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(1 / 1)
“嗯,回來了。”許奕辰微笑,心中湧起一股歸家的暖意。
眾人安頓下來後,許奕辰獨自找到李掌櫃。後院棗樹下,兩人對坐飲茶。許奕辰取出父親的小木劍,放在石桌上。
“趙七叔給的。”他輕聲說道,“說是父親親手做的。”
李掌櫃顫抖的手指撫過木劍,老淚縱橫:“老爺當年,常拿著這個發呆。”
茶香嫋嫋,許奕辰終於開口:“李叔,我,不想接手暗衛。”
李掌櫃放下茶杯,眼中並無驚訝: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許奕辰點點頭,“父親信裡說,希望我不必像他那樣負重前行我想開個小酒館,過平凡日子。”
出乎意料,李掌櫃竟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好,很好。”他起身,“等著。”
老人回到內室,不多時捧出個鐵盒,開啟後是封泛黃的信函。火漆上蓋著趙家的印記,信封上寫著“李茂親啟”。
“老爺臨終前給的。”李掌櫃開口解釋道,“說若你選擇平凡生活,就交給你。”
許奕辰小心拆信,父親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:
“茂弟:若吾兒擇平凡,將此物交他。醉仙樓地窖東牆三尺處有暗格,內藏我畢生積蓄,足以讓他安穩度日。無咎絕筆。”
信紙下方粘著一把普通的黃銅鑰匙,看似尋常,但匙齒排列奇特。
“這是?”
“老爺設計的機關鑰匙。”李掌櫃開口解釋道,“只有它能開啟暗格。”
許奕辰喉頭髮緊。原來父親早已為他安排好了一切,無論他選擇哪條路。
“要去看看嗎?”李掌櫃開口問道。
地窖陰涼乾燥,堆滿酒罈和乾貨。東牆看起來毫無異常,但用鑰匙插入磚縫特定位置後,一塊磚竟然自動退出,露出後面的暗格。
暗格裡是個鐵匣,開啟後滿滿的金銀和幾張地契。最上面是張字條:“吾兒安好,父心安矣”。
許奕辰眼眶發熱,這些錢財,是父親留給他的自由。
回到前院,醉仙樓已經熱鬧起來。熟客們聽說許奕辰回來了,紛紛前來開口問道候。許雲川被拉著講邊關故事,冷青霜則被幾個武館弟子請教劍法。柳青瑤幫著李掌櫃招呼客人,儼然一副老闆娘的模樣。
“小許啊。”賣豆腐的王大娘拉著許奕辰的手,“聽說你要開酒館?就在咱這條街多好。”
“還沒定呢。”許奕辰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定了定了。”綢緞莊的孫掌櫃插話,“我家隔壁鋪面正空著,地段好著呢。”
街坊們的熱情讓許奕辰心頭溫暖。這就是他嚮往的生活,熟悉的街道,親切的鄰居,平凡但充實。
正熱鬧著,明鏡從外面回來,臉色有些凝重。她把許奕辰拉到一旁:“街上有個賣茶的老婦,是暗衛舊部。”
“她說什麼?”
“北境三城暗衛已集結待命。”明鏡低聲說道,“他們在等你的決定。”
許奕辰心頭一沉。沒想到自己的選擇會影響這麼多人。
“明鏡大人,我?”
“不必開口解釋。”明鏡打斷他,“我尊重你的選擇。但那些暗衛,需要安撫。”
許奕辰沉思片刻:“我能見見他們嗎?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明鏡搖搖頭,“若你決定不接手,他們中激進的可能~”
話未說完,後院突然傳來一陣喝彩聲。原來是許雲川和幾個武館弟子比試,一招制敵。許奕辰藉機轉移話題,提議去後院練練手。
後院空地上,許奕辰持劍而立。幾個年輕學徒圍在一旁,眼中滿是期待。他深吸一口氣,三疊浪劍意展開,融入海天心法的呼吸節奏。劍招如行雲流水,時而如浪濤洶湧,時而似海風輕柔。
“好。”學徒們鼓掌喝彩。
李掌櫃站在廊下,眼中閃著淚光。許奕辰收劍時,看到柳青瑤也在圍觀,嘴角帶著淺笑。
“想學嗎?”他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更擅長銀針。”柳青瑤搖搖頭,她猶豫片刻才開口說道,“聽說你要開酒館?”
“嗯。”許奕辰點點頭,“就在這條街上。你,願意來坐堂行醫嗎?”
柳青瑤耳根微紅,從袖中取出個木牌:“百草門的出師令,上月寄來的。”
木牌上刻著“懸壺濟世”四字,是百草門弟子出師獨立的憑證。許奕辰明白這意味著什麼,她早就在為未來做準備了。
“我~”
柳青瑤剛要說話,前院突然傳來嘈雜聲。兩人趕過去,只見幾個陌生人正在與李掌櫃爭執。
“趙家小子呢?”為首的是個疤臉大漢,“我們北境兄弟等他一句話。”
許奕辰上前:“我就是。有何貴幹?”
“聽說你要撂挑子?”大漢打量著他,“知不知道多少兄弟等著你振臂一呼?”
氣氛頓時緊張起來。明鏡和冷青霜已經按住了武器,許雲川則擋在許奕辰身前。
“各位。”許奕辰平靜地說,“請裡面說話。”
酒桌上,幾杯老酒下肚,疤臉大漢道出來意。他自稱趙十三,是趙無咎當年訓練的孤兒之一,如今在北境經營馬幫。
“三十七個兄弟,死了九個,剩下的都在等你號令。”趙十三盯著許奕辰,“老爺的仇,不能不報。”
“報仇?向誰報?”許奕辰反開口問道,“趙無延已經死了。”
“他那些爪牙還在。”趙十三拍桌,“還有當年構陷老爺的朝中奸臣。”
許奕辰搖搖頭:“冤冤相報何時了。父親信中說,希望我不必負重前行。”
“懦夫。”趙十三怒喝,“枉費老爺一片苦心。”
眼看衝突升級,李掌櫃突然拿出一罈珍藏的老酒:“嚐嚐這個,三十年陳釀。”
酒香暫時緩和了氣氛。幾輪過後,趙十三的態度軟化了些:“小子,你不懂。我們這些人,沒有老爺早就死了。這份恩情,必須還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許奕辰真誠地說,“但父親希望我們都能好好活著,而不是活在仇恨中。”
最終,趙十三帶著人悻悻離去,臨走時丟下一句:“北境的兄弟不會這麼算了。”
夜深了,醉仙樓終於安靜下來。許奕辰坐在後院石凳上,望著滿天星斗。柳青瑤悄悄走來,遞上一杯安神茶。
“謝謝。”許奕辰接過,“今天,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“你做得對。”柳青瑤搖搖頭,她猶豫片刻才開口說道,“但那些暗衛,確實需要安置。”
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許奕辰苦笑,“既不想接手暗衛,又不忍心看他們誤入歧途。”
正說著,明鏡從暗處走出:“有個折中的辦法。”
她提議由她暫時統領暗衛,逐步將其轉型為正當的商行和鏢局,給那些孤兒們一條生路。
“但這需要你的授權。”明鏡開口解釋道,“以趙家少主的身份。”
許奕辰思索片刻,點點頭同意。明鏡連夜啟程,去北境安撫趙十三等人。
次日清晨,許奕辰早早起床,幫著李掌櫃準備早點。他笨手笨腳地和麵,弄得滿臉面粉,惹得柳青瑤忍俊不禁。
“我來教你。”柳青瑤站到他身後,手把手示範揉麵技巧。
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的呼吸。許奕辰心跳加速,麵糰在手中變成了奇怪的形狀。
“專心點。”柳青瑤輕笑,“這樣下去包子都成石頭了。”
李掌櫃在一旁看著,眼中滿是慈愛。曾幾何時,那個在街頭捱餓的小乞丐,如今已經長大成人,有了自己的牽掛和追求。
早飯後,許奕辰正式向李掌櫃提出盤下醉仙樓隔壁的鋪面。
“想好了?”李掌櫃開口問道。
“嗯。”許奕辰點點頭,“就叫,歸雲樓吧。”
“歸雲。”李掌櫃若有所思,“倦鳥歸林,遊雲還山。好名字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。許雲川自告奮勇幫忙裝修,冷青霜則負責訓練幾個願意留下的暗衛當護院。柳青瑤回百草門收拾行李,準備正式出師。
許奕辰每天在醉仙樓幫工,學習經營之道。閒暇時,他教街坊的孩子基本劍法,或是在後院琢磨新菜式。平凡的生活,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這日傍晚,許奕辰正在擦拭新打的招牌,柳青瑤揹著行囊回來了。夕陽下,她的身影格外柔和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許奕辰迎上去。
“門派說,有空回去看看。”柳青瑤點點頭,她看著初具規模的歸雲樓,“快開業了?”
“下月初三。”許奕辰幫她卸下行囊,“正好趕上重陽節。”
兩人站在門前,望著夕陽下的長街。熟悉的叫賣聲,孩童的嬉鬧聲,還有醉仙樓飄來的飯菜香,這就是許奕辰選擇的未來。
柳青瑤悄悄握住他的手:“我回來了。”
許奕辰回握,十指相扣:“歡迎回家。”
重陽節的臨州城格外熱鬧。歸雲樓門前,大紅燈籠高高掛起,新漆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許奕辰穿著嶄新的靛藍色長衫,站在門口迎客,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。
“放鬆點。”柳青瑤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,“笑一笑。”
許奕辰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,惹得路過的王大娘直樂:“小許啊,你這笑得比哭還難看。”
街坊們陸續到來,帶著各色賀禮。綢緞莊孫掌櫃送來幾匹上好的布料,說是給未來老闆娘做衣裳;豆腐坊王大娘提著一籃新鮮豆乾;連平日摳門的米鋪李老闆都破天荒地送了一袋精米。
“恭喜恭喜。”
“生意興隆啊。”
“早生貴子。”
最後這句讓許奕辰和柳青瑤同時紅了臉。許雲川在一旁起鬨:“聽見沒?街坊們都盼著呢。”
冷青霜難得地沒瞪他,反而幫著招呼客人。她今天換下了慣常的勁裝,穿了件藕荷色衣裙,看起來柔和了許多。
正午時分,李掌櫃親自點燃了鞭炮。噼啪聲中,歸雲樓正式開業。一樓大堂擺了八桌酒席,二樓則是雅座。後院臨時搭起的灶臺前,許奕辰重金聘請的兩位大廚正忙得熱火朝天。
“第一道菜,年年有餘。”跑堂的小廝高聲吆喝,端上一盤紅燒鯉魚。
許奕辰挨桌敬酒,雖然穿著體面,但動作還是透著江湖氣,舉杯仰脖一飲而盡的樣子惹得眾人鬨笑。柳青瑤則溫婉得體,細聲慢語地招呼女眷們,儼然已是老闆娘的模樣。
“許大哥。”跑堂的小六子匆匆過來,“有位客人留下個包裹就走了。”
包裹用青布包著,沒有署名。許奕辰開啟一看,是套精緻的錫制酒具,一把酒壺配六隻小杯。奇特的是,酒壺的造型竟與他兒時玩過的小木劍如出一轍。
“這是。”柳青瑤也注意到異常。
許奕辰仔細檢查,在杯底發現一行小字:“永和十七年春”,與父親遇害的“永和十七年冬”僅差三季。
“誰送的?”許雲川湊過來開口問道。
小六子搖搖頭:“戴著斗笠,沒看清臉。只說賀歸雲樓開業之喜就走了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誰會送這樣一份暗含深意的禮物?許奕辰小心收好酒具,決定等宴席結束後再細究。
正熱鬧著,明鏡風塵僕僕地從北境趕回。她換了一身商賈打扮,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行腳商人。
“正好趕上。”她笑著遞上賀禮,一對精雕的桃木劍,“百年好合。”
許奕辰耳根發熱:“明鏡大人,我們不是~”
“遲早的事。”明鏡促狹地眨眨眼,隨即壓低聲音,“有要事相商,等宴席散了再說。”
宴席持續到傍晚,街坊們酒足飯飽,陸續告辭。許奕辰送走最後一位客人,累得直接坐在門檻上。柳青瑤給他揉著肩膀,許雲川和冷青霜則幫著收拾碗筷。
“沒想到開酒館這麼累。”許奕辰仰頭喝光壺裡的涼茶。
柳青瑤輕笑:“這才第一天呢。”
“北境暗衛的名冊。”明鏡從內室出來,手裡拿著本冊子,她翻開其中一頁,指著個被紅圈標註的名字,“看這個。”
“月影?”許奕辰念道,“代號?”
明鏡點點頭:“此人手腕有靛青色印記,與靜心師太一模一樣。”
“明月島主?”柳青瑤滿臉驚訝地說道。
“不確定。”明鏡搖搖頭,“但月影三年前曾在北境活動,專查趙無延的餘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