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 (1 / 1)
“帶著人在樓下埋伏。”韓雨遞給他們兩套跑堂的衣服,“換上,混進去。”
換上跑堂的衣服,許奕辰和柳青瑤端著酒菜上了二樓。雅間門口站著四個侍衛,警惕地盯著每個靠近的人。
“送酒的。”許奕辰低頭哈腰。
侍衛檢查了酒壺,又搜了他們的身,才放行進去。雅間裡,沈飛宇正與幾個臨州官員交談。他約莫六十歲,面容清瘦,一副儒雅文士的模樣,唯有眼神中偶爾閃過的銳利透露出政客的本色。
許奕辰放下酒壺,悄悄觀察沈飛宇。當他俯身倒酒時,看到沈飛宇腰間露出一塊玉佩,紋路殘缺,與密室記載的叛徒信物一模一樣。更明顯的是,沈飛宇袖口沾著些紅色粉末,正是雪原椒。
“大人,您的酒。”許奕辰故意手抖,灑了些酒在桌上。
沈飛宇皺眉,抬手拂袖。這一動作讓他袖中的一張紙條滑落在地。許奕辰假裝擦拭桌子,迅速撿起紙條藏入袖中。
離開雅間後,許奕辰和柳青瑤躲進儲物間檢視紙條。上面寫著,“虎已死,證據未獲。按第二計,酉時碼頭。”
“他以為趙虎沒找到證據。”柳青瑤低聲說,“打算今晚從碼頭逃走。”
“得讓他在眾人面前現形。”許奕辰思索了一會開口說道,“公開場合,他無法抵賴。”
韓雨突然推門進來,“明月島主的人準備好了。一刻鐘後,會有人當質問沈飛宇關於清流案的事。”
計劃進行得很順利。當沈飛宇從雅間出來時,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突然上前,高聲質質問清流案平反一事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沈飛宇不得不停下解釋。
許奕辰看準時機,擠到前排,高舉那半頁奏摺,“沈大人,這是您的筆跡嗎?”
沈飛宇看到奏摺,臉色瞬間煞白。他強作鎮定,“荒謬。這是偽造的。”
“那這塊玉佩呢?”許奕辰指向他腰間,“趙三親信每人一塊,紋路各不相同。您的這塊,密室牆上有記錄。”
沈飛宇下意識捂住玉佩,這一動作等於自我招供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譁然。
“還有您袖口的雪原椒。”柳青瑤站出來,“趙虎死前說,您答應給他趙三的位置。”
沈飛宇面如死灰,突然轉身就要逃。早已埋伏的衙役一擁而上,將他拿下。許奕辰當眾將奏摺交給為首的官員,“鐵證。”
事情解決得出乎意料的順利。沈飛宇被押走時,許奕辰注意到韓雨和幾個靛青衣者悄悄跟了上去,確保他不會中途被自殺。
傍晚,許奕辰和柳青瑤回到醉仙樓。老陳已經帶人清理了地窖的屍體,正在前廳等他們。
“結束了。”老陳倒了三杯酒,“沈飛宇招供了,朝中幾個同黨也被挖了出來。”
許奕辰舉杯,卻覺得空落落的。歸雲樓被燒,李掌櫃背叛,趙虎死在地窖,短短几天,天翻地覆。
“歸雲樓可以重建。”柳青瑤彷彿看穿他的心思,“重要的是,真相大白了。”
老陳拍拍許奕辰的肩膀,“林肅大人知道了一定欣慰。”
“明月島主來信了。”正說著,韓雨匆匆進來,她遞過一封信,“還有,這個給你。”
那是一個小木盒,裡面裝著一封信和許多錢財。
“重建的資金。”韓雨說,“明月島主的心意。”
許奕辰展開信,上面只有寥寥數語,“真相已白,歸雲可建。海天釀配方在密室東牆,可作新樓招牌。月。”
柳青瑤檢查了木盒,在夾層裡發現一張藥方,“海天釀的真實配方,是解藥。”
原來趙無咎將解藥配方偽裝成酒方,藏在密室。真正的海天釀不是酒,而是解斷魂散的良藥。
“歸雲樓重建後,我們賣這種酒吧。”許奕辰突然開口說道,“紀念父親和韓長老。”
柳青瑤微笑點點頭,“就叫海天樓如何?”
老陳哈哈大笑,“好名字。”
夜深了,三人圍坐在醉仙樓的前廳,討論著重建計劃。
晨光灑在歸雲樓的廢墟上,許奕辰蹲在焦黑的梁木間,仔細翻找還能使用的材料。距離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七天,焦糊的氣味依然縈繞不散。
“這根柱子還能用。”老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扛著一把鐵鍬,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
許奕辰擦了擦額頭的汗,“東邊那堵牆也還算完整,可以保留。”
兩人合力搬開一根燒焦的橫樑,下面壓著一本半燒燬的賬冊。許奕辰撿起來,小心地翻開。大部分頁面已經炭化,但中間幾頁還能辨認。
“這是。”老陳湊過來看。
殘頁上列著幾個名字,有些被劃掉,有些還留著。最下方有個小小的星號標記,旁邊寫著臨州分舵。
“趙三舊部的名單。”許奕辰聲音低沉,“不是沈飛宇供出的那些人。”
老陳皺眉,“意思是還有漏網之魚?”
許奕辰將殘頁收好,“得告訴韓雨。”
正說著,柳青瑤提著食盒走來。她穿著粗布衣裳,頭髮簡單地挽起,看上去像個普通工匠的妻子,唯有腰間的銀針袋透露出不同。
“吃點東西。”她放下食盒,“許大哥帶人送建材來了。”
三人坐在尚算完好的後院井臺邊吃早飯。簡單的饅頭鹹菜,配上一壺藥茶。柳青瑤特意在茶里加了安神的藥材,許奕辰這幾晚睡得不安穩。
“昨晚又做噩夢了?”柳青瑤看著許奕辰眼下的青黑。
“只是睡不著。”許奕辰搖搖頭,他沒提那個反覆出現的夢境,趙虎在地窖裡露出奸詐的笑容,身後站著無數看不清臉的藍衣人。
“韓雨說重建許可已經批下來了。”老陳咬了口饅頭,“官府還免了三年稅,算是補償。”
許奕辰點點頭,沈飛宇倒臺後,朝廷對清流案相關人員的補償很慷慨。程明御史從北境來信,說會親自來臨州一趟。
“新圖紙畫好了嗎?”老陳開口問道。
柳青瑤從袖中取出一卷紙,“按許奕辰的想法,保留原來的格局,但擴大後院,加一個藥圃。”
許奕辰接過圖紙展開。新樓將保留歸雲樓的外觀,但內部結構更合理。最重要的是,地下會重建那個密室,作為緊急避難所。
“名字真改叫海天樓了?”老陳咧嘴一笑。
許奕辰點點頭,“紀念父親和韓長老。”
早飯後,許雲川帶著一隊工匠和建材來了。這位粗獷的邊關漢子自從歸雲樓被燒後,一直幫忙張羅重建事宜。
“木料都是上好的杉木。”許雲川拍著粗壯的圓木,“從蒼雲山運來的,結實著呢。”
工匠們開始清理廢墟,許奕辰和柳青瑤則去集市採購必需品。臨州城似乎恢復了平靜,街上的巡邏官兵少了,市集又熱鬧起來。
在布莊買完布料,柳青瑤突然拉住許奕辰,“看那個人。”
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藥攤前挑選藥材。他穿著普通的褐色長衫,但手腕上隱約露出三道平行的疤痕,像是被什麼猛獸抓過。
“三道爪痕。”許奕辰低聲說道,“趙三處決叛徒的標記。”
他們假裝挑選附近的商品,暗中觀察那個商人。男子買了幾味藥材,其中就有雪原椒。付錢時,他的袖口上翻,露出更多的疤痕,排列方式很特殊。
“不是受害者。”柳青瑤判斷,“是執行者。趙三的親信才會在手腕內側留下這種疤。”
商人離開後,許奕辰悄悄跟上,柳青瑤則去通知老陳。商人穿過幾條小巷,最後進了一家客棧。許奕辰記下位置,返回集市與柳青瑤會合。
“老陳去盯著了。”柳青瑤說,“他認出那個人,叫馬五,曾是趙三的劊子手。”
“為什麼來臨州?”
“不清楚。但老陳說馬五擅長用毒,曾幫趙三研製斷魂散的改良版。”
兩人採購完回到工地,發現韓雨正在等他們。她帶來了明月島主的新訊息,沈飛宇在押送京城途中暴斃,疑似服毒自盡。
“太巧了。”許奕辰皺眉,“他背後還有人。”
韓雨點點頭,“明月島主正在查。另外,這是海天釀的完整配方。”
她遞過一張詳細的藥方,上面列出了每一種藥材的採集時間和處理方法。柳青瑤仔細檢視,眉頭漸漸皺起。
“忘憂草必須在月圓之夜採摘?”她指著其中一行說道。
韓雨點點頭,“韓長老的特別要求。她說月圓時的藥效最強。”
“今晚就是月圓。”許奕辰看向柳青瑤,“要去採嗎?”
柳青瑤沉思片刻,“需要準備專門的工具。忘憂草汁液接觸皮膚會致幻。”
韓雨留下配方就離開了,說是去查馬五的底細。許奕辰和柳青瑤繼續忙重建的事,但都心不在焉,想著晚上的採集。
傍晚,工匠們收工後,許奕辰熬了鍋粥。他笨手笨腳地切著醃菜,差點割到手指。柳青瑤接過刀,幾下就把菜切得均勻細緻。
“採藥的事,我一個人去就行。”柳青瑤往粥裡撒了些蔥花。
許奕辰搖搖頭,“太危險。我陪你去。”
粥煮好了,兩人坐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吃晚飯。月光漸漸明亮,照在廢墟上,竟有種奇異的美感。
“等海天樓建好。”許奕辰突然開口問道說道,“我們正式拜見白芷師父吧。”
柳青瑤的手頓了一下,“嗯。”
“然後,我想去祭拜父親和韓長老。”許奕辰的聲音很輕,“告訴他們,我們很好。”
柳青瑤在桌下握住他的手,“我陪你去。”
月到中天,兩人帶著工具出發。忘憂草生長在城外的山腳下,月光照在銀白色的葉片上,遠遠就能辨認。
柳青瑤戴上特製的手套,小心地挖出一株完整的忘憂草。許奕辰負責警戒,短劍在手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採集很順利,不到一個時辰就採夠了數量。回程時,許奕辰總覺得有人在跟蹤他們,但幾次回頭都沒發現異常。
“怎麼了?”柳青瑤察覺到他的緊張。
“可能是我多疑了。”許奕辰搖搖頭,“走吧,回去處理藥材。”
回到臨時住所,柳青瑤開始處理忘憂草。她將根莖洗淨,葉片晾乾,汁液則小心地收集到瓷瓶中。許奕辰幫她打下手,雖然笨拙但很認真。
“韓長老為什麼特別要求月圓時採?”許奕辰開口問道。
柳青瑤搖搖頭,“不清楚。但醫書上說,月相確實會影響某些草藥的藥效。”
處理完藥材已是深夜。許奕辰堅持守夜,讓柳青瑤先睡。他坐在門邊,短劍橫在膝上,聽著夜蟲的鳴叫。
天矇矇亮時,老陳回來了,臉上帶著倦容。
“馬五不簡單。”他灌了碗涼水,“昨晚他見了三個人,都是生面孔,但手腕都有爪痕。”
“趙三舊部在重組?”
老陳點點頭,“很可能。他們約好三天後再見,地點在城隍廟後巷。”
許奕辰將廢墟下發現的名單殘頁給老陳看,“這幾個名字有印象嗎?”
老陳仔細辨認,“這個周奎,我認識。曾是趙三的賬房,後來失蹤了。其他人不熟,但星號標記的,應該是頭目。”
柳青瑤也醒了,三人簡單商議後決定分頭行動。老陳繼續盯馬五,許奕辰和柳青瑤則按配方製作海天釀,同時留意名單上的人。
重建工作繼續進行。許雲川帶著工匠們立起了新樓的框架,許奕辰則忙著設計地下密室的入口。這次他決定將入口改在廚房,更方便應急使用。
午飯後,一個陌生男子來到工地,自稱是藥材商,想談筆生意。
“聽說海天樓要賣藥酒?”男子笑眯眯地開口問道,“我有上好的北境藥材,價格公道。”
許奕辰打量來人。男子約莫四十歲,面容普通,但右手腕上纏著布條,隱約可見疤痕。
“我們自有供貨渠道。”許奕辰婉拒。
男子不依不饒,“雪原椒呢?正宗北境貨,別處買不到。”
聽到雪原椒,許奕辰警覺起來。這正是馬五昨天買的藥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