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揭竿而起(1 / 1)
殘陽沉到河沿,水面浮著半塊橘紅,賈環揹著雙手,看著船頭劈開的波紋裡,舞動著的碎光。
身後俏婢吐吐舌頭,道:“三爺,船上好生無趣,還要坐二十來天,難捱哦。”
賈環笑著道:“早知如此,我讓紅玉跟來,讓你留下了。”
晴雯頓時不依,上前扯扯賈環的衣袖,撒嬌道:“我才不要留下,還是三爺身邊好,她們羨慕不來呢。”
賈環轉身笑了笑,回頭瞧了晴雯一眼,頓時與那雙春心萌動的眸子對上,禁不住心裡一蕩。
帶晴雯來,他未嘗不是存了收下的心思?
用完飯後,賈環來瞧瞧襲人,這姑娘終於好些。
暈船這東西,沒坐過或者不適應的,如襲人一般萎靡不振太過尋常。
襲人用過飯後,又沐浴一番,隨後施施然來到賈環身邊。
“三爺,我大好了……”
旁邊的晴雯皺眉,心說你大好就大好,想對三爺做甚?
賈環這兩日思念甚重,襲人這話一出,他就心中一動。美人一番好意,他豈可輕易辜負?
於是強裝淡定道:“嗯,今兒你伺候罷,晴雯睡外間去。”
晴雯聞言,癟癟嘴道:“三爺,你,你要注重身子骨呀!”
賈環臉色一黑,哼哼道:“三爺我身子壯得很,莫說旁的。”
晴雯嗔了賈環一眼,指尖繚繞發尖,半晌才道:“就知三爺如此……只是,也該換著輪值呀…”
賈環似笑非笑,道:“好晴雯啊,你既為三爺的身子骨著想,所以還是不排了,讓襲人伺候就行。”
“三爺~!”
賈環不管不顧,起身拉著襲人進房,聲音傳回來:“早些歇息,我也要歇息了。”
晴雯見狀,狐媚子也似的精緻臉蛋氣鼓鼓的,眼巴巴在後邊看著。
直到聽見奇怪的聲音,這才羞紅臉起身,一邊走一邊啐道:“歇息,就是這般歇息的?哼。”
回到旁邊的耳房,奈何船上不如陸地,這房間的空間自然少很多,隔的也近,隱隱還能聽見如泣如訴的聲響,不禁坐臥不寧。
賈環帶她在身邊,她自然有所猜想,要說不對她做些什麼,自然是不可能的。
只是賈環也不說,難不成要她主動?
且有一個襲人在其中,真是麻煩。
惟一的安慰,這往江南不似在家,四個房中丫鬟也變成兩個,她有的是機會。
她不信三爺不心動,哼~
迷迷糊糊睡下後,只覺那聲音經久不絕,真讓她又羞又惱。
不覺竟睡了過去,直到被日記驚醒。
取出來哼哼唧唧看後,心中思量著睡下,自是不提。
轉眼又是三日過去,晴雯眼見著襲人愈發容光煥發,心下恨得牙癢癢。
她有心注重賈環的身子骨,奈何她注重別人不注重,晚了連口湯都喝不上。
這日晚,晴雯氣嘟嘟伺候賈環洗漱,她埋怨道:“三爺,斷沒有讓襲人一直伺候的理兒。”
賈環笑吟吟道:“五天一輪值罷,今兒你留下就是。”
晴雯聞言一喜,旋即羞紅了臉,反倒扭捏起來。
賈環暗笑,也不說旁的。
上了床後悠悠然等著,瞧著晴雯褪了外衣,做賊似的爬上床來。
賈環笑著道:“先前也輪值過,這回如何就生疏了?”
晴雯小意靠近,哼聲道:“不一樣嘛……”
她不信賈環不動她,前邊沒動,這回怎地可能不動?
是故,這番自是與前頭不同。
“三爺~”
晴雯主動出擊。
賈環也期待許久,於是伸手將姑娘攬入懷裡,藉著油燈四目相對。
“三爺啊……”
晴雯小聲開口道:“憐惜奴家呀。”
賈環悶聲應下,裹了櫻唇。
“……”
一個時辰過去。
晴雯無力癱著,好似沒了氣息,半晌才活過來似的,開口道:“三爺,果真是登徒子呢~”
賈環應了一聲,說道:“累了安心睡罷。”
晴雯睜開眸子,內中情意綿綿,餘韻未消,櫻唇一張,吐氣如蘭道:“三爺陪我說說話兒。”
賈環低頭淺笑道:“想說什麼,還有力氣的話……”
“別。”晴雯俏臉更添一抹紅暈,哼哼道:“三爺不顧惜我,也該顧惜自個兒呀。”
賈環笑著道:“說笑呢,我怎不顧惜你?”
晴雯回想方才場景,嬌羞道:“三爺還算有點良心。”
賈環沉吟道:“你隨我也早,此次雖奔波了些,但這相處的日子多了,也不算委屈了你。”
晴雯輕輕捶了賈環一拳,不依道:“如何也是三爺佔了大便宜,哼。”
“嘿嘿。”賈環笑著道:“這事明明兩方受用的,你這是穿了衣不認人啊。”
晴雯聞言頓覺受不了,埋了頭半晌沒言語,悶聲說道:“三爺欺負人~”
賈環笑呵呵,用手輕拍後背,哄道:“快睡罷,你也累了,有話明兒說。”
“嗯。”
晴雯應了一聲,酥軟著身子閤眼睡下。
恍惚中她倒是記起要事,張口想要說話,但想想還是算了。
日記想寫就寫罷,前兒幾人都有描寫,獨她沒有的話,似乎缺了什麼。
那事雖羞,但她也想看看,賈環是何感受。
左右不過是這些人,知曉就知曉,還能如何?
尤其這會兒經了事,好像寫出來算不得什麼罷?
“……”
大方的晴雯,今日愣是不羞不臊,隨賈環在日記裡如何寫。
然而到了次日偷看後,還是紅了臉。
因是待賈環回房,止不住的用小拳拳捶胸口。
賈環關心道:“可是身子還疼?”
晴雯只哼哼道:“三爺說呢?”
賈環安慰幾句,末了補充道:“今晚好好歇息就是,我不胡來。”
晴雯聞言卻不依了,扯著賈環的衣袖小聲道:“我也沒說不許三爺胡來……”
賈環受不了,感覺晴雯真是個妖精,只等著晚上再好好收拾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京城。
坐在御書房的昭武帝愁眉不展。
原賈環領了欽差南下江南,行不過五六日,慶陽府等西面幾座重鎮,又傳來加急文書,言乾旱以致秋收凋敝,多地逃荒人數驟增,致使瘟疫滋生,而今已是死了大片百姓。
若不加控制,恐又是一場大災難。
皇帝忙召大臣來開小朝會。
李堯臣拱手道:“陛下,賈院使如今前往江南,自是分身不得,不若派哪位大人前去,行賈院使隔離之法,以遏制瘟疫滋生!”
昭武帝頷首道:“慶陽府巡撫陳大人言此番亦是鼠疫,行此法自是可行……”
末了說道:“朕憂心的是,西部連著三年大旱,致糧食大大減產,那倉裡的糧食前年放了一半,去歲又放一半,如今已是空空如也,朝廷不賑濟,何以為之?”
範吉忙苦笑道:“陛下,國庫空虛吶……且為籌‘遼餉’,如今這點銀子萬萬不可動,否則有損軍中銳氣,恐不利作戰。”
昭武帝皺眉,他正是想到這點,才覺得為難。
軍餉是萬萬不能動的,倘若軍餉不到位,兵士如何下死力?兵士不下死力,如何能擊潰後金兵馬?
總的來說,如今首要大事,且能影響國運的大事,當以後金之戰為重。
軍餉,不能動!
諸位大臣你一句我一句,都覺得軍餉不能動,不僅不能動,還指望西部幾個重鎮,再擠點銀子出來。
兵部尚書無奈的拱拱手,說道:“如之奈何?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。”
此話一出,大臣們紛紛將目光投來,卻見這位尚書大人臉不紅心不跳,反而面容肅穆。
若不是這話不甚妥當,還以為這是說了什麼肺腑之言呢。
範吉問道:“嚴大人以為,苦一苦何處的百姓?”
兵部尚書一臉凝重道:“都苦一苦,就不那麼苦了。”
眾大臣:“……”
昭武帝:“……”
這話,其實極為有理。
驟然施加在某一地,軍餉指定不夠,但分攤開來,壓力就不那麼大了。
只是……這明顯說廢話啊,因為加賦稅不就是如此?
兵部尚書見眾人都看來,捋捋鬍鬚,正色道:“且能為越大,地處優渥處,自該多加一些,如江南蘇州、松江、陪都金陵……”
李堯臣皺眉道:“嚴大人,這江南多地前幾年乾旱,近兩年又是水患,而今鼠疫又來,再加賦稅可就太重了!”
兵部尚書道:“鼠疫有賈院使去,可保無虞。江南水患自是災害,然蘇州、松江幾處不以糧食為首要,其富庶在於紡織一道,商賈百姓富得流油吶……多苦一苦,為家國付出又有何妨?”
末了又道:“江南士紳富者如過江之鯽,依老臣看來,江南與湖廣,此回定要多出些力,否則這遼餉如何能備齊?”
眾大臣默然。
江南水網密佈,土地肥沃,氣候又極適宜糧食生產,加之地處沿海,貿易繁榮……這會兒的經濟重心,可是江南。不在這兒加重賦稅,上哪兒加重賦稅?
除了江南,尤其南直隸,便是湖廣。
湖廣產糧比南直隸更多,有“湖廣熟,天下足”的美譽。
是故,兵部尚書這才抓著江南和兩湖不放。
範吉沉吟道:“嚴大人所言在理,然而如今慶陽府這邊,該當如何?”
兵部尚書無奈道:“還能如何,著欽差去治理鼠疫,賦稅少收一點,如此雖無賑濟糧餉,但也開了恩……想必亂不起來。”
大臣們面面相覷,毫無旁的法子。
又是一番口舌,皇帝終於拍板下來。
一:加重江南、湖廣賦稅。
二:派欽差往慶陽府,依賈環先前的法子治理鼠疫。
三:整頓軍備,再聯絡附屬外邦,準備會兵馬於一處,將後金兵馬一舉滅之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十一月中下旬,距離賈環去往江南,已有一月半。
兩則訊息,也是相繼送到京城。
“陛下,江南傳來喜訊!”
夏守忠奉上江南幾位知府的文書,以及賈環呈上來的“工作報告”。
昭武帝一一看後,不由龍顏大悅,朗聲笑道:“賈懷璞在太醫院還是太屈才,短短十數日就將江南鼠疫遏制,這般能為如何能荒廢?”
因著江南穩定,那麼賦稅之事想來無礙,也不必再憂心暴亂等事。
又想起先前的承諾,因著後金一事耽擱了,是以這日皇帝升女官元春為貴人,留一宿後,翌日升為賢德妃,一飛沖天。
賈府聞之,舉府歡騰。
但林黛玉、薛寶釵、王熙鳳、秦可卿等有日記副本的,則一臉錯愕。
賢德妃?
這個名字,好生熟悉呀!
眾女不約而同的,悄然回房翻看日記,賢德妃三個字,好生耀目。
元春本人,也對這個封號懵了。
眾女心思各異暫且不提。
卻說短短兩日後,慶陽也傳來急報。
這日昭武帝正批著奏摺。
停歇下來,他不禁又看向龍案上一副奏摺——賈環另外上的奏摺。
賈環除了報喜,還報了憂。
先是陳說江南水匪頗多,所乘官船都遭了幾回倭匪襲擊,言若非其有些武藝,只怕堂堂欽差已是被綁了去。
而後極力反對加重賦稅,言江南水患嚴重,再加重賦稅容易激起民變,又言親眼目睹數萬百姓流離失所。
最後,說天氣漸寒,不易出兵,與後金之戰,不如拖到來年再打。
甚至直言不諱的說,大魏如今將才頗少,這一戰能不打就不要打。
內中言辭鑿鑿,頗為感人。
只是——
昭武帝恨恨道:“大軍已然開拔,賈懷璞你若是在京城,朕高低治你一個動搖軍心之罪!”
雖如此說,卻也知這奏摺早就呈上來,奈何路途遙遠,這奏摺到他手裡,已是過去二十來日。
皇帝眼皮跳個不停。
賈環不說還好,一說越覺得不妥當,尤其是氣候……遼東這會兒很冷了,不利我軍作戰吶。
可是大軍都開拔了,且都是抽調的精銳,兵力比之後金,可以形成碾壓之勢!
想來,可以輕易擊潰罷。
恰這會兒。
慶陽方面傳來急報。
“念。”
皇帝壓下心中的不安。
卻聽夏守忠念道:
“陛下聖鑑:
“臣姜項誠惶誠恐,具奏陝地亂情。”
“今慶陽府米縣一帶,有流賊李闖聚眾起事。彼等因歲饑民困,心懷怨憤,竟而揭竿為亂,嘯聚山林,攻掠鄉邑。”
“初時,賊眾不過數十百人,然近日來,響應者漸多,勢力愈熾,已連破數處村寨,劫富濟貧,煽動饑民,其勢有不可遏止之象。”
“地方官兵屢剿不力,賊寇氣焰日張。恐其滋蔓難圖,為患日深,特急奏陛下,望聖裁。”
“臣姜項頓首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