來,地上的馬蹄印逐漸變淺直至消失。
陸亦琅勒馬叫停,眯眼望向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城池。
胡人邊境的土城在暮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,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扭動的火蛇,隱約可見巡邏兵的身影在垛口間穿梭。
“將|軍,前面是北羌人的邊城,黑沙城。”李副將壓低聲音,“守備森嚴,我們這點人馬強攻不得。”
陸亦琅指尖摩挲著馬鞭,忽然捻起鞍前掛著的一縷褐色鬃毛。
這是方才在追襲路上發現的,許綰裙角勾掛在荊棘上的絲線。
“她就在城裡。”
陸亦琅聲音沙啞,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暗潮,“去找兩件胡商衣裳來,你我二人略通北羌語,趁著天色尚早混進城去。”
李副將大驚:“將|軍!這太冒險!萬一。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陸亦琅折斷手中枯枝,“傳令大軍在二十里外設伏,若三日後未見訊號,按備用計劃行事。”
李副將本想再勸,聽到備用計劃後,到嘴邊的話就嚥了下去。
……
黑沙城西門,兩個風塵僕僕的胡商牽著駱駝排隊入城。
守城兵粗暴地掀開其中一人兜帽,露出一張佈滿可怖疤痕的臉。
“醜八怪!”
守城兵嫌惡地後退半步,“做什麼買賣的?”
“布匹和、和藥材。”
疤臉商人結結巴巴用胡語回答,正是易容後的陸亦琅,臉上這道橫貫鼻樑的疤痕,實則是軍中秘製的膠泥。
旁邊蓄著絡腮鬍的李副將趕緊遞上袋銀錢,討好道:“軍爺行個方便,我這兄弟小時候被狼咬過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!滾吧!”
守城兵一把將錢袋子裝進懷裡,嫌棄地擺擺手,二人順利入城。
入城後,二人看似到處遊走閒逛,實在是悄悄打探許綰的下落。
……
許綰在昏迷中感到一陣劇痛,彷彿全身骨頭都被顛散了架。
她艱難地睜開眼,視線裡是一間陰暗潮溼的石室。
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綁在椅背上,勒出的血痕已經結痂。
牆角一盞油燈忽明忽暗,映出牆上斑駁的血跡。
“唔。”她試著動了動腳踝,幸好並未綁著。
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端著陶碗緩緩走了進來。
皺紋密佈的臉上,渾濁的眼珠警惕地打量著許綰。
“婆婆。”
許綰聲音嘶啞,“能給口水喝嗎?”
老婦人搖搖頭,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又擺擺手——是個啞巴。
她舀起一勺糊狀物遞到許綰嘴邊,散發著可疑的酸臭味。
許綰強忍噁心嚥下,突然發現老婦人右手小指缺了一截。
這個特徵讓她心頭一跳——在軍營的這段時間,她看了許多有關記載北羌族人的書籍。
右手小指缺一截,是北羌人處置叛徒的標記!
趁著對方俯身,許綰用額頭輕輕碰了碰老婦人的斷指處。
老婦人渾身一顫,渾濁的眼裡突然閃過一道精光。
“鐺!”
遠處傳來鐘聲,老婦人慌忙收拾碗勺離開。
許綰盯著她蹣跚的背影,思考著是否可以利用老婦人放她離開。
夜幕降臨,室內陷入黑暗。
許綰繃緊全身肌肉,慢慢將右手腕扭到一個詭異的角度。
劇痛中,她摸到藏在袖口暗袋裡的小刀,那是她在被抓來的路上,從敵人馬背上發現的。
有救了!
小刀在繩索上緩慢摩擦的聲音,被窗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完美掩蓋。
當最後一根纖維斷裂時,雙腿早已失去知覺的許綰,險些栽倒。
“必須逃出去!”
許綰咬著唇撐起身子,正打算走向門口,門外卻傳來了男人沉重的腳步聲。
許綰心頭一緊,顧不得雙腿的刺痛,迅速坐回椅子上,將斷繩藏在身後,假裝仍被束縛。
木門被猛地踹開,裴烈然帶著一身酒氣闖了進來,腰間彎刀隨著步伐晃動,刀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油燈下泛著冷光。
“許姑娘,考慮得如何了?”
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,手指輕佻地勾起她的下巴,“只要你寫封信勸陸亦琅歸降,我保你錦衣玉食!”
“呸!白日做夢的本事,倒是比你的刀法更精湛。”許綰偏頭躲開他的觸碰,一臉嫌棄地譏諷道。
“賤人!”裴烈然暴怒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。
布料撕裂聲在石室裡格外刺耳,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。
許綰暗中攥緊袖中小刀,面上卻露出譏諷的笑:“怎麼?沙場上贏不了陸將|軍,便只能靠欺辱女人逞威風?”
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裴烈然,眸中泛起血絲,猛地將許綰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酒氣混著汗臭撲面而來:“待會兒看你還能不能嘴硬!”
粗糙的手掌撕開她的衣襟,許綰屏住呼吸,手中的小刀已抵住他後腰,就在她即將刺入的剎那。
“烈然王子!”
門外傳來急促的叩擊聲,“大王急信,前線有變。”
裴烈然動作一頓,猙獰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。
許綰趁機蜷縮身體,將刀刃重新藏入袖中。
“晦氣!”
裴烈然最終罵罵咧咧地起身,臨走前狠狠掐住許綰的脖子,“等我回來再好好收拾你。”
聽著裴烈然的腳步聲消失後,許綰立刻從地上爬起來,迅速扯下殘破的外衫,將衣襟勉強攏好,踩著搖搖欲墜的木椅攀上石室高處的小窗。
鐵柵欄年久失修,她用小刀撬開鏽蝕的鉸鏈時,碎屑簌簌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。
“咔嗒!”
最後一根鐵條應聲而落。
許綰像一尾銀魚般滑出視窗,落地時被突出的石塊劃破小腿也顧不上檢視。
她不知道如今身處哪裡,但遠處塔樓傳來規律的梆子聲,三更天了。
她貼著牆根的陰影疾行,每經過一個拐角都要屏息凝神。
巡邏兵的火把在百步外晃動,她看準時機,翻過一道矮牆,逃出了困著她的地方,卻在落地時不小心踩到一塊碎石。
碎石滾動的聲音驚動了巷口的獵犬,犬吠聲引得守夜人高舉起燈籠。
“什麼人?”
許綰急忙閃身躲進一旁的垃圾堆,臭氣燻得她直流眼淚,也只能忍著。
年邁的守夜人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,拎著燈籠晃晃悠悠地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