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薛姨媽加錢，王夫人施計（1 / 1）
“好姐姐。”
薛姨媽一路來到王夫人處，待坐定後，不由開口喚了一聲。
王夫人方要問何事，便見妹妹朝她使眼色，於是讓丫鬟們都出去，姐妹倆要說說體己話。
見丫鬟出去後，王夫人問：“甚麼事，這兒沒外人，說罷。”
薛姨媽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卻不瞞姐姐，寶丫頭選秀早落了，而今年歲漸長，是該許配人家才是。”
王夫人挑眉，臉色一喜道：“好妹妹，你莫非想讓寶丫頭嫁與寶玉？”
“？？？”薛姨媽臉色尷尬道：“姐姐誤會，我本也是覺著寶玉好，奈何寶丫頭歡喜環哥兒，強扭的瓜不甜，我想還不如順遂，姐姐若是答應，便可將環哥兒與寶丫頭的婚事定下。”
王夫人聞言，臉上的喜色頓時凝固，不悅道：“好妹妹，原先你可是答應許配寶玉的，為此我們傳出去的金玉良緣……這會兒如何能悔？”
薛姨媽來時便想好措辭，因嘆氣道：“好姐姐，只能說寶丫頭同寶玉有緣無分，不知怎地，寶丫頭與環哥兒接觸漸多，以致如今不顧羞恥也要主動同我說明心意，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甚麼？”
薛姨媽說道：“寶丫頭也是個沒臉沒皮的，她竟說非環哥兒不嫁，徒奈何？”
王夫人一臉懵逼，隨後一臉無語。妹妹說這話，擺明如今看不上她家寶玉，反而是賈環連番中第，這會兒成了解元，自然趨之若鶩，想將薛寶釵許給賈環罷了。
至於甚麼歡喜賈環，她卻不大相信。
她雖然心裡不舒服，但想著妹妹還是說晚了，不由笑著道：“呵呵，原是如此，那確不好阻撓，妹妹如此說，我本該同意的，只是妹妹不知，環兒已有良配，要娶黛玉的，旁人他可不要。”
薛姨媽知曉這事，但聽王夫人說出來，還是有種希望破滅之感，因問道：“唉，竟是如此，倒是不知林家可願意，可有轉圜的餘地？”
王夫人淡淡道：“我原是覺著環兒配不上，但如今他中瞭解元，少不得功名加身，麻雀變鳳凰，我那妹夫說不準會應下呢。”
薛姨媽聞言嘆氣。
忍不住說道：“好姐姐，不若我出些銀子，將這事辦了，你是環哥兒的太太，主辦他婚事該可行的，哪管他歡喜誰去娶誰？事成之後，妹妹願獻上薄禮一份，一萬兩銀子打底。”
王夫人聞言，心動的同時，卻是有些愕然。
趙姨娘生的這個兒子，當真如此利害麼？妹妹竟願給一萬兩銀子，當真是出錢買夫婿了。
她聽著一萬兩銀子，心裡有些心動，但不多，畢竟她也不是很窮，不差這點銀子。
想了想說道：“妹妹倒是說笑了，以我們的干係，如何能要你的銀子？只是那環兒不是好相與的，我這個做太太的，也不大能管他，這婚事大抵做不得主。”
薛姨媽聞言嘆氣，良久又試探道：“那兩萬兩銀子，如何？”
王夫人：“……”
不是，這還真不是銀子的事！
她方才說的是實話，賈環的翅膀早硬了，一直和她對著幹，她還拿對方沒辦法，只能用美人計。今兒個本想借賈母在場給賈環一個下馬威，結果對方突然中瞭解元，她只能灰溜溜的道惱。
可謂偷雞不成蝕把米。
賈環本就不給她臉面，這下結了惡，更不理她了。
她想主辦對方的婚事，難！
王夫人說道：“難辦，妹妹死了心罷，我若是直接敲定這事，恐怕他要去告老爺，鬧個天翻地覆的。”
薛姨媽為難道：“三萬兩，不能再多了！”
“……”王夫人無語，忍不住道：“妹妹如何不聽？環兒你沒多瞭解過，哪知他的脾性？這府裡的奴才管事，誰沒被收拾過？便是那賴大一家，他都有本事直接拿下，我若是做主辦了他的婚事，他不願的話，保不準要大鬧一場。”
薛姨媽說道：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環哥兒再如何鬧騰，也該認命才是，過兩年有個一兒半女，也該無事了。”
王夫人雖然心動這三萬兩銀子，卻也知想讓賈環娶薛寶釵，難度太大，不得已說道：“噯，好妹妹，你既不死心，那我同你說說，我縱是願意，老太太也是不答應的。如今環兒中瞭解元，必要娶高門大戶的人家，你該明白？”
薛姨媽聞言，頓時再無話說。
她家不過一皇商，除了有些銀子，可就再沒什麼地位。
賈環一個十五歲的解元，前途無量，怎可娶她家一個皇商之女？
唯有林黛玉是最合適的。
林家四代列侯，林如海探花郎出身，可以說是鐘鳴鼎食之家，翰墨詩書之族，薛家就祖上有個紫薇舍人，拿頭比？
是故，這句話將薛姨媽幹沉默了。
王夫人也默然。
她也不想賈環好，但沒辦法，賈環太爭氣，直接考了個解元，她能怎麼辦？若不是如此，薛姨媽出這價，她冒著被賈環痛恨的風險，也要乾的。
畢竟一個秀才，好拿捏一些。
舉人就算了，舉人都可稱老爺，對於光耀門楣可是大好事，賈母還在世，必定著重關懷賈環。
正想著，忽聽妹妹再次開口道：“唉！也是我太過痴心妄想！”
王夫人不語，心說確實如此，你嫁的這薛家，地位實在不行。寶丫頭雖是個好的，奈何生在商戶家庭。
卻聽妹妹話鋒一轉，嘆氣道：“這當不得妻，妾總行罷？好姐姐，與寶丫頭留一個妾室之位。”
王夫人：“(ﾟ皿ﾟ)”
“好妹妹，你說甚麼！？”
王夫人都驚了，以為出現了幻覺！當不得妻，妾總行罷……這話的意思，也太過了罷！
“何至於此！”王夫人說道：“寶丫頭何等好的姑娘，豈用得著給環兒做妾？他一個出身下賤的庶子，何德何能？”
薛姨媽嘆息道：“寶丫頭歡喜，徒奈何？環哥兒十五歲便是解元，賭他能中進士。”
王夫人道：“那也不必為妾吶！我那寶玉再差，你寧可讓寶丫頭做妾，也不允嫁與寶玉！？”
薛姨媽訕笑道：“非如此，只因寶丫頭誠心歡喜，非環哥兒不可。”
王夫人：“……”
她心底好難受！
她家寶玉，就這般差？
真是可惡，她家珠兒要是還在，真想把賈寶玉打死算了！怪賈母太寵溺，慣成如今這鳥樣！
也恨她年齡大了，不能再生幾個兒子！
正要說什麼，便聽外邊丫鬟喚道：“太太，史二太太送來拜帖。”
王夫人一愣，這史二太太便是史湘雲的二嬸嬸，史家老二的妻子，不知找她何事？
想了想，王夫人吩咐道：“回帖，就說今兒個也有空，叫她來就是。”
丫鬟聞言應一聲，便回話去了。
薛姨媽則道：“有客來訪，那妹妹就先回去了。”
王夫人擺手道：“不是甚麼外人，瞧她今兒個來不來，我們再說說話罷。”
薛姨媽應下，隨後拉著家常，薛寶釵與賈環的事，默契的沒有再提。
待半個時辰後，薛姨媽要告辭回去之時，史二太太終於上門拜訪。
薛姨媽同王夫人出去迎，想瞧瞧對方因何而來。
待坐定敘些尋常話後，史二太太說道：“嫂夫人，倒是叨擾，也無甚大事，原是湘雲大了，又恰聞聽嫂夫人三子環哥兒是個上進的，與湘雲倒是良配，故來問詢一番，環哥兒可有婚配？”
王夫人和薛姨媽聞言，不由對視一眼，卻各有心思，王夫人暗罵賈環有什麼好的，這些親戚爭先恐後的上門問詢。
薛姨媽心下則有稍許釋然。連史二太太都想把史湘雲嫁給賈環，可見這解元的含金量非同小可，別人也不是瞎子，讓她撿便宜。
史湘雲論出身，遠不是她家能比的。只是父母早亡，缺了這塊短板。
瞧王夫人對她使了一個眼色，便明白對方是想讓她開口，於是對史二太太說道：“噯喲，還真是巧了，我來找姐姐，便是為了此事，只是那環哥兒歡喜林家姑娘，非她不娶呢，我家寶釵落了後，可憐可嘆。”
史二太太聞言一愣，納罕道：“這環哥兒，倒是個搶手的寶貝。”
王夫人不想說話，她家寶玉也是寶貝，怎地沒人來搶？
史二太太接著說道：“如此說來，倒是可惜了，還想著湘雲大了，給她找個好郎君呢。”
薛姨媽或許心中不平，還是怎地回事，開口說道：“這環哥兒是個上進的，十五歲的解元，著實了不得，加之寶丫頭歡喜，我便決心讓寶丫頭來做妾，妻做不得，妾總能行……史二太太若是願意，不若也將湘雲納給環哥兒做妾？”
史二太太：“？？？”
還有這操作？
她雖不大喜歡史湘雲，但也是侄女，想著用其嫁個高門大戶，也好有些用處，這讓給別人做妾，卻是沒想過的。
一時不由驚訝道：“做妾…有些不大好罷？湘雲雖無父母，但從小我養著，我便是她母親，自該給她找個好人家。”
薛姨媽臉色淡定道：“這環哥兒豈不是好人家？史二太太，你怎知今日的賈解元，來日不是賈狀元？如今我們這富貴已歷幾代，家中何等光景自知，唯有科舉正道，方可綿延富貴，是故哪怕只是妾，我也願的。”
史二太太目瞪口呆。
但細細一想，卻也覺得有道理。
不然，她家也用不著做女紅補貼家用，丫鬟裁了又裁，還不是隻有出的，沒有進的。
又聽薛姨媽蠱惑道：“況且這黛玉是個好姑娘，與寶丫頭和湘雲都頑得來，皆是好姐妹，寶丫頭和湘云為妾，黛玉那丫頭也不會如何欺負她們，必會好好相處的，不必如何憂心。”
史二太太張了張嘴，說道：“話是這個理，可妾還是太卑賤了罷？”
薛姨媽無奈道：“是這個理，但我們不過中等人家，能如何辦？這環哥兒我瞅著，以後必成大器，哪怕是妾，也不至如何差。”
史二太太沉默。
她在想，賈環以後是否真的飛黃騰達。對方起勢的話，她家也連帶著能沾些光。
可是這妾，總讓她覺得不太行。
她說道：“這事還得從長計議，我回去慢慢思量，以後若是合宜，讓湘雲來做妾也未嘗不可。”
薛姨媽道：“慢了可沒位了，以後環哥兒若是發家，封侯拜相的，側妃也就兩個，不抓緊可得不到。”
史二太太：“……”
她趕忙告辭，總覺得薛姨媽離譜，把賈環想的太厲害，還封侯拜相，哪有這般容易？
這簡直就是豪賭，是有膽魄的。
卻知薛家不過皇商之家，其實給一個解元做妾，還算不錯的。
以後若是成了進士，那就更了不得了。
而史家則不一樣，說到底不是薛家能比的，自然不能這般草率。
哪怕是賣豬，也得找個好買家。找個出手闊綽的，還能受益不淺呢。
是故，史二太太想多觀望觀望，再決定不遲。
“……”
王夫人見史二太太走後，這才面色古怪的瞧了薛姨媽一眼。
薛姨媽淡淡道：“沒甚，只不過想過寶丫頭找個伴罷了。”
王夫人：“……”
目送薛姨媽離開。
王夫人思量許久，才往賈母正房而去。
賈環的婚事她做不了主，得問問賈母的意思。
她本該氣憤的，但想想賈環的女人多了，早早將其榨乾，也好拖慢其上進的腳步。
尤其林黛玉薛寶釵，以及史湘雲這些，哪個不是銷魂醉魄的美人？她不信賈環能招架得了，定會迷死在女人肚皮上。
是故，她大方點也無所謂了。
至於她家寶玉，只能說無法。她也想讓寶玉娶薛寶釵，但見方才妹妹的意思，大抵是不可能的。
其寧願給賈環做妾，也不願嫁給她家寶玉，徒奈何？
“太太，老太太在房中等你呢。”
王夫人聞言，快步進屋。
她主動讓隨身丫鬟在門外侯著。而賈母人老成精，也明白過來，便只留鴛鴦在側，其餘皆吩咐下去。
“太太是有何要事？”賈母先開口。
王夫人沉吟片刻，便將薛姨媽和史二太太來訪之意說了一遍，因道：“這湘雲是個好姑娘，配環兒倒挺合宜，老太太如何想的？”
賈母沉默半晌，才嘆氣道：“寶釵那丫頭，寧為環哥兒的妾，也不願嫁與寶玉？”
王夫人點頭道：“妹妹是如此說的，言寶丫頭非環兒不嫁。”
賈母幽幽嘆氣，早年想著寶玉要麼娶林黛玉，要麼娶薛寶釵，怎麼時至今日，一個也撈不著了呢？
她心裡明白，賈寶玉大抵廢了，從小寵慣了，沒個人樣，如今算是束手無策。
想著賈環起勢，得中解元光耀門楣，方才心裡好受些。
因說道：“環哥兒先前說過，是要娶黛玉的，這湘雲卻是晚了一步。”
她也覺得史湘雲好，黛玉她心裡則有些捨不得，但沒辦法，這兩人兩情相悅，且賈環如今不是一般人，得充分尊重其意願。
王夫人默然，片刻後說道：“老太太，總得給寶玉留一個罷，全讓環兒要了？”
賈母說道：“黛玉歡喜環哥兒，這寶釵也歡喜環哥兒，聽聞湘雲這些天都在雪肌閣做事，少不得與環哥兒接觸，說不得……也歡喜環哥兒。”
王夫人：“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，嘆道：“那都讓與環哥兒，寶玉另尋便是，三條腿的癩蛤蟆難找，兩隻腳的姑娘倒是多的是。”
賈母不說話，話雖如此，但賈寶玉屬於低不成高不就的，屬於嫡次子，論身份比不得賈璉，若不是有她疼愛著，與賈環又有多少區別？
想找好姑娘，怕是不易。
想到賈寶玉未婚就要生子，與丫鬟胡來，便覺心煩，吩咐鴛鴦道：“請環哥兒來。”
王夫人沒動，坐著等賈環來，瞧賈母如果說。
少頃。
意氣風發的賈環到來。
王夫人明顯見到，賈環恭敬對賈母請安，對她卻是比較敷衍，想來還記恨著她。
賈母沒多說甚麼，直接步入正題，將王夫人方才說的說了一遍，問道：“你覺著湘雲如何，願娶為妻否？”
賈環聲音淡淡，卻鏗鏘有力：“非黛玉不娶。”
賈母默然，王夫人沉默。
賈環又道：“方得到林姑父來信，言已入京城，待面見聖上後，便要來談這事。”
賈母和王夫人對視一眼，萬萬沒想到，賈環竟準備到這地步，這般說來，大抵林如海願意將林黛玉許配給賈環？
“我乏了，環哥兒同你太太說說話。”
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，往裡屋去歇息，留下王夫人與賈環。
賈環感覺沒什麼同王夫人說的，便要告辭，忽聽對方喚他道：“環兒，不急，我有話與你說。”
賈環於是坐定，安靜的看著王夫人。
王夫人開口道：“先前你姨媽來說了，願讓寶釵與你做妾，還有湘雲，你該好生與她們親近才是，不枉姑娘一片痴情。”
賈環一愣，旋即好笑道：“太太安心，我會好好疼愛她們的。”
“……”王夫人感覺自己的算計被看穿，不由感到惱怒，但想著這本是陽謀，只要賈環是個好色的，就不怕什麼，只是接著道：“此外還有岫煙，我身邊的金釧玉釧彩霞，也別客氣。”
賈環只道：“多謝太太。”
王夫人輕哼一聲，拂袖走了。
回去還得讓襲人，金釧等人努力，她還不信了——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