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離別前(1 / 1)
皇宮,御書房。
昭武帝黑著臉看著手上的募捐名單,上回他在大朝會上提出,讓大臣富商們捐獻銀兩以助軍餉,沒想到數日過去,也才募得十幾萬兩。
這般放下帝王威嚴募集銀子之事,原太上皇傳下來的。
昭武帝想著國庫空虛,自個兒的內帑也空虛,能募一點算一點,本以為至少能有一個五六十萬,結果幾日過去一看,只有不到二十萬兩。
排在第一的,乃是貼身太監夏守忠,獻銀三萬。
排在第二的,太監王順獻銀兩萬。
排第三的,太監程忠獻銀兩萬。
一直到前十,都是太監獻的最多。
至於大臣?昭武帝在名單末尾處瞧見首輔大人的名字,獻銀三百兩。
戶部尚書範吉,獻銀五百兩。
順天府尹李堯臣,獻銀七百兩。
總覽閣臣和一部領頭官員,就沒有超過一千兩,好似提前有默契一般。
倒是一眾勳貴獻得多一些,如北靜王,如忠順王,都獻了一萬兩銀子。
昭武帝有理由懷疑,若是太上皇開口,這些四王八公一眾勳貴,會多捐數萬兩。
此外,工部員外郎賈政,獻銀一百兩。
其子賈環,太醫院院使,獻銀一千。
昭武帝看得直皺眉頭,這些官員如何摳搜至此?
為官數年,竟不如方上任的賈環?
這賈政也是,昭武帝知對方俸祿不高,可是你榮國府家大業大,就不能多捐一點?
本想著看在賈環的面子上,可以適當提一提的,這下剎時沒了心思。
昭武帝沉吟道:“守忠吶,你說朕的這些肱骨之臣,為何只捐這點?”
“啊這……”夏守忠小心抬眼瞧了皇帝一眼,將打聽到的訊息說出來:“萬歲爺,老奴偶有聽聞,諸位大人大抵覺得‘捐銀則自證貪汙,恐後患無窮’,這才不敢捐太多……”
“嗯?”昭武帝皺眉道:“誰說這話的?”
夏守忠沉默片刻,試探道:“興許是諸位大人……不謀而合?”
昭武帝冷哼一聲:“疾風知勁草,國亂顯忠臣,我大魏莫非一個忠臣也沒有!?”
夏守忠忙跪下,表忠心道:“萬歲爺,老奴忠心耿耿!”
昭武帝輕踢一腳,笑罵道:“你捐的最多,用不著表忠心!”
接著轉過身去,感嘆道:“可滿朝袞袞諸公,竟只顧明哲保身,怕是哪日兵臨城下,他們轉頭就投靠過去吶!”
夏守忠忙道:“那後金建奴在此回兵鋒之下,必灰飛煙滅,這兵臨城下……萬歲爺…”
昭武帝反應過來,輕笑道:“朕作個比罷了,後金兵馬雖壯,但敢直面交鋒,我大軍定可輕易將之擊潰。”
夏守忠抹了一把汗,心說這可不能隨便說的,他也聽說建奴兇猛,這回舉全國之力若是敗了,兵臨城下也不是不可能……
畢竟邊關一破,京城又靠近遼東,建奴殺來可不是鬧著玩。
昭武帝沒放在心上,轉而又唸叨著募集銀兩。
他瞧著名單,往末尾處看去,仔細尋找明明很肥的,卻只捐銀幾百的狗大戶。
很快找到幾個,如戶部員外郎,幾個主事等。
這些人本來就不乾淨,剛好用來殺雞儆猴。
翌日言官彈劾,不待如何狡辯,昭武帝便著錦衣衛去查,不多時查到不少貪汙罪證,不留情面下令抄檢宅院,罪犯押入大牢等候發落。
如此,便入賬五萬兩。
昭武帝意猶未盡道:“還是這般來銀子快啊。”
又將捐獻名單公佈,獲罪被抄家的官員,捐獻銀子從幾百兩變成數萬兩。
回過味來的官員,頓時假裝變賣房產等物,又捐了不少銀子進去。
眾官員見狀,也隨之而動。
於是短短數日,昭武帝再看捐獻名單:
內閣首輔聲稱賣了家宅,三千銀子盡數捐獻。
戶部尚書範吉聲稱典賣傢俱字畫,五千銀子盡數捐獻。
順天府尹李堯臣聲稱賣了妻子的莊子,五千銀子盡數捐獻。
賈政聽風就是雨,在同僚的鼓動下,忙找賈母示下,賈母大手一揮,從官中撥一萬兩銀子捐獻。
賈環有心開口,但想想也就罷了,只是想著昭武帝這麼玩,早晚會失了人心啊。
府裡既然又捐一萬,那他也就沒追加。
父子同朝為官,算是一人捐獻五千兩,可不少了。
同賈政說了一會兒話,正要回去陪嬌妾廝混,卻忽有太監上門,言讓賈環入宮覲見。
賈政皺眉道:“莫不是環兒捐少了,陛下這才……”
賈環擺手道:“父親安心,想來陛下不會計較這事,興許太醫院有甚事呢。”
“公公瞧著面生,往後得多多親近親近……”
賈環袖攏一抖,兩張鈔票悄然入了小太監手中,詢問道:“公公可知,陛下這會兒找我何事?”
小太監稍稍一感受,便知曉這乃兩張百兩銀票,霎時面上一喜,悄然收下後,小聲說道:
“咱家也不是很清楚,臨走前聽乾爹提點一句,說是原先鼠疫肆掠之日,不少百姓往南方逃亡,而今那江南蘇州、松江一帶,鼠疫病再起……陛下召爵爺覲見,怕是此事。”
賈環聞言,心下有了計較,便不再多說,往皇宮而去。
御書房,昭武帝十分勤勉,每日不是在批奏摺,就是在批奏摺的路上,可謂是個勤奮的皇帝。
今兒忽而收到蘇州府、松江府的奏章,言鼠疫傳江南來了,請皇帝派那賈神醫過來治理鼠疫。
昭武帝皺眉,心知鼠疫肆掠起來非常嚴重,拖一日恐怕就有數千人死去,於是趕忙召賈環覲見。
不待賈環大禮參拜,昭武帝連忙賜坐,將這事說了出來。
賈環皺了皺眉,江南啊,說實在的,他這會兒真不想去。
一來食髓知味,開了葷後讓他遠赴江南,這由奢返儉太難。
二來江南好似沒有起義,要是大同府那邊他可就殷勤了。
只是這鼠疫病治療的秘密核心,只有他自個兒知曉,他不去別人沒這個能力啊。
於是問詢皇帝:“陛下的意思?”
昭武帝肅穆道:“懷璞吶,京城鼠疫全賴你一手把控,旁人去怕不夠妥帖,這差事朕只好交由你。”
賈環拒絕不得,想著也得救救百姓,於是應下道:“陛下但有令,微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!”
昭武帝眉頭舒展,只希望天下太平一點,他好大展拳腳,做一箇中興之主。
有賈環親自去江南,這鼠疫便可放下,接下來專注籌備軍餉,一舉擊潰後金兵馬,天下由此可平。
聽賈環問道:“陛下,微臣何時啟程?”
昭武帝寬勉道:“懷璞今兒備好車馬,明兒趕早出發,早到江南一日,興許就能多救上千人的性命。”
賈環有所預料,但想著同眾女告別,還是太過匆忙。
但事急從權,救人為首要。
方要告辭離開,忽而靈光一動,彎腰拱手道:“陛下,在京城離陛下近,治理起來眾官吏都配合,但江南太遠,若是當地官員不服從排程,且我人年紀輕,怕是命令難以貫通。”
昭武帝若有所思:“愛卿之意?”
賈環正色道:“如何也該有王命在身。”
昭武帝頷首道:“是該如此,倒是朕遺漏了,如此……朕賜一敕書,以欽差位份,想來足夠。”
賈環心下一喜,甭管需不需要,反正有欽差身份在手,到地方辦事總歸有好處。
不然,免不得要看人臉色行事。
他總歸只是正五品官,那蘇州府知府雖只是正四品,但官大一級壓死人,更別提大兩級。
此外,知府上面還有金陵呢,那守備尚書一類官員,又比他高好幾級。
心下得了好處,賈環施施然出了宮,往府裡回返。
明天就走,留給他告別的時間不多啊!
賈母等人不必多提,重要的是黛玉寶釵,鳳姐兒湘雲,妙玉尤二尤三等等。
與他成了好事的,才是最為捨不得。
賈環先同賈政說了,賈政先是訝然,隨後沉吟道:“左右環兒有前兒經歷,這番去江南倒也不怕。”
“只是這路途遙遠,還得注重身子才是。”
說到底,賈環只是十五歲的孩子!
不過瞧著賈環比他還精壯的身子,頓時說不出多餘的話來。
賈環連連應下,欽差之事還沒落定,賈環便沒說,轉而往賈母正院而去,好歹告知老人家一遭。
這會子王夫人邢夫人都在,王熙鳳容光煥發,花枝招展的說著什麼趣事,引得座下的黛玉寶釵,如同小母雞一般咯咯直笑。
“老太太,三爺來了。”
門外丫鬟一聲輕喚,裡邊的說笑聲才停將下來,賈母忙道:“快叫環哥兒進來。”
賈環入得屋來,迎面與黛玉對視一眼,能瞧著彼此眼中的情意。
黛玉瞧人多,只裝作若無其事收回目光。
寶釵心有醋意,登徒子對林黛玉太寵愛了。
然而瞧見賈環見過禮後,臉色依依不捨道:“老祖宗,明兒我要離開京城,前往江南了。”
“嗯?”賈母一驚,以為人老耳聾出現幻覺,問道:“好端端的,怎就往江南去?”
莫非是林如海?可若是林如海出了好歹,該是說揚州,如何會說江南?
林黛玉和薛寶釵霎時側目,登徒子竟要走?
去往江南,她們沒聽錯罷?
林黛玉只覺眼前蒙了一層水霧,捨不得賈環離開她。
見登徒子目光看來,無奈道:“原是蘇州、松江一帶惹了鼠疫,陛下要我去治理呢。”
賈母恍然道:“竟是如此……只是環哥兒年歲小,也未出過遠門,此番陛下任命,還該萬事小心。”
林黛玉聞言,情知此事已然定下,登徒子真要往江南一趟,怕不是要分別好幾月?
來回就是一月打底,可讓她捨不得!
因是目光瀲灩,眸子裡滿是情意,又怕旁人說她,於是有口難言,恨不得撲到賈環懷裡,細細關切。
寶釵也訝然,隨後想到的是,這回往江南一趟,又是一項功勞,如今已是一等子爵,再往上……可就是伯爵了!
王夫人皺了皺眉,賈環要離開啊,那麼秦可卿這些女人可怎麼辦?她還指望秦可卿發力,好好將賈環榨乾呢!
因是她也不大高興,彷彿關心賈環一般。
邢夫人沒什麼感受,只覺賈環是個有本事的,都往外地派了。
至於容光煥發的王熙鳳,聞言也訝然不已,心裡頭頗為不捨,她與登徒子沒成幾日,正是耳鬢廝磨,恨不得住一個屋裡頭的時候,猛聽這話心裡泛起濃濃的不捨之情。
以至讓蘊含異彩的臉蛋,漸漸暗淡下來。
回過神來問道:“何日啟程呢?”
賈環又是無奈搖搖頭:“鼠疫拖不得,明兒就該出發。”
薛寶釵訝然:“何走之快?”
林黛玉更是心裡一驚,這般說來,她都來不及好好說兩句話?
賈母先是一愣,隨後頷首道:“鼠疫病確屬拖不得,只是明兒就走……唉,也是應當的,環哥兒快下去收掇收掇,準備車馬罷。”
賈環點頭道:“時辰緊,我便先去收掇。”
說罷與林黛玉對視一眼,又看了薛寶釵一眼,便起身離開。
林黛玉心心念念,在賈環離開後坐了一會兒,也隨之出門。
然而登徒子也沒等她,想來去忙去了,她不好打攪,便往住處回去,想著她能為賈環做些什麼?
出遠門吶,可嘆明兒就走,她想親手縫製兩雙鞋墊都沒時間。
於是只拖紫鵑去採買,連同一應價格頗高的乾糧,都採買送去。
不過一刻鐘,賈環要離京前往江南的訊息,便闔府皆知。且又道明兒就出發,老太太下令備下出行之物,於是都忙起來。
刻下賈環卻出了府,先去南街雪肌閣,對賈芸說道:“你在這兒還是屈才,隨我走江南一趟,到時瞧瞧可否給你安排一個官位,也好過做商賈。”
賈芸聞言大喜,忙大禮參拜。
賈環沒時間計較,讓賈芸也回去交代母親一聲,明兒出發。
隨後叫來守仁五個,留下守仁守義在賴大那院子看護,守禮負責照看兩處雪肌閣。
至於守智和守信,隨他往江南一趟。
賈環雖覺守仁守義忠心,但妙玉三個可是大美人,他不在確實不放心,於是思考片刻,乾脆讓尤二姐父母搬過來,照看的同時,也負責那花園的收掇。
一家不好制衡,賈環又找來舅舅舅媽,趙國基夫婦來。
賴大那花園裡邊有魚,有種的時蔬,雜七雜八的農產品,一年賣幾百兩銀子乃是正常,所以這可是肥缺。
兩家人一住進去,尤二姐和尤三姐以及妙玉,便安全不少。
賈環算是放心。
隨後又去傅家一趟,同傅秋芳說了此事,惹得好一番離別愁緒,自是不提。
本該說說話就離開,但見傅秋芳瀲灩的眸子滿是不捨,抓緊他的手也不願松。
於是,賈環顧不得光天化日,拉著美人大被同眠,其中樂趣不足外道。
道別傅秋芳,賈環又去找妙玉三女。
尤二姐和尤三姐倒是好說,畢竟沒有成好事,妙玉面上雖沒如何流露不捨,但那雙眸子把情意都透了出來。
無奈之下,賈環只能拉著妙玉進了房間。
他總不能,厚此薄皮罷?
想著還有王熙鳳,還有秦可卿……他摸著稍稍有些酸的腰,感覺問題不大。
於是這短短一日,賈環先去傅秋芳那兒,又來妙玉這兒,又請王熙鳳過來,最後回府與可卿……
偏這四人還以為,賈環對她們的情意不曾消減,甚至還比其他人重要。
或許只有看到日記的時候,才明白賈環這般離譜。
眼見天色黑了,車馬行禮都安排好,人也交代好,今日的時間管理還算不錯。
只是還有黛玉那兒沒去呢。
賈環就等著晚上,一直陪對方,這會兒估摸著倒是埋怨他不去,興許還撅了嘴?
於是叫秦可卿自行睡下,他悄然出門,來到林黛玉窗前輕輕敲了敲。
“登徒子?”
林黛玉預感強烈,開啟窗戶一看,果然是登徒子,忙委屈巴巴的看著對方:“怎地這會兒才來?”
賈環翻窗而進,一把抱起對方,柔聲道:“今夜我陪你,再不去別處。”
林黛玉咬咬唇,若不是顧忌大了肚子,真想這會兒就將身子交給登徒子。
她期許道:“你回來後,我們差不多就該成婚了罷?”
賈環輕輕搖頭道:“用不著那般久,估摸著兩三月就該回來。”
林黛玉聞言更喜,能更早回來,自然最好。
感受著溫暖的懷抱,她埋著臉,又忍不住抬眸說道:“登徒子,方才我沐浴了…”
賈環目光探尋。
林黛玉羞紅了臉,接著說道:“知你都喜歡吃,今兒,今兒都依你處置……”
賈環:“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