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寶琴心亂如麻,懷璞問安岳父(1 / 1)
“完啦!我好似也著涼啦!”
或許是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,幾天後薛寶琴連打幾個噴嚏,發覺自個兒也著了涼。
“可惡的登徒子,都怪你~!”
“這下合你心意了?”
自語一會兒,忙找藥熬來吃。出門在外這些自然備得有。
早已痊癒的薛蝌得知這事,驚訝道:“妹妹也著涼了?那可拖不得,我向三爺求藥來!”
“哎?”薛寶琴忙說道:“怎可再叨擾他,我喝下這藥也就大好了。”
薛蝌頭也不回道:“三爺藥多且見效快,我馬上求藥回來!”
薛寶琴無奈,按她對賈環的瞭解,兄長不僅能求來藥,還能把登徒子求來。
這般機會,她還不信登徒子不親自來。
果然。
片刻後那邊廂賈環下了馬車,領著薛蝌大步走來。
薛寶琴放下簾攏,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,這登徒子指定要來光明正大的佔她便宜……
“如何情形,可是燒了?”
外邊傳來賈環詢問薛蝌的聲音。
薛蝌尷尬道:“我方才也沒問,怕同我一樣可就麻煩。”
聽賈環道:“胡鬧!是何病況不說明白,就來找我求藥?若是藥不對症,可不是害人嘛?”
“讓開,我為寶琴妹妹診治一番,才可對症下藥!”
說著聲音已到外邊,薛蝌忙對她道:“妹妹,三爺親自來了…”
又聽賈環溫和開口:“寶琴妹妹,可否方便我上車診治一番?”
薛寶琴如往常甜甜的開口,但嗓子發炎也似,聲音有些難聽:“勞煩三爺,掀開簾子可進來。”
賈環於是提著藥箱,瞥了薛蝌一眼說道:“上你車去罷,別再著涼了,我給寶琴妹妹診治一番就回返。”
“好罷。”
薛蝌本想陪在外邊,賈環既然這樣說,他也不想在外邊頂著凜冽寒風,緊緊衣衿小跑向自個兒的馬車。
賈環心下高興,彎腰上了馬車,瞧見薛寶琴含苞待放似的坐著,一雙眸子瀲灩動人。
或是因為身子不大爽利,狀態不是很好,唇瓣也不如先前紅潤,反倒有些乾燥。
旁邊只有一個丫鬟,見他進來連忙行禮,口稱“欽差大人”。
賈環笑著道:“不必多禮,同蝌哥兒一般喚我三爺就是。”
丫鬟臉蛋發紅,羞怯的垂下眼眸。接著反應過來,忙起身給賈環讓坐。
賈環也不客氣,直接坐到薛寶琴身邊,見旁邊還有位置,便對丫鬟說道:“這兒還有位置,你坐著罷。”
“哦…”
彎著腰也難受,除非在外邊候著,可是外邊寒風凜冽,出去的話保不準她也要著涼。
於是也坐下,只是這車廂不算大,小丫鬟只覺得離賈環好近,令她迷醉的男兒陽剛氣息,充斥鼻尖。
薛寶琴也很懵,這登徒子這下離她也極近,若非有個丫鬟在,可就不合乎禮教了。
“呃…”賈環開口道:“寶琴妹妹,我給你診治一番?”
“嗯……”
薛寶琴應了一聲,緩聲道:“興許是昨兒被褥厚了,夜間悶熱踢了一腳被子,這才著涼。”
賈環頷首,問道:“除了喉嚨外,頭這些可有不適?”
薛寶琴偏頭一笑:“腦袋有些昏沉。”
“這……”賈環臉色凝重道:“怕是燒了,我來瞧瞧。”
說罷撩起衣袖,修長的手指覆蓋在薛寶琴雪白的額頭上。
日記裡的遐想成為現實,薛寶琴俏臉一紅,好好好,這登徒子果然對她下手了!
只是對方打著治病的口號,她拒絕不得。
再者,摸她的額頭瞧瞧燒了沒,本就是診治的重要環節,也就是登徒子心懷不軌,不然她也不會羞。
片刻後賈環戀戀不捨的收回手,眉頭舒展道:“有點燒,服兩回藥就可無礙。”
說罷開啟藥箱,取出藥來叮囑道:“溫水送服,這會兒用一次,晚間飯後再用一次,便不打緊了。”
薛寶琴一一應下。
賈環又問:“可有溫水?”
寶琴輕搖小腦袋,這會兒正行走在官道上,四下還有積雪,要得溫水需待到下一驛站。
賈環卻笑指暖爐道:“這不是有火麼,打水來燒就是。”
薛寶琴聞言一笑,道:“我病糊塗了,小螺,快打水來燒上。”
喚小螺的丫鬟忙起身,紅著臉經過賈環身邊,開啟門窗掀開簾子而出,自去打水不必多提。
賈環將門窗關緊,笑著說道:“可不好讓寒風吹著。”
寶琴面上不顯,心裡卻已是撅了嘴,心說登徒子就是登徒子,這會兒還不走,留下是想幹嘛?
不是說要留好印象給她嘛,這會兒坐在她身邊卻是屁股都不挪一下,哼。
少頃小螺回來,將水燒沸後,賈環這才起身告辭。
寶琴朝賈環的背影撅了一下嘴,心說這登徒子總算走了。
雖說很懂對方,但畢竟初次相識,方才坐她旁邊又瞧她又摸她,實在是不妥當。
將門窗關緊,待水冷卻至溫後,便取出賈環留下的藥來服下。
隨後蓋上毯子,在藥效的作用下,昏昏沉沉睡了一覺。
下晌悠悠醒來,便覺症狀去了大半,頭也不再昏沉,不禁感嘆道:“還真是神醫呀,這般厲害!”
小螺湊過來道:“姑娘,我覺得環三爺待姑娘不一般呢。”
“哦?”寶琴笑問道:“哪兒不一般了?”
小螺低聲道:“不說親自來診治,就說瞧姑娘的眼神,以及過後不捨離開的模樣,都非尋常呢……依我看呀,縱是欽差大人,見了姑娘也挪不動步!”
“好呀。”寶琴哼唧道:“你也來打趣我,瞧我撓你癢癢!”
小螺沒處躲,連忙求饒道:“好姑娘,饒了我罷!”
兩女嬉鬧一陣,小螺禁不住又問道:“姑娘,這環三爺可成了婚?”
寶琴白了小螺一眼,笑著道:“縱是沒成婚,他堂堂解元,又是五品官,如今皇命在身領欽差位份……出身雖是庶子,但可是榮國府,我一介商賈之女,還能奢望不成?”
小螺卻驚訝道:“姑娘瞭解這般清楚?”
寶琴淡然甩鍋道:“哥哥說的罷了。”
小螺若有所思,沉吟半晌道:“不是奴婢多嘴,姑娘也不小了呀。”
寶琴點了小螺額頭一下,笑著道:“小蹄子,你春心萌動了罷,再多嘴把你配小子去。”
“好姑娘,別呀,我隨你一輩子的。”
寶琴心下搖頭,她打小與梅家定了婚約,登徒子那邊…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除非她真的愛之無法自拔,寧死不嫁去梅家,否則任登徒子如何覬覦,也是沒辦法的。
“寶琴妹妹?”
這時,外邊傳來賈環的聲音。
車內兩女對視一眼,小螺眼睛一亮,對寶琴擠眉弄眼。
“三爺嘛?可是有事?”寶琴問了一嘴。
賈環道:“我來瞧瞧妹妹病況何如了。”
薛寶琴:“……”
依她看呀,瞧病況是假,看她是真!
本想拒絕,說自個兒大好了,但還是沒說出口,只叫小螺開了門窗,讓賈環彎腰進來。
賈環笑吟吟的,見寶琴狀態好了很多,說道:“看來藥效不錯,妹妹已無大礙。”
寶琴笑著道:“三爺看一眼就能知曉?”
賈環說道:“醫者講究望聞問切,首要便是觀察,妹妹這會兒比之先前好了許多。”
說著,光明正大瞧著,讓寶琴無語的同時,也有些受不了。
略略說了一會兒話,賈環適可而止,告辭離開。
賈環方走,小螺扯著薛寶琴的衣袖,痴笑道:“姑娘,這環三爺真看上姑娘了。”
“莫說了。”寶琴臉蛋微紅,哼哼道:“他看上又怎樣,不看上又怎樣,橫豎我有婚約在身。”
小螺出主意道:“不若讓大爺把婚退了……梅家真不一定瞧上姑娘呢。”
寶琴乜斜一眼,似笑非笑道:“說半天,原是你小蹄子看中了三爺。好呀,你歡喜他,那晚些時候我把你送給他,豈不皆大歡喜?”
小螺紅了臉,連表忠心道:“不好,姑娘莫要說笑,我要伺候姑娘一輩子的。姑娘若不歡喜,縱是嫁與路邊的搖擺尾,奴婢也隨著。”
寶琴震驚,啐道:“臭丫頭,胡謅八扯甚麼!”
路邊的搖擺尾,說的不就是路邊的野狗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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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數日過去。
這幾日賈環與寶琴熟絡不少,送送雞湯,沒事來尋著說說話。
薛蝌算是看明白了。
三爺喜歡他妹妹!
這讓他如釋重負!
因為三爺看妹妹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不一樣,這說明前邊是他多慮了!
他就說嘛,如三爺這般好男兒,怎會有龍陽之好……可是話說回來,先前三爺確實沒見過他妹妹啊。
因何對他青眼有加?
薛蝌想不通,但見三爺只去尋妹妹說話,也不咋搭理他,因此放鬆下來。
隨後考慮到妹妹的婚約,不由得皺眉。
去梅家妹妹能做正室,但如今的梅家不一定看得上他家。
三爺的話,妹妹大抵只能做妾。但三爺才能在這兒,又是子爵又是欽差,年歲還小,可謂前途無量。
薛蝌思量著,晚些時候來找寶琴。
“妹妹呀,三爺這幾日倒是來得勤。”
“三爺待人挺好。”
略略說過幾句,薛蝌終於按耐不住,小聲道:“妹妹,三爺好似瞧上你了?”
薛寶琴心下一驚,面上卻保持著淡定,淡淡回道:“興許罷。”
薛蝌詫異道:“妹妹莫非……瞧不上?”
寶琴支支吾吾,半晌才道:“哥哥說這做甚?”
薛蝌見狀心裡有數,他還道妹妹不喜,原來都是藏在心裡,於是正色道:“不瞞妹妹,哥哥想了半宿,情知梅翰林家不一定瞧得上我們家,早年梅家不過一趕考的秀才,如今官至翰林院大官,哪兒還瞧得上我們家?”
“那婚約太古早,父親業已辭世,梅家認不認都是問題,與其如此……我的想法是,妹妹若是歡喜三爺,不若……”
薛寶琴有些心亂。
說了半天,她還是逃不出登徒子的手心?
可是除了登徒子,那梅家公子何等性情她也不知,相比了解通透的登徒子,她確實屬意對方。
然而想著登徒子好色,女人又多,是個大壞蛋,前邊還想著不理對方的……
但想著這些時日的相處,賈環在日記裡像個沒臉沒皮的登徒子,但平日裡好似謙謙君子,能說會道,時不時還會用言語撩撥她一下,頗有趣味…
最終,她紅了臉,垂眸說道:“長兄如父,全憑哥哥做主就是。”
薛蝌嘿然道:“行,我知曉妹妹心思了。”
末了又道:“且三爺是個好相處的,待人和善,妹妹過去……該不會受了委屈。”
薛寶琴心亂如麻,嗔道:“哥哥莫說了,請回!”
薛蝌笑呵呵離開。
本想同賈環聊一番,但想著還沒同梅家去了婚約,待事情成了後再說不遲。
而這,須得到了京城再說。
“……”
又是數日過去,這日揚州城在望。
名帖先一步送去,揚州知府需得以迎欽差禮迎接。
欽差車駕方到城門口,一眾官員已是縮著脖子望來——天氣寒冷,伸著脖子太冷。
知府孫臨,並以下官員皆來迎接,就連巡鹽御史林如海,也笑呵呵的立在一旁。
孫臨瞥了林如海一眼,笑著說道:“林大人,欽差大人是你女婿,何必來相迎?”
林如海捋須而笑,道:“孫大人不知,原在京城遭了鼠疫病,可賴環兒醫治方才痊癒。而今雖定下親事,但於情於理我都該來。”
孫臨笑了笑,沒再說旁的。
心裡卻是羨慕林如海,竟相中這麼一個乘龍快婿,十五歲的解元,十五歲的太醫院院使,十五歲的欽差大人。
以及,十五歲的一等子爵!
林如海這波可謂賺得盆滿缽滿,羨煞旁人。
車駕漸近,官員們隨之噤聲,到得城門口車駕停下,一位面容俊逸,氣質不俗,生得高大精壯的年輕人下得馬車,瞧見林如海後,龍行虎步而來。
“嶽——林大人!”
賈環無奈的看著林如海,說道:“天氣這般寒冷,林大人怎地親自過來迎接?”
林如海慈祥的笑了笑,打趣道:“欽差大人親臨,我自當該來迎接。”
說罷又道:“知府大人還在這兒呢,環兒先敘話再說。”
賈環應了一聲,這才與知府孫臨等官員見禮,敘話一番後就此作罷。
有林如海這個岳父大人在此,賈環自不必再住官署,直接往林家而去。
安置妥當後,賈環沐浴一番,同林如海用了家宴。
飯後翁婿來到書房,坐下後林如海先開口道:“玉兒近來可還好?”
賈環微笑道:“林姐姐身子骨比之以往好很多,我南下時一切順遂,老太太、太太、姨娘她們皆好,岳父大人無須掛心。”
林如海和藹笑著,離京前黛玉的身子骨確實大好,以前病怏怏的模樣不復存在。
這也讓他放下一件心事。
畢竟身子骨弱,以後生孩子可就麻煩了。
聽女婿問道:“岳父大人,先前在京城行刺的那夥人……”
林如海聞言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,神色凝重道:“這事環兒還是別過問……我知曉環兒有幫襯的心思,但如今官商勾結、沆瀣一氣,環兒縱是有欽差身份在身,也幫襯不得。”
賈環皺眉道:“竟至於此?”
林如海無奈的搖搖頭。
賈環詢問道:“可有主謀者?”
林如海心知賈環關心,不說點隱蔽事不好打發,於是沉吟道:“查到些許蛛絲馬跡,但無非以八大鹽商為主……”
“這八大鹽商,控制揚州里裡外外,整個江南也受其掣肘……”
“乃至掌管兵馬的守備,也同流合汙,這揚州,非有外來武力幫襯,便是鐵板一塊,牢不可破。”
賈環一陣嘖舌。
這江南反了天啊,如是這般的話,林如海還真是危險,不作為還好,官商也怕換一個更清廉的來。作為的話,只能死了。
賈環憂心不已,岳父大人還是活著好一點,他可不希望林妹妹傷心流眼淚。
這日賈環冥思苦想,坐臥不安,下晌問了林如海一嘴:“岳父大人,遼餉轟轟烈烈,揚州這兒可有匪患?”
林如海想了一下,說道:“好似有,昨兒還聽孫大人說有刁民欲沖稅署……唉,國難當前,也無旁的法子。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”
賈環卻是眼睛一亮,心中隱隱有了一個,膽大包天的計劃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