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築京觀(1 / 1)
“賈欽差胡塗啊!”
“一萬兵馬都拿不下那倭匪,他竟想憑兩千多兵馬,就想剿滅倭匪,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!”
“是啊,如何敢的?上皇也是……唉!怎就讓一個大夫領兵?換作平日也就罷了,可這會兒援兵未到,城內兵力不足,賈欽差若是戰敗,那倭匪怕是要攻入城中,將我等洗劫一空!”
“哎呦呦——”
一眾官員圍著孫臨,一陣唉聲嘆氣,紛紛開口埋怨賈環。
孫臨緩過勁來,憂慮而埋怨道:“倭匪若是攻入城中,賈督師便是最大的罪人!”
“沒錯!本官,本官要彈劾他!”
丁福海不知賈環何時領兵剿匪,這會兒匆匆趕來,人都嚇懵了。
“賈督師去剿匪了??”
本來瞧見賈環練兵頗為章法,起碼軍紀大有改善,他素日都來瞧著,心裡已是對賈環抱有希望,心說賈環傲然,或許是真有本事呢?
但萬萬沒想到,練了幾天兵後,這就去剿匪了?
這可不是傲然,而是狂妄到自大的地步啊!
一萬兵馬打不過,賈環憑兩千兵馬如何打得過?不是同一批兵馬還好說,但這就是先前的衛所兵,還是潰兵……
賈環領這點人去,簡直就是九死一生!不,是十死無生!
“孫大人,早做打算!”
他看向知府孫臨,詢問道:“守城兵馬還有多少?”
孫臨忙叫守備過來,那守備倒是淡定一些,不急不緩道:“賈督師只帶上衛所兵前去,原本城司衙門的兵馬都還在,諸位大人其實不必過於憂心。”
有官員斜眼看來:“不必憂心?那黃家汪家馬家他們怎被洗劫了?”
“諸城司若是中用,我等用得著埋怨賈神醫!?”
守備無話可說。
孫臨忙道:“加緊防備,關閉城門!賈督師若是敗了,那倭匪追殺而來,恐要一舉破城進來,到時後果不堪設想!”
守備還未開口,一旁一直皺眉不語的林如海終於開口道:“若賈督師敗退回來,眼睜睜看著他被倭匪殺害?”
眾官員看過來,都有些默然,關城門雖然顯得冷血,不救賈環一命。可是不關城門,倭匪隨著殺進城門,那造成的後果會更嚴重!
守備挑挑眉頭,很自然的說道:“賈督師若是回來,沒有倭匪追殺而來,自然開城門。若是倭匪追殺而來,自然不開城門,這有何好說的?”
末了笑著道:“賈督師交代過的,說若是兵敗被倭匪追殺,那就不許開城門。當然,賈督師不說本官也會如此做……正常人都會這般做。”
除非倭匪不多,守城的兵馬足以接應,反正靈活應變就是,沒甚好說的。
“……”
賈環剿匪的訊息,很快傳遍整個揚州。
沒辦法,前面六大鹽商被洗劫一空,影響太大,一萬兵馬戰敗後,就指望剩下的潰兵防守城門呢。
結果賈環直接領兵剿匪,這下鹽商鉅富真的慌了。
倭匪絕對不傻,若是將最後兩千兵馬都擊潰,指定要來攻打城門,到時候進入城中,想洗劫哪家就洗劫哪家。
換言之,倭匪可以直接佔領揚州。
“走!”
有果斷的大家族,當即下定決心:“立即撤出揚州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防禍於先!”
“城門已經關閉,如何出城?”
“東北有便門,使足銀子可以出去!”
於是,不少不願留下冒險的權貴富商,紛紛收拾金銀細軟,帶著數輛馬車往東北處的便門而去。
東北處這個便門,平日裡也就十來人看守,今日卻有足足兩百餘人,陣仗嚇人。
“這般森嚴?”
最先收拾好的富商驚訝不已,忙召管事的去交涉。
“戰事緊要,不許出城!”
管事還未開口,就被轟出來。
富商大驚,忙送上一千銀兩,但那兵士瞧了他的幾輛馬車,尤其仔細瞧了車轍印,發現什麼後冷哼道:“戰事緊要,不許出城!帶這般多物什,是要叛逃啊?”
富商暗罵不已,明白這是銀子不夠,於是又送上四千兩,湊足五千兩才得以出城。
後邊排隊的富商,心都開始滴血。
出一個城,竟要五千兩銀子,這不是搶劫嘛!?
可是箭在弦上,又怕賈環那邊已經戰敗,想著遲則生變,於是紛紛上交銀子。
五千兩銀子一交,速度頓時快起來,轉眼就出城好幾家。
這時八大鹽商之一的李家,帶著十幾輛馬車出城,送上五千兩銀子後,卻被無情拒絕:“戰事緊要,不得出城!”
李家老爺目瞪口呆,心說這是看人來宰?
“你們是哪位守備手下的兵,不知李指揮使乃是我李家人!?”
“速開便門,否則李指揮使定叫爾等吃不了兜著走!”
苦哈哈威脅半天,卻見一眾兵士面無表情。
不知在誰的吩咐下,兩百兵士分作數個整齊小隊,將李家車馬包圍,拔刀相向:“戰事緊要,不得出城!違令者斬!”
李家老爺氣了個半死,哪裡還不明白?於是忍痛奉上一萬兩銀子。
怎料兵士還不放行!
李家老爺差點氣吐血,又加增五千兩。
一萬五千還不夠,又加了五千兩。
整整兩萬兩還不夠,最終收了整整兩萬五千兩,才給李家車馬放行。
李家老爺出城後,痛呼道: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莫不是孫臨那老烏龜乾的?”
隨在後面的是江家。
江家被兩萬五千兩的過路費嚇懵了,顫顫巍巍呈上兩萬兩。
嘿,沒想到放行了。
後面的富商們大抵明白過來,有兵士會來看車轍印,拉的是金銀珠寶還是別的,能輕易分辨出來。
如果像李家那樣十幾輛馬車,就會被要兩萬五千兩,一般的則只會收五千兩。
於是各家自我衡量,以五千打底,紛紛送上白花花的銀子。
哦不對,應該是紛紛送上大張大張的銀票——因為這些兵士不收白花花的銀子。
便門旁的衛所裡,守智將一疊疊銀票整齊摞在一個大木盒之中。
三爺分出兩百兵馬過來,簡直太有先見之明。
這麼多銀票,比搶劫還來得快!
半個時辰罷了,就累積到十萬兩銀子,發大財,比那美白霜還賺錢!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楊柳亭這邊。
接連打了兩場大勝仗,倭匪歡天喜地,以少勝多難免驕傲自滿,又覺官兵只剩一千多,雖有個勞什子剿匪督師,但他們不覺得會打來。
反而覺得揚州城,正是虛弱之時,謀劃著打進城洗劫一波。
畢竟雖大敗官軍,但沒獲得多少實質的戰利品,他們也心癢癢,千載難逢的機會,倭匪首領決定幹上一場。
一連數日,見揚州城沒動靜。
派人打探得知,那勞什子督師整日領著一兩千人在揚州城巡邏。
每日早晨,甚至還繞著揚州城跑上一圈!
每到這時,那城門口只留兩百餘人守著,此等行徑,簡直不把他們放在眼裡!
“呦西!”
倭匪首領大喜,當夜聚眾商議,決定明日主動出擊,趁那督師領著兵繞城跑步之時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迅速攻破城門!
“大大滴好!”
“每日皆同一時刻繞城跑步,明兒提前到達,一舉攻破城門!”
倭匪定下計策。
天還未亮就起床,拿上武器幹勁勃發的往揚州城門摸去。
“八嘎,揚子亭那幫水匪發現我們了!”
有倭匪回稟首領,首領擺手道:“不管他們,我們滴與他們素來交好,料想不會去通風報信。但就算通風報信,也來不及滴!”
首領信誓旦旦。
有倭匪在片刻後,卻發現一隻大白鴿從頭頂飛過去。
“呦西!好肥的鳥,烤著吃一定很美味!”
有倭匪看著大白鴿,口水直流。
沒想到那大白鴿好似聽到一般,扇著翅膀飛回來,沒等他反應過來,便見有什麼東西掉下來。
“八嘎?”
他抬頭望去,嘴巴微張,明顯有些驚訝,直到那玩意兒精準落入他的口中。
“訝嘛蝶?”
“嘔~”
“八嘎呀路——”
倭匪氣急敗壞,大早上飯還沒吃,這大白鳥倒是給他安排上了?
“八嘎!”有小頭目扇了他一巴掌:“噓!驚動官兵拿你是問!”
“……”
一個時辰後。
一眾倭匪終於靠近揚州城門。
也就幾里地,派小隊去打探情況,得知那督師如往日一般,這會兒點齊兵馬,要開始跑步了!
“呦西!加快腳步!”
兩刻鐘後,倭匪前方出現一個小樹林。
或者說兩個小樹林,路在樹林中間,穿過此地,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達城門口。
首領皺皺眉頭,天然感覺此地適合埋伏,於是走得小心翼翼,徹底過了樹林之後,才鬆了一口氣。
只是往前才走數百步,便見前方小山坡影影綽綽,好似有樹葉灌木一樣的東西。
思索間部隊已是靠近小山坡,如果眼尖的話,可以瞧見一杆杆火銃。
“加快腳步衝上山坡!”
首領總覺得這窪地涼颼颼的,上了山坡就好了。
只是隨著“嘭”的一聲,火銃恐怖的聲音在前方炸開。
緊接著一杆杆火銃伸出來,對著倭匪堆就是一陣掃射:“嘭嘭嘭嘭嘭嘭……”
“呃啊——”
因著距離太近,火銃哪怕再不準,對著一大堆倭匪,閉著眼睛也能放倒幾個。
不過轉眼之間,就有上百倭匪掛了彩。
一番火銃之後,不待倭匪有所動作,便聽耳邊傳來“咻咻咻”的聲響,抬眼一看,滿天箭矢閃著冷冽的寒光射來。
首領哪還不明白中了埋伏?於是大喊道:“撤撤撤!有埋伏!狡猾的狐狸,我們上當了!”
看這火銃和箭矢的數量,來的兵馬絕對不少。
他們又處在窪地位置,地利上作戰吃了大虧,只能先撤退再說!
眾倭匪哇哇大叫,轉身就跑。
地利上戰鬥吃虧,但逃跑可就佔了便宜,畢竟下坡總比上坡快!
只是才跑到一半,忽見先前那個樹林裡,忽而湧出兩隊人馬,手持鳥槍或者弓箭,對著他們就射過來!
“噔噔噔——”
眾倭匪嚇得亡魂大冒,可是逃跑太猛,這會兒停都停不住,眼睜睜看著自個兒往箭矢上撞!
“一呀噠!”
“雅蠛蝶!”
“塔斯開泰苦大賽!”
“噗嗤——”
大呼小叫沒用,終是被一箭穿心,緩緩倒地身亡。
後邊的急忙剎車,掉頭想往回跑,卻見山坡上大堆官兵手握雪亮彎刀,藉著衝鋒的力量殺下來!
有血性的不退反進,手握彎刀殊死一搏。沒血性的腿都嚇軟了,站在原地不知往哪兒跑。
聰明的看向側邊,隨後頭也不回的逃走。
只是才跑一半,聽得前方馬蹄聲碎,數十騎手握大馬彎刀,朝他們這隊逃兵殺來!
敗局已定!
還逃不掉!
唯有反抗——殺!
但很快就倒在大馬彎刀下,靜靜躺在血泊之中。
不少倭中勇士,不甘的看著一位手握長槍,探手就取人性命的年輕將領。
倭匪首領目眥欲裂,好好的一番謀算,竟導致全軍覆沒,他不明白!
明明天衣無縫的一件事,竟出如此大的紕漏。
而且,官兵明明很弱的,正面該打不過他們才是……
首領看著這片窪地,又望了一眼小樹林,目光兇狠,卻舉起彎刀橫在脖頸處,用力一劃,自刎而死。
首領一死,剩餘倭匪更亂,有些直接跪地求饒,不再反抗。
陰沉的天空忽而一變,太陽刺破層層烏雲,探頭出來。
點點金輝灑在大地,照在染血的草地上,繪成一幅染血的山河畫卷,豔麗又迷人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揚州城牆上。
孫臨領著零星幾位官員,嚴陣以待。
膽小的官員沒來,他不強求。怕死的富商從便門逃走,他不在乎。
他其實也想逃,但他是知府,若是逃了的話,掉烏紗帽都算好的,搞不好還得掉腦袋!
所以富商能逃,他不能逃。
除非倭匪殺來,城門守不住。
“林大人倒是泰然,莫非覺得賈督師能全身而退?”孫臨沒話找話,瞥向一旁的林如海。
林如海面無表情,淡淡道:“環兒應該死不了。”
孫臨嘆氣道:“林大人吶,賈督師前途無量,是你的好女婿,怎地就不勸勸他,任他胡來?”
林如海沒說話。
嘴角卻微微抽搐,因為他也不知賈環要去剿匪,壓根沒與他說!
這等大事,也不同他說。
可能胸有成竹,覺得無須告訴他。可能怕他憂心,所以不告訴他。
總之,他不知道賈環如此衝動,否則如何也要攔一攔的。
這臭小子若是有什麼閃失,他寶貝閨女怎麼辦?
婚約都定下,可不好如此冒險啊。
他也不明白。
“戒備!”
忽而,守備看著遠處,大喊戒備。
林如海回過神,同孫臨往遠處一看,黑壓壓一片兵馬整整齊齊,緩緩行將而來。
孫臨心臟砰砰跳:“倭匪殺來了?”
林如海眉頭微皺。
守備分析道:“不似倭匪,倭匪沒這般齊整……這該是賈督師回返。”
守城將士並知府等一眾官員,安靜看著金輝下鏗鏘行來的兵馬。
近了前,終於瞧見為首騎著高頭大馬,周身染血的年輕將領。
“環兒…”
林如海松了一口氣。
孫臨往後邊看去,見沒倭匪追殺,也鬆了一口氣。
守備看著兵馬中紅光點綴的衣裳,神色凝重。
到了近前,那染血的衣裳看得更清晰。
“軲轆轆……”
十數輛馬車拉著什麼,有血液順著車架流在地上,染紅了地面。
“止步!”
賈環下令止步,神色冷峻,聲如洪鐘道:
“倭賊犯境,燒殺擄掠。”
“燒我村舍,十室九空;戮我老弱,血流成河。”
“今我提刀蕩寇,斬下兩千賊首!然倭匪豺狼,獸行滔天,當以城門口築京觀,祭亡魂、昭天威!”
話音一落,幾位力士用力一抬,人頭就像一個個破西瓜,從馬車裡滾落而出。
十數輛馬車都將東西倒出來,人頭堆積如山。
孫臨、林如海、丁福海、守備並一眾守城兵士,神色呆滯,頭皮發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