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李守中從中斡旋,賈懷璞遭當頭棒喝(1 / 1)
“老臣李守中,叩拜聖上。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昭武帝擺手道:“李愛卿不必多禮,聽大伴說,愛卿有能人治鼠疫病,可是妄言?”
李守中拱手道:“臣所言非虛,原臣婦患有癆病,幾近無藥可治,轉眼一兩年便要故去,不想臣那侄兒竟偶得一醫類遺本,從其中習得醫術,能治癆病,且說這鼠疫也有幾成把握治好。”
“而今臣婦轉危為安,身子康泰,癆病之症狀盡散,全因其之功。”
昭武帝和夏守忠都是一驚,昭武帝問道:“你這侄兒是誰?”
李守中道:“便是臣親家公存周老爺第三子,賈環賈懷璞。”
昭武帝一愣,沒想到竟是賈環。
聽李守中接著道:“聞聽林大人病危,請陛下下令,允懷璞入官邸醫治才是!”
昭武帝挑眉道:“他既有這本事,那朕便允他一試。”
說著看了夏守忠一眼,後者趕忙下去吩咐。
少頃回來後,聽萬歲爺在問詢賈環其人之事,李守中便知無不言,將賈環誇了一通,心說賈環除了不知禮,其餘都好,左右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材。
夏守忠在一旁聽著,心想林如海的遺願是將閨女許配給賈環,萬歲爺體恤老臣之功,又覺賜婚賈環是下嫁,反將林黛玉賜婚大皇子。
如賈環能醫好林如海,這事便有欠妥帖,趁君臣說話停頓間隙,因對昭武帝道:
“萬歲爺,林大人如是有救,那這賜婚一事?”
昭武帝沉吟道:“林愛卿不僅染了鼠疫病,還被逆臣庸醫用毒加害,賈環縱習得些許醫術,恐怕也回天乏術。是故,賜婚照次第走。”
夏守忠應下,正待下去安排,卻聽李守中突然問道:“陛下,賜婚?是要給林大人的閨女賜婚?”
昭武帝道:“林愛卿無後,遺願繫於閨女身,託朕賜婚。”
李守中笑著道:“可是臣這侄兒賈懷璞?”
昭武帝皺眉,搖頭道:“賈環出身低賤,怎能配林愛卿愛女?朕做主賜婚大皇子,方不負林愛卿鞠躬盡瘁之功。”
“呃?”李守中錯愕一下,想著賈環說什麼非林黛玉不娶,不禁問道:“那林大人的意思?”
昭武帝淡淡道:“林愛卿倒是託朕賜婚賈環,然賈環雖得中解元,終究出身低賤,如何能配林愛卿愛女?”
李守中聞言,心說好險他遇上,於是勸道:“陛下聖心仁厚,皇恩浩蕩,然不知林大人閨女與賈懷璞兩情相悅,陛下雖是好心,卻拂了林大人初意,如此反倒不美。”
昭武帝皺眉,兩情相悅?
他不太高興道:“如何兩情相悅,這賈環不守禮?”
李守中誠懇道:“賈懷璞有古之君子風,不守禮從何說起?蓋因林大人之妻早逝,愛女託由史老太君膝下照料,小時便一塊兒長大,熟識難免。”
昭武帝梗著脖子道:“君無戲言,朕已賜婚大皇子,如何能改口?”
李守中不敢多說,只道:“總該違了林大人初心,不若待醫治好林大人,由他自個兒做主不遲。”
昭武帝不語。
李守中於是告辭。
隨後匆匆趕往林如海所在的官邸。
暫且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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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如海這邊。
他只覺快要死了。
接連驚厥暈過去,又發熱頭痛,嗓子發乾,身子無力。
這狀態持續多時,在夏守忠來過之後,他便認命了。
只安靜的等待死去。
雖說遺憾,卻也不算遺憾,遺囑說出後,唯一的憂心便解決。
有皇帝賜婚,賈環和林黛玉穩妥了,賈府縱然有心思也奈何不得。
他心裡清楚,賈府還有個賈寶玉,而那老太太是個心長在右邊的,為免意外,只有請皇帝賜婚才算穩妥。
所以夏守忠聽清後,他便覺得穩了,再無遺憾。
安靜閉上眼,感受著生命最後的餘暉。
直到一個精壯的年輕人走來,面戴著布帛一樣的東西,一雙眼睛卻帶著笑。
對他說道:“岳父大人,你的金龜婿來救你了。”
林如海虛弱的眨眨眼,懷疑自個兒不僅出現幻覺,還出現幻聽。
默默閉上眼歇息,如喪家的老狗在角落苟延殘喘,等待死神的宣判。
卻覺得手腕被什麼綁緊,隨後針一樣的東西扎進去,他感受不太強烈,卻隱約可知。
隨後還被餵了藥。
不知過了多久,只覺一瞬恍惚一下,再次回神卻覺身體有了力氣,頭也沒那般疼,意識也清醒不少。
眼前的場景清晰起來,他看見那年輕人忙碌著,高大的身影如同一束光,照亮他的世界。
這是個陌生的,卻莫名親切,而後另一個眼熟的人過來,對這年輕人說了什麼,便見這年輕人猛然色變,溫和的眼神猶如刀子,閃著凜冽的寒意。
身上更是散發出,一種攝人心魄的冷冽殺意。
賈環袖子裡的手指頭,因攥緊而發白,他冷著臉喃喃道:“皇帝!皇帝!”
李守中忙道:“胡言亂語些甚麼!陛下本是好意,這不還沒賜婚麼?”
李守中頗為詫異,怎地覺得賈環聖賢書沒讀好,三教五常沒用心學?
就算再不滿,也不該對皇帝不敬才對!雖然賈環還沒說什麼,但這神情語氣,好似要殺人一般。
賈環的身體因崩太緊而顫抖。
心裡升起一陣寒意,原來林如海已立下遺囑,託皇帝賜婚,結果這狗皇帝看不起他,要賜婚大皇子!
好在有李守中攔住,不然他真的要瘋了。
聽這訊息的時候,賈環只覺天崩地裂,又是憤怒又是無力,還有種身為螻蟻的驚懼感。
雖說匹夫一怒血濺五步,他個人的戰力也極強,但面對一位封建帝王時,個人的實力還是太小,弱如螻蟻。
倘若昭武帝真把林黛玉嫁給大皇子,他能如何?
衝進皇宮殺了狗皇帝?
後邊什麼結局,他都能想得到。
所以聽到這個訊息,他整個人如被當頭棒喝,直接懵了。
後背的冷汗冒出,直接溼透。
他深吸一口氣,平復心緒,看著李守中勉強笑道:“伯父勿憂,方才想到別的事,失了態。”
李守中深深看了賈環一眼,叮囑道:“你年輕氣盛尚可諒,但下回不可再胡言亂語,回去後,且多研習《春秋繁露》《白虎通義》類屬。”
賈環點頭應下。
李守中轉而看向病床上的林如海,問道:“可能治好?”
賈環點頭,說道:“無礙,再過一兩時辰,便可好轉。”
李守中驚訝道:“太醫都說回天乏術,你的醫術竟如此了得?”
賈環對李守中一本正經的說道:“伯父你下回生病,可不必憂心,只要還有一口氣在,我都能把伯父從閻王爺那兒拉回來。”
李守中:“……”
這個倒黴孩子,故意咒他是罷?
他瞪了賈環一眼,想罵幾句卻罵不出口。一來賈環不是他兒子,二來要是罵了,以後他真病重,賈環不醫他怎麼辦?
於是只受著這話。
隨後見賈環在林如海床邊忙活,取出的一大堆東西他都不認識,且都是稀奇物,倒像洋人傳過來的東西。
直到林如海醒來,睜眼看著他,虛弱朝他開口道:“李,李兄……”
李守中戴著賈環給的口罩,倒也不怕,上前說道:“如海兄倒是眼尖,一眼識出我來!”
林如海緩緩點點頭,卻聽彎著腰做什麼的年輕人來了一句:“咦,我岳丈大人醒了?”
李守中:“……”
林如海:“()”
林如海緩慢偏頭,瞧見那年輕人也轉頭看來,朝他說道:“姑父醒了,我是賈環吶。”
“……”林如海沉默一瞬,方才對方分明叫他岳丈大人來著,不可能是幻聽,也才知曉,原來這個年輕人就是賈環,他託付的女婿。
因戴著口罩瞧不見多俊,但眉宇間可見是個俊的,有他年輕時的風采。
他虛弱道:“原,原是環兒吶?你……竟會…醫術?”
他先前雖然昏沉,幾近撒手而去,但周遭發生的事還能明白,偶爾睜眼便是賈環在旁邊忙活,身體慢慢恢復也是在賈環來之後。
賈環謙虛道:“略懂一二,倒是姑父如今感覺如何,頭還痛否,身子可有氣力?”
說著賈環召下人倒溫水來,服侍林如海喝了點水。
潤了喉嚨後的林如海,說話也好起來了,因說道:“頭痛緩和不少,也有了氣力,然患了鼠疫,怕是活不了多時。”
末了,林如海繼續說道:“這鼠疫病易染上,環兒你與李兄還是離我遠些罷,若是染上我心難安。”
李守中接過話道:“如海兄莫要灰心,懷璞他能治這鼠疫病,你且安心休養,待病痛痊癒即可。”
林如海皺眉道:“鼠疫病如何能治?我遭那太醫暗算,便是劇毒一樣的必死局面,只說這會兒能多幾時,苟延殘喘罷了。”
賈環搖頭道:“姑父不妨感受,這會兒可有鼠疫病症狀?便因我用了藥後,這鼠疫病解了大半,便是下了曼陀羅花毒也消了,不然姑父如何能醒來?”
“旁的無須擔憂,姑父好好休養,這病便可痊癒。”
林如海驚訝不已,心說鼠疫病何時能治了?想反駁說是不是在誆騙他,以求他心慰。
但鼠疫病他知曉,先前確實感覺中招,這會兒卻是沒了,也無從反駁賈環的話。
李守中適時開口道:“如海兄不知,懷璞曾得一醫術遺本,從中習得精湛醫術,不說這鼠疫病,便是經年累月的癆病,懷璞也能治。”
“如海兄知曉賤內的情狀罷?便是患了癆病,眼見著就這一兩年的事,沒成想懷璞出手一治,賤內便好起來了,如今一兩月過去,已然近乎痊癒,再無癆病之症狀!”
林如海聞言納罕。
驚疑不定的同時,又覺人世變幻無常。
短短几日,大喜大悲蜿蜒曲折,如同起伏群山,又如波濤滾滾,當真讓他心緒複雜。
沒再糾結這事,心知若真能治,安心等待便是,只問詢道:“這懷璞是李兄取的字?”
李守中戴著口罩,捋著鬍鬚說道:“正是,懷璞沒個字我便與他取一個。”
林如海若有所思道:“懷璞二字雖好,奈何環兒姓賈,倒是不大順遂……”
李守中淡定說道:“懷璞名環,也有玉之意,所謂負負得正,取兩個大抵相近的,便可成了。”
林如海心裡無語,心說恐怕另有緣由,橫豎說得過去,便點頭道:“有理,竟是如此,亦可。”
又聽李守中試探著說道:“如海兄這回也是因禍得福,陛下體恤老臣,賜婚一事,陛下願將令愛許配大皇子做妻,以後便是皇親國戚了。”
林如海聞言,陡然色變,忙道:“怎會如此!怎會如此!”
又看了賈環一眼,見對方只安靜不語,說道:“我原託陛下賜婚環兒,陛下怎可如此!?”
李守中見狀不禁微微頷首,笑著安撫道:“如海兄莫急,恰好我面見聖上遇到此事,便暫且將事情擱置,詔書尚未發出,猶有轉圜餘地!”
林如海這才鎮定下來,想起李守中說的什麼體恤老臣,便明白過來,細細一想,便把前因後果連上,不禁後悔道:“卻是我疏忽,竟忘了這茬,險些釀成大錯!”
李守中說道:“如海兄不必如此,許配與大皇子委屈不得,乃大富大貴之事,我因攔著這事,你心裡不怨恨我,便是最好的。”
林如海微微搖頭道:“環兒是個好的,如今更是救我於病痛,且先前就定下這事,縱是皇親國戚也不願當的!”
說到這兒,林如海悄無聲息的瞄了賈環一眼,見這孩子眼角帶笑,方才心裡安心。
因而繼續說道:“待夏公公來,我便稟報這事,萬不可讓陛下費心……身子若是好了,我親自定下便是。”
賈環終於有所動作,行禮作揖,一臉正色道:“姑父英明!”
林如海:“……”
李守中: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李守中離開,回宮面見昭武帝。
御書房內,昭武帝如夢似幻,驚訝道:“林愛卿真能好?賈環真有這醫術!?”
先是林如海遇刺,他驚了一下,隨後聽聞只傷了臂膀,便安了心。怎料後邊又來個太醫暗算,疑似染上鼠疫,隨後太醫卻說沒有患上,安心就好。
只是還沒兩天,便傳來林如海病重的訊息,可把他整麻木了。後邊更是遺願都交代,準備發詔書賜婚的。
不料李守中帶來訊息,說賈環能治鼠疫病。
但縱是如此,他也不認為能成,畢竟太醫都說了,林如海又遭暗算,中了毒又中了鼠疫,神仙來了也救不了。
豈料,這會兒面前的李守中,口口聲聲說林如海活過來了……
若不是顧及顏面,他真想說林如海命大啊,幾次三番都死不掉,把他都驚呆了。
“此言當真?”昭武帝直視李守中:“若林愛卿活不過來,可是欺君之罪!”
李守中拱手道:“林大人若是活不過來,陛下把我殺了同他葬在一起罷。”
昭武帝:“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