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(1 / 1)
“趙三公提前傳信了。”老者說著生硬的中原話,“島主同意見你們。”
跟隨老者沿小路上山,許奕辰注意到島上的建築風格獨特,木屋都建在高腳柱上,屋頂呈弧形,像倒扣的船。島民們好奇地打量著他們,孩子們躲在母親身後偷看。
山路盡頭是座較大的院落,圍牆用珊瑚石砌成,大門兩側掛著貝殼串成的風鈴,海風吹過,叮咚作響。
“在此等候。”老者示意眾人停在院中,自己進入正屋通報。
院中種著些奇花異草,許奕辰從未見過。柳青瑤卻如數家珍:“這是海芙蓉,那是月見草,都是珍稀藥材。”
正說著,正屋門開,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緩步而出。她頭戴輕紗,看不清面容,但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遠道而來的客人。”女子聲音清冷,“明月有禮了。”
冷青霜身體一震,目不轉睛地盯著明月。許奕辰也感到一絲異樣,這聲音,這姿態,與靜心師太何其相似。
“島主。”阿海上前行禮,“這幾位就是趙三公信中所提之人。”
明月微微頷首,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,最後停在許奕辰身上:“趙無咎之子?”
許奕辰抱拳:“晚輩許奕辰。”
“許?”明月輕笑,“也罷,名字不過代號。”
說著又轉向冷青霜,“你長得真像明鏡。”
冷青霜呼吸急促:“您,認識明鏡大人?”
“何止認識。”明月抬手輕撩面紗,露出的面容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與靜心師太七分相似,但更顯年輕,約莫四十出頭,右眼角多了一顆淚痣。
“靜心師太是我妹妹明月的徒弟。”明月開口解釋道,“而我,是明鏡的雙胞胎姐姐。”
“雙胞胎?”許雲川滿臉驚訝地說道,“那靜心師太說的明鏡未死?”
“是指真正的明鏡還活著。”明月點點頭,“而我假扮妹妹多年,引誘趙無延的人馬入局。”
她引眾人進入內室。廳堂簡樸,牆上掛著幅畫像,畫中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,唯一的區別是一個左眼角有痣,一個右眼角有痣。
“映象雙生子。”明月指著畫像,“明鏡是我妹妹,三十年前假死後隱居他處。”
冷青霜不免有些急切地詢開口問道:“她在哪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明月搖搖頭,她看向許奕辰,“當務之急,是先解決你的海天印。”
她命人帶眾人去客房休息,獨留許奕辰一人。明月檢查了他左臂的符文位置,手指輕觸時,那裡又浮現出淡淡的藍光。
“趙無延強行種下的偽印。”明月皺起眉頭,“需要海天儀式才能淨化”
“海天儀式?”
“趙家祖傳的秘法。”明月開口解釋道,“明日子時,潮水最高時進行。”
安頓下來後,許奕辰被安排在靠海的一間小屋。從視窗望去,月光下的海面銀光粼粼,美不勝收。正出神間,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柳青瑤推門而入,手裡端著個木盤:“島主讓送來的藥湯,說明天儀式前需要調理氣血。”
許奕辰接過藥碗,苦澀的氣味讓他皺了皺鼻子。柳青瑤忍不住輕笑:“大俠還怕苦?”
“誰怕了。”許奕辰一仰脖子灌下藥湯,苦得直吐舌頭。
柳青瑤從袖中取出個小紙包:“蜜餞,偷偷藏的。”
許奕辰接過蜜餞,甜味沖淡了苦澀。兩人站在窗前看海,一時無話。月光灑在柳青瑤臉上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
“明天。”柳青瑤打破沉默,“會順利嗎?”
許奕辰點點頭:“島主看起來很可靠。”
“嗯。”柳青瑤輕聲說道,“儀式後,我們去臨州看李掌櫃吧?將事情來龍去脈都說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許奕辰明白她的意思。無論趙三公怎麼說,他都想親耳聽聽李掌櫃講述當年的事。
柳青瑤告辭後,許奕辰躺在床上輾轉難眠。起身來到海灘上,月光如洗,潮聲如訴。他拔出長劍,在沙灘上演練起來。
奇妙的是,左臂符文隨著劍招流轉忽明忽暗,與海浪的節奏產生共鳴。許奕辰不自覺地將三疊浪劍意融入其中,創出一套全新的劍法,劍氣如潮汐般隨月相變化,時強時弱,時急時緩。
“月汐劍舞。”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,“趙家祖傳劍法,沒想到你無師自通。”
許奕辰收劍轉身,是明月島主。她已換下白天的素裙,改為一身勁裝,英氣逼人。
“島主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明月走到海邊,“看。”
她指向遠處海天交界處,一輪滿月正從海平面升起,格外碩大明亮。
“明日此時,潮水會漲到最高。”明月開口解釋道,“那是海天印力量最強的時候,也是淨化偽印的最佳時機。”
許奕辰想起什麼:“島主,為什麼要幫我們?”
“因為明鏡。”明月沉默片刻,她看向許奕辰,“你父親趙無咎,是少數知道我們姐妹秘密的人。他救過明鏡的命。”
回到小屋,許奕辰終於沉沉睡去。夢中,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教幼兒劍法,那孩子手腕上有個發光的印記。
次日清晨,阿海帶眾人參觀月影島。島上居民不多,但自給自足。經過祠堂時,許奕辰注意到裡面供奉著兩個牌位,“明鏡”與“明月”,生辰八字竟然完全相同。
“映象雙生子。”阿海開口解釋道,“同刻出生,命運相連。”
中午,眾人在海灘上野餐。島民送來新鮮的海鮮和水果,許雲川大快朵頤,連聲稱讚比邊關的烤全羊還美味。柳青瑤則對各種海藻和貝類充滿興趣,不時向島民請教藥用價值。
許奕辰在沙灘上發現一枚形似蚱蜢的奇異貝殼,送給柳青瑤。兩人指尖相觸時,許奕辰心跳加速,慌忙縮回手,惹得遠處的許雲川擠眉弄眼。
午後,明月召見眾人,詳細說明儀式的流程。
“需要四人護法。”她指向冷青霜、柳青瑤、許雲川和阿海,“分別守住東、南、西、北四個方位。”
“我呢?”許奕辰開口問道。
“你只需靜坐中央,順應潮汐之力。”明月表情甚是嚴肅開口說道,“記住,無論看到什麼,都不要抵抗。”
日落時分,島民們在海灘上搭建起簡易祭壇,幾塊平整的珊瑚石圍成一圈,中央是個淺坑。明月親自在周圍畫上覆雜的符文,與許奕辰左臂的印記相似但更古老。
“子時開始。”明月檢查了許奕辰的狀態,“現在,去休息吧。”
夜幕降臨,月影島籠罩在銀光中。許奕辰靜坐屋內調息,左臂符文處傳來陣陣溫熱,似乎在呼應即將到來的潮汐。
亥時末,阿海來喚他。海灘上,祭壇四周已經點燃了貝殼製成的燈盞,藍瑩瑩的火光與月光交相輝映。明月身著祭袍,手持珊瑚杖,站在祭壇中央。
“各就各位。”她命令道。
冷青霜四人分別站到指定方位。許奕辰脫去上衣,盤坐在祭壇中央的淺坑處。明月開始吟誦古老的咒語,聲音時而高亢,時而低沉,與海浪的節奏奇妙地同步。
隨著咒語進行,海水漸漸漫上沙灘,浸溼了許奕辰的膝蓋。更奇妙的是,月光似乎凝聚成束,直射在他左臂的符文處。
符文藍光大盛,與月光交織。許奕辰只覺一股暖流從手臂蔓延至全身,眼前開始浮現各種畫面。
洶湧的海浪中,一個與趙三公面容相似的老者正在施法;年輕的趙無咎抱著嬰兒站在海邊;李掌櫃在臨州街頭焦急地尋找什麼;最後,是一個奇特的符號,與他兒時玩具上的標記一模一樣。
“別抵抗。”明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“順其自然。”
許奕辰放鬆身體,任由幻象流轉。潮水已經漲到胸口,月光如實質般包裹著他。突然,左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一道黑氣從符文處被硬生生抽出,在海水中扭曲消散。
“偽印已除。”明月高喊,“最後一步。”
她將珊瑚杖插入水中,杖尖亮起刺目的藍光。許奕辰只覺得一股清涼的能量注入左臂,原本灼熱刺痛的地方頓時舒爽無比。
儀式結束,潮水漸漸退去。許奕辰從淺坑中站起,左臂的符文已經完全消失,皮膚光滑如初。
“成功了?”柳青瑤第一個衝過來。
“偽印已除,真印覺醒。”明月檢查後點點頭,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許奕辰,“現在,你是真正的趙家血脈了。”
眾人回到住處休息。次日清晨,阿海帶來趙家族譜,指給許奕辰看:“這是你父親趙無咎一系,這是李茂一支。”
許奕辰驚訝地發現,李茂一支旁系血脈的特殊標記,與自己玉佩內側的紋路完全吻合。
“這?”
“李茂不僅是你的守護者。”阿海開口解釋道,“按輩分,他是你表叔。”
許奕辰摩挲著玉佩,心中百感交集。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,他確實是趙無咎之子,李掌櫃的遠親。但為什麼李掌櫃要隱瞞這點?為什麼給他取名許奕辰?
明月似乎看出他的疑惑:“去臨州吧,開口問道個明白。”
午後,眾人準備返程。明月將一封信交給冷青霜:“給明鏡的。”
冷青霜接過信,欲言又止。明月微笑:“放心,很快你們就會見面。”
阿海駕船送眾人離開月影島。回望逐漸遠去的島嶼,許奕辰心中五味雜陳。這一行解開了許多謎團,但又帶來了新的疑開口問道。
船行海上,夕陽如火。許奕辰站在船頭,望著無垠的大海,思緒萬千。柳青瑤悄悄站到他身邊,海風吹起她的髮絲。
“下一站,臨州?”她輕聲開口問道。
許奕辰點點頭:“嗯,回家。”
這個“家”字,在他口中格外沉重。二十多年的謎團,終於要揭曉最後的答案。
臨州城的街巷依舊熟悉。許奕辰走在最前面,穿過熙攘的市集,拐進那條記憶中的小巷。醉仙樓的招牌已經褪色,但熟悉的酒香依舊飄散在空氣中。
“到了。”許奕辰停在酒樓門前,喉頭有些發緊。
推開門,店內的陳設幾乎沒變,幾張榆木桌子,牆上掛著些字畫,櫃檯後那個熟悉的瘦高身影正在撥弄算盤。
“客官幾位。”李掌櫃抬頭,話到一半突然僵住。他瞪大眼睛,手中的算盤啪嗒掉在櫃檯上。
“李叔。”許奕辰輕聲說道。
李掌櫃繞過櫃檯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一把抓住許奕辰的雙肩。老人家的手在發抖,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許奕辰的臉,又看向他的左臂。
“符文,沒了?”李掌櫃聲音發顫。
許奕辰點點頭:“南海洗心泉淨化的。”
李掌櫃突然老淚縱橫,一把將許奕辰摟進懷裡:“好孩子,終於,終於等到這一天了。”
柳青瑤等人站在門口,安靜地看著這一幕。酒樓裡幾個熟客好奇地張望,李掌櫃這才回過神來,抹了把臉。
“今日歇業。各位對不住,酒錢免了。”
清空酒樓後,李掌櫃引眾人到後院。這小院許奕辰再熟悉不過,他小時候常在這裡玩耍,偷學武館的招式。院角的棗樹已經長得更高大,樹下的石桌石凳依舊如故。
“坐。”李掌櫃招呼眾人,自己卻匆匆進了內室。
不多時,他捧出個木匣子,小心翼翼地開啟。裡面是件嬰兒襁褓,已經泛黃發舊,但上面的繡紋依然清晰,“永和十六年冬”。
“這是?”
“當年裹著你的襁褓。”李掌櫃輕撫布料,“趙無咎大人親手交給我的。”
許奕辰接過襁褓,觸感莫名熟悉。翻看內側,角落裡繡著個小小的火焰紋,與他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“李叔。”許奕辰直視老人的眼睛,“我真是趙無咎的兒子嗎?”
李掌櫃長嘆一聲,取出一副地圖。
“這是趙家祖墳的位置。”李掌櫃指著地圖中央,“你父親臨終前說,若有一日你血脈覺醒,需去那裡完成傳承。”
許雲川忍不住開口詢開口問道:“李掌櫃,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李掌櫃取來酒壺,給每人斟了一杯:“說來話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