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嫁禍(1 / 1)
是日。
四千多兵馬分開行動,陳哲領兵往西邊鳳陽府而去,韓青北上淮安府,水中蛟南下蘇州,翻江蟹也南下常州府,鑽沙鯰比較近,揚州下方的鎮江府。
王老二則南下金陵,去往應天府。
從整個江南來看,水中蛟、翻江蟹、鑽沙鯰三人在江南東道上,在一條線上。
金陵居江南中,鳳陽在西,淮安在北,雖不至於囊括整個江南,但大致可遍地開花。
鳳陽府範圍很大,所以賈環交給最穩重的陳哲。
淮安沒什特別安排,水中蛟三人在一條線上,倒是有意為之,金陵讓王老二去,則是看重對方的機巧勁,希望能起作用。
六人四散出去,賈環不求每處都起效用,只希望有一處開花,那麼事便成了。
而對於他自己——他給六人的解釋是,自個兒居中排程,用信鴿傳信指揮,順便盯著“賈督師”以及朝廷兵馬的動向,以方便幾人的行動。
陳哲很贊同,深以為然,畢竟這盤大棋需要首領指揮,老帥藏好非常重要。
並且他還知道,賈環若真是江家子弟,那麼盯著朝廷官兵的動向,不是隨口一說。
說不得關鍵時刻有大用。
不過他覺得賈環要是在金陵的中軍都督府,這個作用會更大。
他也提了一下,賈環對此淡定道:“官兵不足為懼,惟有這賈督師,需要重點關注。”
陳哲於是再不多說,領兵出發。
只是武器這些是帶不走的,只能扮做流民或者乞丐,到了地再想辦法。
韓青頗有幹勁,想著以後沒準能當一方父母官,頓時嘴角咧到耳根,帶著人興致勃勃出發淮安。
水中蛟挺高興,被賈環畫的藍圖迷得野望勃發,尤其還想著,離開賈環往蘇州去,自個兒好似又可當“大當家”!
手下這點人和當初相比,看著少了其實大賺,不提當初一千多水匪還有翻江蟹和鑽沙鯰的份,就說如今水匪的戰鬥力和軍紀,亦是不可同日而語。
水中蛟臉色老實,一口一個將軍,但心底已是悄然升起別樣心思。
翻江蟹自然也高興,手裡頭六百多的水匪,還是很聽話的水匪,再自個兒往常州發展,四捨五入就是封疆大吏啊。
鑽沙鯰同樣如此,他的人雖然少了一點,但按賈環畫的大餅,他到鎮江招兵買馬就是,人數少點根本不是問題。
至於王老二,得此重任也很是上心,賈環特意封他為“斥候軍校尉”,可是大大提拔他,同另外五人平起平坐。
想他一個偷奸耍滑的地痞流氓,有朝一日竟有此番成就,感慨的同時愈發上進,心中燃起烈火,勢必要完成賈環交代的任務。
於是乎,六人各懷心思,興致勃勃的相繼出發。
賈環也大方,庫房裡的銀子都分了出去,首先親自賞了每人二十兩,剩餘的平均分給六位校尉,充作路費、經費等。
反正偌大的揚子亭窩點,短短一上午便人去樓空。
期間賈環不得空,便叫大白送信給守智,隨後讓對方去找徐鉞,讓其帶兵將小樹林的屍體焚燒掉。
他雖是神醫,但染上瘟疫也是樁麻煩事,一把火燒了最好。
賈環負手站在碣石上,目光看著清亮的河水,半晌沒個動靜。
寶琴取下面具,嘻笑道:“爺,你回頭看我一眼,我不信爺還兩眼空空!”
賈環白了寶琴一眼,都說溫柔鄉英雄冢,寶琴這妮子一開口,他心裡的波濤洶湧,霎時平靜下去。
他不得不承認,自個兒真是好色之徒,不然怎會如此?
然而,想要當老大,還得管住老二啊。
賈環撇開寶琴,信步在岸邊走著。
寶琴眨眨眼,聰慧的她好似明白什麼,隨在賈環身後,片刻後將面具戴上,加厚嗓音說道:“將軍大人,本軍師非止以色娛人,還可添磚加瓦呢。”
賈環回眸,笑了一下:“你若是男兒身,或許是第二個臥龍。”
寶琴又摘下面具,嘻嘻道:“女諸葛也不是不可。”
賈環眉頭輕挑,朝寶琴伸手道:“既如此,那隨我到山洞裡做一場隆中對。”
寶琴紅著臉小聲問:“到炕上作對嘛?”
賈環淡然道:“天氣寒冷,不到炕上到哪兒去?”
寶琴心有期待,然而賈環還是沒胡來。
她忍不住道:“爺還在等什麼?”
賈環真誠道:“待及笄罷。”
寶琴神情一怔,視線逐漸模糊。
她當然知曉,男子早早破身有害處,女子何嘗不是?
賈環如此憐惜她,她如何不感動?
寶琴撲進賈環懷裡,久久不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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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內。
早上徐鉞領兵出城,去將小樹林的倭匪焚燒乾淨。
晚上看不清,這會兒明明白白確認都是倭匪,一時間苦笑的同時又心中震撼。
賈環,這位治鼠疫神醫,年僅十五的解元,當真恐怖如斯。
他覺得,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真正的天才。
說神童不大對,因為賈環太大了!
完全不像十五歲的少年。
心裡感慨萬千,回到城內已是午時。
路經知府衙門時,卻瞧見一堆人垂足頓胸,好似有天大的冤屈一般。
“知府大人啊,朱指揮使簡直非人哉,活生生收了老夫五千兩銀子——老夫不服啊!”
“是啊,他在便門搜刮我等的銀子,實乃罪大惡極!”
“唉!那賈督師也真是的,我等還以為會兵敗,結果——唉!”
“噓!噤聲!城門口的腦袋沒看見是罷?”
徐鉞聽了半晌,慢慢明白過來,皺眉道:“這朱指揮使此舉,實在令人不恥。”
雖說當時不讓人出城是對的,但交銀子就能出去,這位朱指揮使明顯公權私用,足以彈劾的。
只是事關重大,而且說到底富商也該死,一有事就跑,一點兒為朝廷幹事的覺悟都沒有,所以其實挺解氣。
徐鉞罵了一句晦氣,轉身不再停留。
知府衙門裡,知府孫臨和朱指揮使圍坐火爐邊,一人面露不悅,一人火冒三丈,感覺遭了無妄之災。
孫臨知曉這事後,目瞪口呆的同時,很快心中一動,目露精光,當即將受傷的朱指揮使請來,暗示一番。
暗示什麼,自然是讓對方分些銀子出來,這樣他就不管這事了。
因為在他看來,這幫富商確實太有油水,花銀子出城的事本就不佔理。
所以他願意和朱指揮使一塊兒承擔,將此事遮掩過去,銀子拿了就拿了,哪有退回去的理,隨便找幾個理由就是,反正他是知府,旁人拿他沒辦法。
當然最重要的是,這事不怕彈劾,因為富商們不佔理啊。
國難當頭,你丫的居然棄城逃跑,活該被劫。
他堂堂知府都沒逃跑,與揚州城共生死,多麼堂堂正正?
這事告到皇帝面前他都有的說,何況不是他乾的,只要分得銀子,這就是白嫖的銀子。
所以熱切的同朱指揮使開口,沒想到對方的反應,讓他又氣又怒。
因為這王八蛋居然矢口否認,還一臉憤怒的說不是他乾的。
這模樣,活生生是要獨吞啊!
據他打聽,那些富商加起來一共交了二三十萬兩銀子,姓朱的胃口這般大,竟要獨吞?
他吃的下嗎!
孫臨陰沉著臉,一言不發。
朱指揮使抱怨道:“真不是本官乾的!幾十萬兩銀子啊,本官想都不敢想!”
“再者,本官臥病在床,哪有這個精力做這事?”
孫臨瞥了朱指揮使一眼,冷哼道:“朱大人活蹦亂跳的,可不像沒精力之人!你若是昏迷三天兩夜,本官倒是信你!”
朱指揮使咬牙道:“姓孫的!老子真沒幹這事!你再將這糞盆扣老子頭上,休怪我翻臉!”
孫臨冷笑道:“翻臉?這事乃是一眾富商說的,豈是本官胡亂汙衊?”
朱指揮使拍著桌子道:“他們胡說你倒是信了,若是別人陷害本官怎麼說!?”
孫臨眉頭微皺,總覺姓朱的不像演的,莫非真受了汙衊?
“那朱大人認為是誰?”
朱指揮使吭哧呼氣道:“問了當日輪值的兵士,說一隊人馬打著本官的名義——問他們看出什麼,長什麼樣,可否認識,皆是一無所獲,彷彿真是本官乾的!”
“至於是誰,那督師,那姓李的,乃至四城司的守備,都有可能!”
孫臨皺眉道:“慎言!督師大人剿匪而去,哪可能分兵幹這事?”
賈環這會兒如日中天,一舉剿滅倭匪,那堆成小山的人頭可是明晃晃的,在揚州威望大漲。
姓朱的如此詆譭,他可不能當看不見。
朱指揮使一想也是,畢竟賈環的兵馬本就不多,關乎生命的大事,怎麼可能分兵出來幹這事。
那李琦指揮使和幾位守備,倒是更有嫌疑!
朱指揮使跳腳道:“莫不是李琦那老王八陷害老子?”
他損傷兩三千兵馬,這李琦卻損傷五六千兵馬,莫不是心裡嫉妒他罪責輕,所以將這糞盆子扣他頭上?
想起上回他得意洋洋的說過這話,不禁更加懷疑,對孫臨說道:“很有可能,很有可能吶,本官這就去質問那姓李的!”
孫臨心下一動,忙攔住朱指揮使,開口道:“不急,朱大人去怕是試探不出,還得本官才好讓他現行!”
畢竟他可以幫忙遮掩此事,如真是李琦乾的,對方想必需要他的幫助。
朱指揮使回過味來,點頭道:“也好……”
不過他旋即眼珠子一轉,扯著孫臨的衣袖說道:“若真是那姓李的所為,你倆可別獨吞啊,也分我點銀子!”
孫臨目光詫異,心說這事果真與朱指揮使毫無干係?
還沒開口,又見朱指揮使搓著手道:“本官不貪心,分本官七八萬兩就行,那樣的話……本官也不與他計較汙衊之事了。”
孫臨:“……”
七八萬兩銀子,這叫不貪心?
不過想著賺了二三十萬兩銀子,這七八萬兩銀子好似也不多……
三人平分的話,別說七八萬兩,就是八九萬兩都有可能!
可是,這姓李的捨得嗎?
或者說,這事真是李琦所為嗎?
送走朱指揮使,孫臨當即請李琦過來。
不一會兒,知府衙門裡邊發生爭吵:
“嗯?怎會是本官所為?本官手上哪有兵馬,你莫要血口噴人!”
“不是李大人,還能是誰?李大人啊,如今眾富商皆在衙門外,你若是分些出來,本官自然幫忙遮掩,保管讓他們說不出話來!”
“瞎說!本官兵敗回來後,手上一個兵士沒留手上,全被督師大人收攏,這事怎會是本官所為?”
“李大人,苦海無涯,回頭是岸吶!”
“大膽!好你個姓孫的,老子看你才是幕後黑手罷!”
孫臨黑了臉,和李琦不歡而散。
待李琦氣呼呼離開,他皺眉道:“奇怪,也不像作假,莫非是那四位守備乾的?”
揚州城門先前歸守備看管,一共四位守備,分別負責東城司、西城司、北城司、南城司,衛所兵大敗之後,又被賈環領著剿匪而去,李琦方才也說了,他一個兵士也沒留在手上……
那麼這四位守備,還真有巨大嫌疑!
孫臨眯著眼睛,當即一位一位請來試探。
結果讓他很懵逼。
因為他們四人也很冤枉,待他加重語氣之後,則很憤怒。
瞧著就不像是他們乾的。
孫臨麻木了,想抓一隻白貓,結果都是黑臉的,這怎麼解?
“都不是,莫非是鬼不成?”
孫臨暗罵不已,他就想貪點銀子,咋就這般艱難?
腦海裡浮現賈環的身影,但他很快搖頭,怎麼可能呢是罷?
賈督師啊,一身正氣,又是治病救人的神醫,關鍵人家當日帶兵剿匪,怎麼可能分出本就不多的兵馬出來?
小命不想要了?一兩百的兵馬,關鍵時刻起著決定性作用,倭匪又狠辣,不可能,所以不可能。
孫臨心情鬱悶,隨便富商們怎麼鬧,反正這事不是他乾的。
只是他越這樣,那些富商反倒覺得他也有參與,私底下將他祖宗十八代罵了無數遍。
畢竟白花花的銀子啊……
若非他們不佔理,早就想辦法告到京城去了。
有富商提議道:“知府不管,咱們找督師大人去!”
“誒,你別說,你還真別說,找督師沒準有用呢!”
然而有清醒的人當即罵道:“沒腦子的玩意兒!督師大人在前邊拼命,我等在後邊逃跑,你這會兒去告狀,不是找督師大人罵嗎?”
“有用?有你個大頭鬼!”
眾富商沉默。
不敢去找賈環,想想也是,人家督師領兵去前邊拼命,他們卻在後邊逃跑,說實話督師不找他們麻煩,就是最大的寬容。
於是眾富商咬牙切齒,把知府以及李琦和朱指揮使,並著四個守備都恨上了。
他們覺得,這些人極有可能都有份,人情世故嘛,再正常不過。
你說你沒拿,反正沒人信。
“……”
回到林府的賈環,聞聽此事後忍俊不禁,本來只想嫁禍給朱指揮使,沒想到威力如此巨大。
呵呵樂個不停,晴雯和襲人一臉納悶,詢問道:“三爺想到什麼好事,樂成這樣?”
寶琴一清二楚,美眸放光,心說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啊,隨手一揮就是幾十萬兩銀子的大事。
原本渾身上下都是登徒子,這下寶琴可以確認,賈環下半身是登徒子,上半身乃是大丈夫,其魅力引得她心蕩神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