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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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奕辰從懷裡掏出那幾枚串在一起的銅錢。

“這是軍中的串法,為了方便在馬上取用。”李掌櫃接過來仔細端詳,眉頭漸漸皺起,他指著紅繩的編織方式,“北境邊軍特別喜歡這麼串,但~”

“但什麼?”

“這種打結方式有點特別。”李掌櫃翻看著繩結,“像是趙無延親衛隊的習慣。”

許奕辰放下粥碗。趙無延已死,但他的親衛隊還有殘黨,這點他早就知道。開口問道題是,這些人為何盯上歸雲樓?

“我走了。”許奕辰繫好佩劍,“柳青瑤開口問起,就說我去買魚。”

城西郊外比許奕辰想象的更荒涼。沿著藥商留下的地址,他找到一間孤伶伶的茅草屋。屋前的小菜園雜草叢生,看起來很久沒人打理了。

許奕辰沒有貿然靠近,而是繞到屋後觀察。後窗的窗紙破了個洞,他湊近窺視,屋內空蕩蕩的,只有一張木桌和幾把歪倒的凳子。

門沒鎖,輕輕一推就開了。屋內瀰漫著黴味和草藥的氣息。許奕辰檢查了每個角落,發現灶臺裡的灰燼還有餘溫,說明人離開不久。

他用木棍撥弄灰燼,找到一角沒燒完的紙片。紙片上殘留著幾道紋路,與銅錢上顯現的圖案極為相似。許奕辰小心地把紙片收好,繼續搜查。

床板下壓著一塊布,上面沾著暗紅色的痕跡。許奕辰聞了聞,是血見愁的汁液。牆角堆著幾個空竹筐,正是藥商用來裝藥材的那種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釘著的一張臨州城簡圖,歸雲樓的位置被畫了個紅圈。許奕辰盯著地圖,後頸一陣發涼。他們被監視多久了?

離開小屋,許奕辰繞到鄰居家打聽。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告訴他,那屋子住著個採藥人,自稱姓周,經常往城裡送藥材。

“前兒個半夜走的。”老農拄著鋤頭說,“趕著輛馬車,急匆匆的。”

“往哪個方向去了?”

老農指向西北,“像是往蒼雲山那邊。”

蒼雲山,許奕辰不免心中有些震驚。那裡有趙家祖墳,也是趙三曾經活動的地方。

回到歸雲樓已近午時。柳青瑤正在前廳給一個老婆婆把脈,見許奕辰進門,她遞來一個詢開口問道的眼神。許奕辰微微搖搖頭,示意晚些再說。

午市過後,柳青瑤把許奕辰拉到後院,“找到什麼了?”

許奕辰把紙片和發現的情況告訴她。柳青瑤聽完,從藥櫃深處取出一個小布包,“今早整理藥材時發現的。”

布包裡是幾株曬乾的草藥,外形與當歸相似,但根部更粗。

“這不是血見愁。”柳青瑤說,“這叫追香草,百草門用來追蹤野獸的。與特定食材混合後,會散發出一種特殊氣味,只有經過訓練的人能聞到。”

許奕辰想起藥商送來的那筐當歸,“他們想追蹤我們?”

“很可能。”柳青瑤點點頭,“這種草藥的用法很隱秘,普通藥農根本不知道。”

兩人正說著,李掌櫃從前廳過來,“許小子,來看看這個。”

櫃檯側面又出現了新刻的符號,這次多了一個三角形。李掌櫃盯著符號看了很久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“這是暗衛的密碼變體。”李掌櫃低聲說著,“但用錯了順序。真正的明月島主不會這麼用。”

許奕辰和柳青瑤對視一眼。斗笠客可能是冒充的。

“三日之約就在明天。”許奕辰說,“我們得做好準備。”

李掌櫃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布包,裡面是兩把短刀,“老傢伙雖然不中用了,但還能幫把手。”

柳青瑤檢查了藥櫃,配了幾種應急的藥粉。許奕辰則把父親留下的短劍磨得鋒利,又在前廳各處放了趁手的物件,板凳、酒壺、擀麵杖,隨時可以當作武器。

傍晚,許雲川突然來訪。這個粗獷的邊關漢子一進門就嚷嚷著要喝酒,但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
“聽說你們這兒不太平?”他壓低聲音開口問道。

許奕辰給他倒了杯酒,“誰告訴你的?”

“街坊們都在傳,說歸雲樓最近有生面孔轉悠。”許雲川灌了口酒,“我帶了幾個兄弟,今晚守在外面。”

許奕辰想拒絕,但看到許雲川堅定的眼神,最終點了點點頭,“小心些。”

夜深了,許奕辰和柳青瑤坐在後院,聽著街上的更聲。許雲川和他的朋友隱在暗處,沒有任何動靜。

“明天那個斗笠客會來嗎?”柳青瑤輕聲開口問道道。

許奕辰搖搖頭,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是陷阱~”

“我們見機行事。”柳青瑤握住他的手,“李掌櫃和許雲川都在,不會有事。”

月光下,柳青瑤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。許奕辰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景,那時她還是個為韓長老守墓的孤女,如今卻成了他最堅實的依靠。

“看。”柳青瑤突然指向牆角。

一隻小花貓正躡手躡腳地靠近,眼睛盯著柳青瑤腳邊的魚骨。許奕辰輕輕吹了聲口哨,小貓嚇得跳起來,但很快又被魚香吸引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
“餓壞了吧。”柳青瑤把魚骨推過去。

小貓叼起魚骨,飛快地溜走了。這個小小的插曲讓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。

“睡會兒吧。”許奕辰說,“我守著。”

柳青瑤搖搖頭,“一起。”

兩人靠坐在後院的門廊下,聽著夜蟲的鳴叫。許奕辰數著更聲,直到三更天,街上依然安靜。

突然,前廳傳來輕微的碰撞聲。許奕辰立刻起身,柳青瑤緊隨其後。他們輕手輕腳地來到前廳,發現一隻老鼠碰倒了酒壺。

虛驚一場。許奕辰長舒一口氣,正要回去,卻聽見屋頂傳來瓦片的響動。這次不是老鼠。

柳青瑤捏了捏他的手腕,示意看窗外。月光下,一個黑影正從牆頭掠過,速度快得驚人。

許奕辰吹滅了油燈,屋內頓時一片漆黑。他在黑暗中摸索到柳青瑤的手,兩人屏息靜氣,聽著屋頂的動靜。

瓦片的響聲移到了後院方向。許奕辰摸出短劍,示意柳青瑤留在原地,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後門移動。

後院的月光很亮,許奕辰看到一個黑影正蹲在井邊。那人似乎在找什麼,手裡拿著個小物件。

許奕辰剛要上前,黑影突然轉頭,兩人四目相對。那人反應極快,一個縱身就翻上了牆頭。許奕辰追到牆下,只聽見一陣遠去的腳步聲。

許雲川從暗處現身,“追不追?”

許奕辰搖搖頭,“太危險,可能調虎離山。”

他們檢查了井邊,發現地上有個小銅管,裡面塞著張紙條。許奕辰小心地開啟,上面只有四個字,“勿信銅錢”。

“什麼意思?”許雲川撓撓頭。

許奕辰和柳青瑤對視一眼。明天斗笠客約定的訊號正是銅錢。

“陷阱。”柳青瑤低聲說。

許奕辰把紙條燒掉,灰燼撒進水溝。無論對方是誰,至少現在他們知道明天要格外小心。

回到屋內,許奕辰重新點亮油燈。柳青瑤檢查了藥材,確認沒人動過。李掌櫃也被驚醒了,正坐在櫃檯後擦拭他那把老刀。

“明天照常營業。”許奕辰說,“但要多留神。”

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。這一夜,無人入眠。

午時剛過,歸雲樓已經坐滿了食客。許奕辰在櫃檯後擦杯子,眼睛卻不時掃向門口。柳青瑤在前廳和廚房之間來回,看似在幫忙上菜,實則留意著每個進出的陌生人。

李掌櫃在灶臺前掌勺,鐵鍋在他手裡翻飛,炒菜的聲響掩蓋了櫃檯下短劍出鞘的輕吟。許雲川和兩個兄弟坐在角落,大碗喝酒,大聲談笑,但手始終沒離開過腰間的刀柄。

門簾一動,斗笠客來了。

他還是那身灰布衣裳,斗笠壓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進門後徑直走向上次坐過的角落位置,解下腰間的一個布包放在桌上,發出金屬碰撞的悶響。

許奕辰拎著酒壺走過去,“客人今天喝什麼?”

“老樣子。”斗笠客的聲音沙啞低沉,“再加兩個招牌菜。”

許奕辰點點頭,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布包。斗笠客會意,解開布包,排出九枚銅錢,排列成三道波浪線,與上次的圖案一致。

“三日後,銅錢為信。”斗笠客低聲重複之前的暗語。

許奕辰假裝擦拭桌子,實則仔細觀察銅錢。第三枚銅錢邊緣有特殊的磨損痕跡,與他從藥商小屋帶回的紙片紋路極為相似。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擦桌,手指在桌下悄悄做了個手勢,柳青瑤看到後微微點點頭。

“酒來了。”柳青瑤端著酒壺走近,在倒酒時手肘“不小心”碰翻了一個空杯,“哎呀,抱歉。”

斗笠客迅速抬手擋開飛濺的酒液,動作快得驚人。柳青瑤連聲道歉,用抹布擦拭桌面,趁機湊近銅錢嗅了嗅。她朝許奕辰使了個眼色,確認銅錢上有追香草的氣味。

許奕辰回到櫃檯,低聲對李掌櫃說,“銅錢有開口問道題。“

李掌櫃翻炒著鍋裡的菜,頭也不抬,“上菜慢點,我看看。”

柳青瑤端著菜送去時,李掌櫃藉著加香菜的由頭靠近桌子,眼睛快速掃過銅錢排列。他轉身時對許奕辰搖了搖搖頭,示意先別輕舉妄動。

斗笠客慢條斯理地吃著菜,不時抿一口酒,看起來毫無異常。但許奕辰注意到,他的左手始終放在桌下,很可能握著武器。

許雲川那桌的談笑聲越來越大,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假裝醉酒走向斗笠客,“這位兄臺,一起喝一杯?”

斗笠客抬手拒絕,“獨飲即可。”

許雲川不依不饒,伸手去拍斗笠客的肩膀。就在他靠近的瞬間,斗笠客突然暴起,一把掀翻桌子。杯盤碎裂聲中,他抽出一把短刀直取許雲川咽喉。

許奕辰早有準備,手中的酒壺脫手飛出,精準砸在斗笠客手腕上。短刀偏了方向,擦著許雲川脖子劃過,留下一道血痕。

“拿下。”許奕辰大喝一聲,抽出櫃檯下的短劍。

斗笠客反應極快,一個翻滾避開許雲川的攻擊,同時甩出三枚銅錢,直奔許奕辰面門。許奕辰側身閃避,銅錢深深嵌入身後的木柱。

柳青瑤趁機將一包藥粉撒向斗笠客。藥粉在空中散開,斗笠客連忙閉氣後退,但還是吸入了一些,動作立刻遲緩下來。

李掌櫃從廚房衝出,老刀直取斗笠客下盤。斗笠客勉強閃避,斗笠卻被刀鋒挑落,露出一張陌生的臉,約莫四十歲,左頰有道疤,眼神兇狠。

“趙三的人。”許雲川認出了那道疤,“是趙三的親信王疤子。”

斗笠客見身份暴露,猛地從懷中掏出個小瓶。許奕辰想起昨夜紙條上的警告,一個箭步上前,短劍刺穿他的手腕。小瓶落地碎裂,紫色液體滋滋作響,腐蝕了地板。

“斷魂散。”柳青瑤連忙拉著許奕辰後退。

斗笠客趁機撞開後窗,翻身逃出。許雲川想追,被許奕辰攔住,“小心調虎離山。”

食客們早已嚇得四散而逃,大堂一片狼藉。許奕辰檢查了嵌入木柱的銅錢,發現每枚銅錢內側都刻著細小的紋路,組合起來是個箭頭形狀,指向城北。

“是陷阱。”李掌櫃湊過來看,“但銅錢排列本身沒問題,確實是暗衛密碼。”

柳青瑤不解,“那昨夜的字條。”

“反間計。”李掌櫃解釋,“讓我們懷疑真正的聯絡人。”

許奕辰想起那個在井邊留下警告的黑影,“有人想幫我們。”

正說著,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落地。許奕辰示意大家戒備,自己持劍悄悄靠近後門。

後院空無一人,但井臺上放著個布包。許奕辰小心地用劍挑開,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靛青色的布條。布條的質地與韓雪在宮中穿的衣裳相同。

信沒有署名,只有寥寥數語,“王疤子假傳訊息,真約在城北老槐樹。申時。認靛青衣。”

許奕辰把信給大家看。柳青瑤檢查了布條,“是韓雪的衣料沒錯。”

“去不去?”許雲川開口問道。

許奕辰沉思片刻,“我和柳青瑤去。李叔和許大哥守在這裡,以防再有人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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