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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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時前,許奕辰和柳青瑤來到城北。老槐樹是這一帶的標識,樹幹粗得要三人合抱。樹旁有個茶攤,幾個老人正在下棋。

他們選了張靠邊的桌子坐下,要了壺清茶。許奕辰背靠樹幹,視線能覆蓋整個區域。柳青瑤的銀針藏在袖中,隨時可以出手。

一刻鐘後,一個穿靛青色長衫的女子來到茶攤。她約莫三十歲,面容普通,手腕上纏著條白色絲帶。女子要了碗涼茶,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。

許奕辰注意到她的茶碗擺放方式很特別,碗沿對著槐樹,把手朝西。這是暗衛接頭的暗號。

“我去。”許奕辰低聲說,起身走向女子。

“借個火。”他拿出火石,放在桌上。

“火石潮溼,不如用我的。”女子抬頭,眼神銳利,她從懷中掏出個銅製火摺子,上面刻著三道波浪紋。

暗號對上了。許奕辰坐下,女子推過來一張摺好的紙條。

“明月島主讓我來的。”她聲音很低,“王疤子已經處理了。”

許奕辰展開紙條,是明月島主的筆跡,提到北境暗衛有異動,趙三舊部可能潛入臨州。紙條角落有個小小的火焰標記,與當年趙無咎密函上的如出一轍。

看到這個標記,許奕辰左臂舊傷突然刺痛。他強忍不適,繼續聽女子說話。

“島主說,歸雲樓有內鬼。”女子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柳青瑤,“不是她。”

“是誰?”

“島主還在查。三日後會有訊息。”女子搖搖頭,她站起身,“小心穿藍衣的人。”

女子離開後,許奕辰和柳青瑤沒有立刻走,而是喝完茶,確認無人跟蹤才起身。回程路上,兩人都保持警惕,繞了幾圈才回到歸雲樓。

李掌櫃聽完經過,眉頭緊鎖,“藍衣,最近確實有幾個穿藍衣的生面孔在附近轉悠。”

許雲川檢查了武器,“我去查查。”

“別單獨行動。”許奕辰阻止他,“我們先整理線索。”

柳青瑤把明月島主的紙條放在桌上,旁邊是斗笠客留下的銅錢和藥商小屋發現的紙片。幾樣東西擺在一起,紋路確實有相似之處。

“趙三舊部想混入暗衛。”李掌櫃分析,“他們知道暗衛會聯絡許小子,就設下陷阱。”

“但有人在幫我們。”柳青瑤指著那張深夜出現的紙條,“知道我們收到了勿信銅錢的警告。”

許奕辰想起那個穿靛青衣的女子,“她說歸雲樓有內鬼。”

四人面面相覷。歸雲樓除了他們,只有兩個跑堂的小廝和廚娘,都是李掌櫃用了幾年的老人。

“先別打草驚蛇。”許奕辰說,“我們暗中觀察。”

夜幕降臨,歸雲樓打烊後,許奕辰和柳青瑤在燈下研究明月島主的紙條。燈花突然爆了一下,許奕辰抬頭,看到窗外有個黑影一閃而過。

“又來了。”他吹滅油燈,兩人隱入黑暗。

後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接著是石子敲擊窗欞的聲音。三下,停頓,再兩下。

許奕辰小心地開窗,一個紙團飛了進來。他展開一看,上面畫著個簡筆地圖,標出了城西一處宅院,旁邊寫著,“藍衣人據點,明晚子時。”

字跡與昨夜井邊的紙條相同。

柳青瑤湊過來看,“可信嗎?”

許奕辰摩挲著紙條,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子時的更聲剛過,許奕辰就換上了夜行衣。柳青瑤把一包藥粉塞進他腰帶,“撒向眼睛能致盲,但不會致命。”

許奕辰點點頭,將藥粉藏好。柳青瑤本想同去,但兩人都離開太顯眼,決定她留守接應。

“小心。”柳青瑤只說了這兩個字,手指在他袖口輕輕一碰。

城西的宅院比想象中氣派,三進院落,黑漆大門緊閉。許奕辰繞到後院,找到一棵靠近牆頭的老槐樹,攀著枝幹翻上牆頭。

院內一片漆黑,只有西廂房透出微光。許奕辰貓著腰沿牆脊移動,靠近亮燈的窗戶。窗紙很厚,但靠近窗欞處有個小裂縫。

他俯身窺視,屋內三個穿藍衣的男子圍坐桌前。其中兩人背對窗戶,看不清面容。第三人正在說話,聲音壓得很低,但語調異常熟悉。

“明日藥材送到,就按計劃行事。”

許奕辰渾身一僵。這聲音他聽了十幾年,絕不會認錯。他微微調整角度,看到說話那人抬起手臂,藍衣袖口內側繡著特殊的雲紋,與李掌櫃年輕時慣穿的裡衣圖案一模一樣。

窗縫太窄,看不清那人正臉。許奕辰正想換個角度,腳下瓦片突然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

屋內人警覺地抬頭,“誰?”

許奕辰立刻伏低身子。門開了,一個藍衣人持刀走出,四下張望。許奕辰屏住呼吸,貼在陰影處一動不動。

藍衣人沒發現異常,嘟囔著關上門。許奕辰等了片刻,確認安全後才悄悄離開。

回到歸雲樓已是三更天。柳青瑤還在藥櫃前等候,見許奕辰翻窗進來,立刻遞上一杯熱茶。

“是李掌櫃。”許奕辰聲音乾澀,“至少聲音是他。”

柳青瑤的手頓了一下,“確定?”

“藍衣袖口有他年輕時喜歡的雲紋。”許奕辰把所見所聞告訴她,“他們在等一批藥材,說要按計劃行事。”

柳青瑤沉思片刻,“明天李掌櫃要去進一批新藥材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,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。許奕辰要去跟蹤李掌櫃,柳青瑤則留下來搜查李掌櫃的房間。

“小心。”許奕辰說,“如果真是他~”

柳青瑤握住他的手,“我們會弄清楚。”

天剛亮,李掌櫃就起床了。許奕辰假裝剛醒,打著哈欠去廚房找水喝。李掌櫃正在熬粥,神情如常。

“今兒去進些新藥材。”李掌櫃攪動著鍋裡的粥,“聽說北邊來了批好當歸。”

許奕辰心頭一跳。當歸,又是當歸。

“要我陪您去嗎?”

李掌櫃搖搖頭,“你看店。柳丫頭不是要整理藥材嗎?你們忙你們的。”

早飯後,李掌櫃拎著布包出門了。許奕辰等了一會兒,悄悄跟上去。柳青瑤則借整理藥材的名義,開始搜查李掌櫃的房間。

李掌櫃沒有去常去的藥市,而是拐進了城西的一條小巷。許奕辰保持距離,看著他進了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。

許奕辰繞到屋後,找到一扇氣窗。透過髒兮兮的玻璃,他看到李掌櫃正在和穿藍衣的人交談。這次他看清了,確實是李掌櫃本人。

“貨到了?”李掌櫃開口問道。

藍衣人點點頭,遞過一個小布袋,“混在當歸裡,沒人能發現。”

李掌櫃掂了掂布袋,“分量夠嗎?”

“足夠放倒一頭牛。”藍衣人冷笑,“你確定那小子會中招?”

“他信任我。”李掌櫃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,“就像他父親當年一樣。”

許奕辰的手緊緊攥住窗框,指節發白。他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。

“明日趁他吃飯時下藥。”李掌櫃把布袋收進懷裡,“你們的人準備好接手歸雲樓。”

“那個女大夫呢?”

李掌櫃沉默片刻,“別傷她。她師父對我有恩。”

許奕辰悄悄離開,心中翻江倒海。李掌櫃的背叛像一把刀插在胸口。他從小視如親叔的人,竟是潛伏多年的敵人。

回到歸雲樓,柳青瑤正在後院等他。她臉色蒼白,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
“李掌櫃房裡找到的。”她聲音發抖,“藏在床板下的暗格裡。”

信是程明御史寫的,日期是三個月前,“李茂不可盡信。他與趙三舊部有聯絡,詳情待查。勿打草驚蛇。”

信紙邊緣有一圈茶漬,形狀特殊,正是李掌櫃慣用的茶杯底印,他讀過這封信。

“還有這個。”柳青瑤拿出一個小瓷瓶,“藏在藥櫃暗格裡。”

許奕辰開啟瓶塞,裡面是白色粉末,無味。他沾了一點抹在桌上,粉末立刻融入木紋,毫無痕跡。

“下在飯菜裡。”許奕辰聲音冰冷,“他打算毒死我。”

柳青瑤握住他顫抖的手,“我們怎麼辦?”

許奕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“將計就計。”

他們迅速制定了計劃。明天李掌櫃下藥時,許奕辰會假裝中招,引出幕後之人。柳青瑤則準備好解藥,隨時接應。

“許雲川呢?”柳青瑤開口問道。

“先不告訴他。”許奕辰搖搖頭,“人多容易打草驚蛇。”

傍晚,李掌櫃回來了,拎著幾包藥材。他神情如常,甚至還給許奕辰帶了包松子糖。

“小時候你最愛吃的。”他笑眯眯地說。

許奕辰接過糖,胃裡一陣翻騰。他努力擠出笑容,“謝謝李叔。”

李掌櫃去廚房準備晚飯,許奕辰和柳青瑤交換了一個眼神。柳青瑤藉口幫忙,去廚房打下手,暗中監視李掌櫃的一舉一動。

晚飯時,李掌櫃特意做了許奕辰愛吃的紅燒魚。他熱情地夾了一大塊放在許奕辰碗裡,“多吃點,最近都瘦了。”

許奕辰假裝大快朵頤,實則將魚肉藏在袖中的帕子裡。吃到一半,他忽然捂住肚子,臉色煞白。

“怎麼了?”柳青瑤驚慌地開口問道。

許奕辰搖晃著站起來,然後昏倒在地。柳青瑤撲上去檢查,大聲喊道,“中毒了。快去請大夫。”

李掌櫃面露焦急,“我去請。你看好他。”

李掌櫃匆匆出門,柳青瑤立刻給許奕辰喂下準備好的解藥。許奕辰睜開眼,低聲說道,“跟上去。”

柳青瑤點點頭,從後門悄悄跟上李掌櫃。許奕辰則迅速起身,擦掉臉上的偽裝,抄近路趕往城西宅院。

他比李掌櫃先到,翻牆潛入院內。廂房裡亮著燈,兩個藍衣人正在等候。許奕辰藏在窗外,聽到他們的談話。

“那小子解決了?”

“應該快了。李老頭得手後會帶人來。”

“終於能拿下歸雲樓了。趙大人會很高興。”

許奕辰握緊短劍。不多時,院門開了,李掌櫃快步走進來。

“解決了。”李掌櫃對藍衣人說道,“那小子昏迷不醒,女大夫在照顧他。”

藍衣人首領冷笑,“很好。明日一早我們去接手歸雲樓。你繼續扮演好你的忠僕角色。”

“我要的東西呢?”李掌櫃開口問道。

首領扔給他一個布袋,“趙大人答應你的,醉仙樓的地契。現在它完全屬於你了。”

李掌櫃接過布袋,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。許奕辰心如刀割,這就是李掌櫃背叛的原因,為了拿回醉仙樓。

突然,院外傳來一聲口哨。藍衣人警覺地抬頭,“有人。”

許奕辰知道是柳青瑤發出的訊號。他踹開窗戶,縱身躍入屋內。短劍直取藍衣人首領咽喉。

“許奕辰。”李掌櫃驚駭後退,“你沒中毒?”

“失望嗎?”許奕辰冷笑,“李叔?”

藍衣人拔刀相向,但許奕辰早有準備。他撒出柳青瑤給的藥粉,兩個藍衣人頓時捂著眼睛慘叫。李掌櫃轉身要逃,卻被從正門進來的柳青瑤攔住。

“為什麼?”許奕辰聲音嘶啞。

李掌櫃面如死灰,布袋從手中滑落。醉仙樓的地契散落一地,上面蓋著官印。

“醉仙樓本該是我的。”李掌櫃突然激動起來,“趙無咎承諾過。他死後,朝廷卻收走了它。”

“所以你勾結趙三舊部?”柳青瑤難以置信。

李掌櫃冷笑,“我等了三十年。趙三的人找到我,說只要幫忙除掉許奕辰,就還我醉仙樓。”

許奕辰想起父親的信,說李茂忠心可託。現在看來,父親也看走了眼。

“帶走。”許奕辰對趕來的許雲川說,“交給官府。”

許雲川和幾個兄弟押走了李掌櫃和藍衣人。柳青瑤撿起地上的地契,發現都是偽造的。

“他們騙了他。”柳青瑤輕聲說著道。

許奕辰搖搖頭,“貪婪矇蔽了他的眼睛。”

回到歸雲樓已是深夜。許奕辰坐在後院井邊,望著星空出神。柳青瑤默默坐在他身旁,遞上一杯熱茶。

“我從小把他當親人。”許奕辰聲音低沉。

柳青瑤沒有安慰,只是握住他的手。這一次,兩人的手指緊緊交纏,誰都沒有鬆開。

“明天還要開張。”許久,許奕辰開口說道,“得找個新廚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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