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宴無好宴!(1 / 1)
次日,傍晚。
陳家府邸,張燈結綵。
門口的石獅子都披上了紅綢。
府門大開,兩排家丁穿著嶄新的衣服,垂手肅立。
每一處細節,都透著江南第一世家的豪奢與氣派。
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,在陳府門前停下。
車簾掀開,張良一身素色長袍,走了下來。
他身後,只跟著李虎等四名隨從,皆是布衣打扮。
與陳府的富麗堂皇,格格不入。
早已等在門口的陳府管家,臉上堆著笑,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哎呀,張大人,您可算來了!”
“家主和各位家主,已經等候多時了。”
“請,快請進。”
張良點點頭,邁步走上臺階。
“有勞了。”
他的腳步不快不慢,眼神平靜地掃過門口的家丁和府內的景象。
地板是用整塊的青石鋪就,打磨得光可鑑人。
走廊的柱子,是名貴的金絲楠木。
院子裡,一株不知名的奇花,開得正豔,香氣襲人。
一個用整塊暖玉雕成的巨大盆景,隨意地擺在路邊。
奢靡。
這是唯一的觀感。
穿過幾重庭院,來到宴會大廳。
大廳內,更是金碧輝煌。
夜明珠被當成了照明的燈燭,掛滿了屋樑。
地上鋪著西域來的長毛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大廳中央,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。
陳天祿、謝安、王崇、袁紹宏、蕭衍,五位家主,已經安坐。
他們身後,都站著各自的親信。
看到張良進來,五人齊齊起身。
“張大人,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”
陳天祿滿面春風,主動走上前來。
“陳家主客氣了。”
張良拱手還禮,不卑不亢。
“諸位家主都在,倒是讓本官有些受寵若驚了。”
“哪裡哪裡,張大人是朝廷欽差,代表的是陛下,我等理應恭迎。”
謝安笑呵呵地打著圓場。
“來,張大人,請上座。”
陳天祿將張良引到主位。
張良也不推辭,坦然坐下。
李虎等四名隨從,站在了他的身後。
陳天祿的目光,在李虎幾人身上掃過,眼底閃過一絲輕蔑。
就這幾個人?
看來,這張良是真的蠢,還是狂妄到沒邊了?
“張大人一路南下,辛苦勞頓,我等備了些水酒,為大人接風洗塵。”
陳天祿舉起酒杯。
“來,我等敬大人一杯!”
其餘四位家主也紛紛舉杯。
張良端起酒杯。
“多謝各位家主美意。”
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酒是好酒,入口綿柔,回味悠長。
菜是好菜,山珍海味,水陸俱全。
席間的氣氛,一度十分熱烈。
五大家主輪番敬酒,說著江南的風土人情,絕口不提新政半個字。
張良也來者不拒,與他們談笑風生,彷彿真的是來赴一場普通的宴席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陳天祿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他給旁邊的王崇使了個眼色。
王崇會意,放下酒杯,發出一聲響。
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張大人。”
王崇開口,聲音粗獷。
“酒也喝了,飯也吃了,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?”
張良看著他,微微一笑。
“王家主請講。”
“新政。”
王崇直截了當。
“丈量田畝,攤丁入畝。”
“張大人,恕我直言,此法,在江南行不通。”
他話音剛落,袁紹宏就介面道。
“是啊,張大人。”
“我江南,自古便是魚米之鄉,田地情況複雜,有沙田,有淤田,有山地,有水田,如何能一概而論?”
“強行丈量,只會引起民怨沸騰,到時候,恐怕會動搖國本啊。”
蕭衍也嘆了口氣。
“我等世家,在江南經營數百年,深知百姓疾苦。”
“朝廷的政策是好的,但也要因地制宜。”
“張大人遠道而來,對江南的情況,恐怕還不太瞭解。”
幾人一唱一和,將新政批得一無是處。
矛頭,直指張良。
張良靜靜地聽著,沒有插話。
等他們說完了,他才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“說完了?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。
陳天祿看著他。
“張大人的意思呢?”
“本官的意思,很簡單。”
張良放下茶杯。
“陛下的旨意,就是天意。”
“新政,必須推行。”
“誰敢阻攔,就是與朝廷為敵,與陛下為敵。”
一句話,讓大廳裡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五大家主的臉色,都沉了下來。
謝安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張大人,年輕人,不要這麼大火氣。”
“凡事,好商量嘛。”
“我等也不是要阻攔新政,只是想請大人體諒我等的難處,將此事,暫緩一緩。”
“暫緩?”
張良笑了。
“是暫緩,還是想讓本官知難而退,滾回京城?”
這句話,已經撕破了臉皮。
陳天祿的臉上,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他盯著張良,眼神冰冷。
“張良,看來你是敬酒不吃,想吃罰酒了。”
張良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。
“陳家主,你這杯罰酒,本官怕你請不起。”
陳天祿緩緩站起身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良。
“請不請得起,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“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“立刻上書陛下,就說江南民情複雜,新政不宜推行。然後,你,滾出江南!”
“否則,今天這陳府的大門,你怕是出不去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,狠狠摔在地上!
“啪!”
瓷器碎裂的聲音,清脆刺耳。